第391章

    遇见j是个奇迹。


    其实李士英早就知道j了。每次打开电视，播的都是关于j的新闻。主持人们滔滔不绝地讲述j猎杀的怪物、他关闭的副本和裂缝。电视里的j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人们愿望凝聚而成的''神明''。无所不能、不受束缚的神。


    而这样的神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地狱里拽了出来。那是双温暖的人类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j其实是个话痨。面对既不能回应也不会表达意愿的木乃伊，他一个人就能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现在想来，他或许很孤独吧。那时他也就二十出头，正是该结交朋友、与人相处的年纪。但他是英雄，不能摘下面具。所以只能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木乃伊面前尽情唠叨，就像对着玩偶说话一样。


    不过，就算这样也无所谓。我很喜欢他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在枯燥的痛苦中，听着他的声音，想象他的表情，用模糊的视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是唯一的慰藉。


    有一天，j突然问道：


    ‘你去过海边吗?’


    这问题真可笑。把我当乡下人看吗。士英瞪着他看不见的眼睛，嘴唇蠕动着。j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急忙补充道。


    ‘不是要无视你。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海边吧。’


    之后j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去江陵抓了克拉肯还是乌贼来着，吸盘特别大….像孩子般嘀嘀咕咕的j突然温柔地低语。


    ‘那儿的沙滩很美。等你痊愈了我们一起去。’


    ‘…….’


    ‘同意就眨眨眼。’


    幸好耳朵没聋。士英立刻眨了眨眼。清朗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


    ‘说定了。到时候就算你反悔，我也会扛着你去。’


    小指勾缠。拇指相印。那份温热弥足珍贵。


    …自那以后，李士英总是做着看海的梦入睡。虽然某个家伙把他当成没见过大海的土包子，但他偶尔想起那段对话仍会微笑。车义宰知道吗?李士英比他出过更多次国，看过更多片海。


    他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李士英从未提起。


    以后也不会知道的。因为李士英不会说。


    和车义宰一起去看海还是第一次。


    那样就足够了。


    那时候觉得海真好啊…


    沙沙，沙沙，传来踩着沙子的脚步声。士英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穿着绿色运动服的洪艺成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在冥想吗?」


    “…….”


    「不像啊，冥想的话表情也太恍惚了。看来是在做美梦吧。」


    士英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天空。甜腻的情绪瞬间挥发消散了。上次看到天空的蓝色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濒临毁灭的世界夺走了所有色彩。洪艺成耸了耸肩。


    「怎么样?值得等吗?」


    「比预想的快。可能是青花鱼的缘故…」


    车义宰亲自从海里捞上来的青花鱼。现在他连脸颊都长出了鱼鳞，指间也生出了蹼。后颈处还出现了鳃状的裂纹。即便如此还能保持人形，大概是因为他主动承担了临床试验。青花鱼不仅老实配合，还填补了傀儡师的空缺。经常背着行动不便的南宇镇走动。


    无论如何都是好事。青花鱼越配合，疫苗和治疗剂的开发速度就越快。


    “…….”


    士英梳理着脑海中纠缠的记忆。滞留此地期间，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也渐渐被他吸收。洪艺成开始循着自己留下的脚印往回走。士英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海边。李士英用低沉的声音呢喃道。


    「就快结束了，这里也是。」


    第338话


    「就快结束了，这里也是。」


    「嘛，确实所剩无几了。不觉得轻松吗?」


    洪艺成伸直双臂伸了个懒腰。士英没有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打开。里面只剩两根烟。这烟盒是车义宰的遗物之一。那个身体不好的家伙为什么非要抽烟呢。啧，士英轻轻咂舌，叼起变形的香烟对着走在前方的背影问道。


    「准备好了?」


    「早搞定了！你当老子是谁！」


    洪艺成招手示意跟上。轻快的步伐朝着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走去。穿过草丛间的小径后，一座破旧仓库映入眼帘。被海风侵蚀的仓库似乎早已废弃多年。


    「让我看看，有没有老实呆着…。」


    吱呀老旧木门发出沉闷声响缓缓开启。与简陋外观相反，巨大的铁栅从天花板直贯地面。士英缓缓踏入黑暗。哐啷、哐啷，铁链剧烈晃动着。咕噜噜，传来抓挠喉咙的声音。士英微微偏头。


    「开个灯吧。反正你开不开灯都看不见。」


    「这倒也是!稍等。」


    霎时光芒大亮。铁栅另一头，巨型怪物正翕动鼻翼。士英静静观察着这头无眼四足怪物。血盆大口被漆黑锁链层层缠绕，怪物反复摇头冲撞却无法挣脱。紧闭的齿缝间不断淌下银白涎液。


    洪艺成咂着嘴嘀咕起来。


    「普通的马嚼子根本没用。多亏公务员大人留下锁链才搞定。」


    「能解开吗?那玩意。」


    「嗯~不建议哦。解开的话连铁栅栏都会咬烂的。你知道吧?不管是人还是建筑都会撕碎吞掉。」


    「无所谓吧。」


    士英用手指蹭了蹭嘴角。倦怠的脸上浮现出凉薄的笑意。


    「反正迟早要被吃掉。」


    * * *


    望着李士英远去的背影，车义宰被弹进了未知的虚空中。和打开记忆副本时看到的景象极其相似。虚空漆黑、寂静，空无一物。


    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恐惧。反而很安宁。就像回到了该去的地方。义宰蜷缩起身体。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就这样待着也不错…...’


    不，这算什么话。义宰慌忙摇头。绝不能困在这片虚空里等死。佳乙学生肯定会来救他。大概。但是…...


    ‘也不能干等着。’


    义宰转了个圈，在虚空中盘腿坐下揉搓下巴。这种地方能做的只有整理思绪。


    从李士英的记忆中获取线索暂时失败了。某种未知的存在将他弹开了。那么，关于他自己的记忆又如何呢?车义宰确实直面过末日。在那些被遗忘的无意识中，或许藏着什么线索…


    就在此刻，他感受到仿佛被轻柔波浪摇晃身体的触感。义宰睁开了眼睛。右侧传来的对话声。他毫不犹豫地朝声源方向移动不是行走，而是像游泳般前行。


    当抵达声源处时，原本只有黑暗的虚空开始重组。土黄色墙壁竖立起来，散乱的杂物凭空出现，烘烤泥土的焦香与硬实肉干的咸腥味逐渐弥漫。


    …‘车义宰’正嘎吱嘎吱嚼着风干肉条。用怪物肉晒成的肉干硬得让人腮帮发酸。洪艺成的工作室比记忆中的景象更加凌乱，而工作室主人洪艺成的头发也长得离谱，活像个废人。他边嘀咕边在工作室里来回走动。


    「复仇，不错。狠狠揍回去，这主意带劲。都好。我挺你，兄弟。不过…」


    “…….”


    「要去白洞到底该怎么办?又没法架梯子，飞机直升机肯定会被攻击。宇宙飞船?」


    「顺便说一句，无人机已经被击落无数次了。」


    「所以无人机根本不在候选名单上啊!」


    洪艺成恶狠狠地回嘴。‘车义宰’举起双手示意冷静。虽然决定在直面末日根源后逆转时间是好事。但….


    问题在于根本没有办法触及天上的白洞。要怎么攻击无法触及的敌人。洪艺成发出「啊」的惨叫胡乱抓扯头发，很快又低声喃喃自语起来。


    「不，冷静点，洪艺成，你能做到的。你可是世界第一的天才….从头开始整理吧。末日的顺序….最先出现的是大嘴怪物们…」


    「没错。」


    ‘车义宰’附和道。洪艺成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哐当!白色粉尘飞扬而起。他却不管不顾，开始用雕刻刀在实木桌面上刻着什么。


    「桌子可惜了。」


    「闭嘴，朋友。」


    刻痕粗粝潦草。


    [末日阶段1. 大嘴怪物登场→自行消失]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到底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用试吃勺送来的吧。」


    ‘车义宰’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洪艺成身旁。布满老茧的手转动着雕刻刀。洪艺成陷入沉思喃喃自语。


    「连自己在吃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吞噬。这就是这些家伙的本能。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存在?也太蠢了吧?」


    「为什么存在？当然是为了杀光一切造出来的。」


    「不，明明可以制造更高阶的怪物。像最近出现的那些。那样世界立刻就会毁灭!完蛋!」


    「最近出现的怪物都是人类变的。肯定有局限。看来蠢货性价比更高啊。」


    刚脱口而出就收到了看白痴般的眼神。


    「拜托，朋友。你真是最糟糕的辩论对象。」


    「我可不想听你这么说。」


    几轮拳脚过后，洪艺成喘着粗气再次撑住桌子。


    「世间万物并非都有缘由，但系统法则不同。万事皆有因果。那些家伙最先出现在末日开端…肯定有原因…。」


    缘由吗？‘车义宰’抱着胳膊转动眼珠。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