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干嘛非要上锁?明明这么容易就能打开。」


    ‘才不是，是因为你力气大而已。’


    哈尼比嘟囔着把抽出的抽屉扔在地上。义宰低头看向抽屉内部。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相框。唯一特别之处大概就是相框被倒扣着看不到照片。哈尼比把相框翻了过来。


    「这是…」


    边缘烧焦的照片卡在相框里。漆黑焦痕中站着一对怀抱孩子的年轻夫妇。他们幸福地笑着。虽然焦痕让嘴角几乎难以辨认，但应该没错。他们身体附近用钢笔写下的字迹映入眼帘。


    [永勿宽恕]


    “…….”


    从腼腆微笑的少年脸上能看到马太福音的模样。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义宰完全理解不仅要把照片锁进抽屉，还要倒扣着不敢看的这份心情。毕竟他自己也至今不敢翻看姑姑的照片。


    哈尼比拿着相框走向潘队长。他把相框怼到对方眼前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这不是马太福音的字迹嘛。」


    签约当时，哈尼比和刘彩贤面对合同犹豫了很久。因为他们无法放弃微弱的希望。人生只注视着击剑。想赢得大赛、成为国家队出征奥运、夺取金牌、登上巅峰。


    刘彩贤咬住了嘴唇。放弃至今积累的一切成为猎人真的可以吗。更重要的是…


    ‘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怀疑的目光。马太福音突然开口。


    ‘您不信任我吗’


    被戳中要害。刘彩贤撇着嘴移开视线。马太福音眨了眨眼。


    ‘那就告诉您一个我的秘密。是我最大的弱点。您要挟我也好，向媒体爆料也罢，都无所谓’


    哈尼比低声问道


    「韩队长也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


    「觉醒者烧死了他们一家三口…若在和平年代会是很好的新闻素材。但那时需要新的英雄。上面的大人物们是这么判断的」


    韩队长的声音很平静


    「英雄背负着杀害一家三口的过去确实不太光彩呢。所以稍微掩盖了真相。伪装成燃气泄漏导致的死亡事故。」


    在成为hb公会的人事组长前，韩组长曾是交际广泛、人脉深厚的政治部记者。与众多大人物称兄道弟的程度。哈尼比也受惠于韩组长的人脉网络。无数广告、形象包装、友好报道。


    「啊…所以优秀的韩记者才会放弃记者工作加入hb公会啊。我居然不知道这事?」


    「这是只有我和公会会长知道的秘密。」


    义宰凝视着韩组长。他每次来醒酒汤店都会露出和善笑容。但现在看不清他的表情。迄今为止坚信的真相正分崩离析。


    义宰问道。


    「马太福音先生…接受那个条件了吗?」


    「只能接受…这么说吧。等他恢复意识时现场伪造和舆论引导都已完成。公会会长是在试图拯救燃烧的家人时觉醒的。」


    “…….”


    「这才是真相。」


    哈尼比哈地发出短促冷笑。浅棕色瞳孔泛起寒光。


    「说得真轻巧…就没有良心不安吗?」


    韩组长推了推眼镜。那模样和马太福音像极了。


    「所以才会在这里不是吗。为了负起责任。」


    「负什么责任。」


    他扭曲了嘴唇。


    「话得说清楚。你们不就是怕木泰吾说出真相才派人监视的吗!要是真相曝光，所有参与造假的人写假新闻的、操纵舆论的、牵扯其中的大人物们全都得完蛋!」


    没有得到回应。这种沉默无异于默认。哈尼比用双手捂住了脸。


    「太糟糕了，这一切…...」


    义宰闭上了眼睛。无法原谅自己的马太福音。但其实他并非不能原谅自己只是连获得宽恕与忏悔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郑彬发来的消息。


    局长想见您。


    336话


    觉醒者管理局局长咸石正坐在布满监控屏幕的房间里。站在他身旁的明基用影子凝成椅子示意义宰就座，那娴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管理局所属的猎人。义宰压低声音问道：


    「明基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回答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郑组长正在现场指挥。所以临时抓了这家伙当秘书。反正他也没法战斗。」


    「您这话真让人伤心。我战斗也很在行的，局长。」


    「打斗时伤口裂开谁来治啊?」


    「博士会负责治疗的。」


    「就那病恹恹晕倒的家伙能治个鬼。」


    「晕倒?」


    南宇镇瘦得像木乃伊的模样瞬间掠过脑海。正摇头驱散不祥想象时，明基推起墨镜回答。


    「健康倒没大问题。只是听说治疗猎人时晕倒了。受伤的猎人好像都去了徐源公会。毕竟药水供应跟不上。」


    「这种时候缺治疗师影响太大。转告博士尽量减少亲自治疗。」


    「明白。」


    明基立马掏出平板记录起来。那动作熟练得就像在他身边工作多年的人。虽然嘴上抱怨着，配合倒是相当默契。义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影像。大多是街道监控画面。忙着清理破碎路面、运送伤员、疏散民众的猎人们…偶尔闪过几张熟面孔。都是常去那家解酒汤店的熟客。


    所有人都在忙碌地行动着。


    局长开口了。


    「听说马太福音的事了。你来之前郑组长已经主动汇报过。」


    咸石正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真心反省，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


    「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事，放轻松。你可是完美的第三方。」


    哈尼比在义宰回复短信时突然消失不见。可能是去找马太福音了，也可能是去平复情绪。谁知道呢。


    其实从马太福音在眼前消失那刻起，义宰就在思考。如果他没有被困在西海裂缝，马太福音能原谅自己吗?


    还能获得赎罪的机会吗。


    咸石正冷冽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要是有多余的感伤就收起来。既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是。」


    咸石正像在斟酌词句般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


    「洪艺成失联的现在，关于末日的事宜，你和尹佳乙应该最清楚，所以才叫你们来。必须为后续做准备。」


    后续。


    义宰望着屏幕那端道路上堆积的白灰。黑洞化作白洞。仅是观测世界就造成巨大伤害。既然它已提前苏醒，谁都无法保证下次不会重演。剩余的时间就像悬在头顶的隐形定时炸弹。


    炸弹终会爆炸。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确定的是这半小时已造成巨大损失。与海外的联络网也基本中断。难免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咸石正用手指叩击着手杖柄。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下次持续一小时、两小时甚至更久呢？我们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等灭亡。」


    “…….”


    「所以我在想，至少要设法避开那种局面。」


    那么。


    「大部分问题只要消除根源就能解决。既是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方法。」


    「这倒是j先生的专长呢。」


    明基插话道。显然没什么帮助。


    正面的屏幕映照着天空中的黑洞。


    「好，那么。」


    咸石正像是等待已久般用手杖指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