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没法阻止的事。」


    「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就算阻止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那我们就得傻乎乎看着，直到这段记忆结束？」


    「是啊。」


    他疲惫地把太阳穴靠在窗户上。


    「…感觉像被关在监狱里。」


    这个世界正朝着既定的终点狂奔。他们只能等待终焉降临的那天。即便那意味着一个世界的终结。


    士英留下两人独自走出房间。他前往的是南宇镇的小密室。未及关闭的台灯下，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郑彬死了]


    呵，记录精神倒是很到位。士英拿起笔记本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穿过无数空白页，来到笔记本最后一章。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凝固。丰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紫罗兰色的眼眸映出陌生字句。


    [好想你]


    既不是南宇镇的笔迹，也不是他自己的字迹。像是用铅笔写下的字迹透着努力写工整的劲头。当然越往后越露出原本潦草的本性。士英用黑色拇指摩挲着字迹。漏出一声嗤笑。


    「真是蠢透了…」


    嘴上说着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却能用文字很好地传达心意。士英轻柔地吻上那些字迹。良久才移开嘴唇的他，抓过旁边滚落的钢笔。


    笔尖开始书写黑色字迹。


    [郑彬，在阻止变异队员时被咬断喉咙死亡。请确认郑彬周围是否有出现变异征兆者。]


    士英用圆珠笔尾轻轻敲打下巴，随后补充写道。


    [注意安全]


    [别太勉强]


    笔尖毫不犹豫地完成了最后一句。


    [我也想你]


    306话


    …士英推开了紧闭的卧室门。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如同时间静止般寂静。毫无褶皱的床铺上躺着双手交叠的某人。


    是车义宰。


    虽感受不到活人气息，外表却与生者无异如果忽略缠满绷带的头颅和惨白脸色的话。车义宰枕边的保存石微微闪烁。士英歪着嘴笑了。


    「…过得还好吗?」


    没有回应传来。指尖或胸口都没有丝毫起伏。就连这种单向对话也早已习惯。士英凝视着那张紧闭双眼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看活生生的车义宰。不是眼前这个人偶般的车义宰。士英朝车义宰伸出手，又在触碰前缩回。若真的碰到他，势必会再次直面他的死亡。


    亡者的躯体是冰冷的。


    ‘...这种事果然不能做第二次呢。’


    士英坐在床边，将头靠在床沿。他不敢奢望能躺在他身旁。现在这个距离刚好。既能靠近他，又能逃避他已死的事实。


    士英闭上了眼睛。


    寂静的房间里，只回荡着一个人的呼吸声。


    * * *


    正如南宇镇所说，破碎的面具安静地躺在笔记本旁。义宰抚过面具的裂痕。左上部分已经完全碎裂脱落，其余部位也布满细密划痕与裂纹。轻轻一碰就会沿着裂缝彻底崩坏。根本没法继续使用了。


    ‘又得去找洪艺成了啊...’


    义宰重重呼出一口气。待办事项堆积如山，却没一件省心的事。


    ‘接下来j相关的行动会很频繁呢。’


    少了一个面具行动范围就变得太窄了。下次得避开头部挨打才行。要保护好面具不让它碎裂。义宰重新下定决心翻开了笔记本。上次查看已经是许久之前，这期间新增了许多内容。


    ‘时间流速不同这点可以确定了。’


    义宰快速浏览着内容。新增记录大部分都是他看不懂的配比数据和实验记录。失败、失败、失败、微小成功、失败……


    以及，这次记录的最后一句话。


    [郑彬死了]


    “…….”


    突然想起佳乙同学展示的片段景象。闭门不出的李士英在昏暗房间里，对他怒吼的哈尼比。还有郑彬和马太福音已死的消息。


    原来时间点已经到了啊。嘴里泛着苦涩。李士英会不会像那段记忆里一样躲在房间?但愿不是这样。义宰轻叹着翻到最后页，突然瞪圆了眼睛。


    [郑彬为阻止变异队员被咬断喉咙身亡。请确认郑彬周边是否存在变异征兆者]


    [请保重身体]


    [别太勉强]


    [我也想你]


    义宰将工整的字迹反复读了好几遍，才艰难地意识到：


    这上下文的画风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话说回来真是见鬼了。’


    刚用脑袋挡下怪物攻击就说这种话。不管是青花鱼还是南宇镇，都有必要在李士英回来前把他们的嘴封严实了。


    义宰尴尬地挠着脸颊重复最后那句话。我也想你。这是明确的答复。是义宰苦思良久写下的心意回应。他的心意确实传达到了。心底某处痒酥酥的。义宰无意识地搓弄起手指。


    ‘话说回来…’


    按这情报就能阻止郑彬的死亡。就像阻止水产市场白化事件那样。李士英特意传来消息想必也为此。


    ‘…应该能做到吧。’


    不，非做到不可。义宰找钢笔时发现了插满削尖新铅笔的笔筒。


    “…….”


    …是看我折断太多所以新准备的吗?南宇镇肯定不会亲自削铅笔，八成是那个当秘书的少年一支支削好备着的。


    ‘…这下怪不好意思的。’


    义宰小心翼翼抽出一支握住。这次本想认真写好字再折断，但良心有点痛。最后还是像往常那样潦草写下。


    [会确认的]


    [你也要注意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别总待在房间里 出去转转吧]


    …这算不算太嗦?义宰用铅笔尾端搔了搔太阳穴，随后放下铅笔。反正没有橡皮也擦不掉。而且这种程度的唠叨总可以说吧。毕竟我是年长者。义宰将士英的字迹重新在眼前描摹后，合上笔记本放到书桌上走出了房间。


    ‘先去找洪艺修面具，再劝青花鱼把水产市场搬走，去波浪公会研究组开会讨论如何开启副本，确认郑彬先生队员情况…’


    义宰掰着手指头边走边数。这时突然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他迅速闪身躲进拐角的墙壁后方。


    「哈啊…哈啊…」


    走廊上出现的是上次见过的民俊。他是曾治疗李士英的医疗团队成员之一，现在隶属于南宇镇直属团队的研究员。不是说在进行新药试验吗?怎么会在这里?义宰疑惑地探头打量着民俊。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冒，连手都在不停发抖。


    ‘…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想搭话拦住他却没戴面具。这时滋震动声响起。民俊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接听。他边跑向义宰反方向边争执道


    「…现在叫我怎么办!说了在实验中。找借口溜出来也不是一两次了…被发现会出大事你也知道的….」


    声音渐渐变小。就算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对方说话。看来是彻底不回应了。不一会儿，民俊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义宰怀疑地望着民俊消失的走廊。他的直觉正在报警。肯定有问题…


    …但现在追上去太勉强。毕竟面具修理最优先。义宰强忍着违和感转向另一侧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