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雪白的天花板迎接了他。这莫名熟悉的天花板。消毒水气味和四周环绕的白窗帘。完美的病房景象。


    ‘在纪念地下城里经常看到的场景…’


    是谁把他送进医院的?义宰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然后，他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面具怎么没了?’


    义宰慌忙摸索脸庞。别说破碎的面具，只有光滑的素颜。环顾四周也看不到面具之类的黑色物件。后脊梁一阵发凉。这时，帘子对面传来人声。


    「主人，患者醒过来了。」


    这机械的语调。绝对是医生那位少年秘书没错。吱呀，吱呀…拖着鞋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义宰慌忙把盖着的薄毯子往头上扯。


    与此同时唰啦一声，帘子被拉开了。


    「哦，真醒啦。看起来脑子也没坏嘛。」


    白帘子后有人抱着胳膊。带着笑意却充满讥讽的声音问道。


    「喂，我给的匠人展门票用爽了吗?」


    …操!


    义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猛地掀开了刚才蒙在头上的被子。


    南宇镇歪着嘴笑了。


    305话


    他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义宰。


    「藏得挺好啊。连咸局长都以为已经死掉的排名第一猎人，谁能想到会在破餐馆里伺候老奶奶呢。」


    义宰干巴巴地回应。


    「…请替我保密。我没打算公开身份。」


    南宇镇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想说都没人说。不过话说回来…李士英为什么带个普通人来。」


    他露出玩味的表情，来回扫视着义宰。


    「那家伙知道你的底细?所以才把你带在身边?」


    「不是…刚来这里时他应该不知道。」


    那时候的李士英特别没品。满脑子都是威胁利用别人的念头。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如今的李士英别说利用了，恨不得把命都给你…...


    该死。义宰狠狠咬住口腔内壁。这时南宇镇满脸疑惑地追问。


    「不知道身份还特意求我带他来?那小子转性了?」


    「…我们有些交易。」


    「那家伙居然还会做交易，这倒是个新情报。」


    南宇镇嘟囔着转过身。义宰摊开手掌，长长疤痕上模糊的锁链泛着淡淡金光。虽说是近乎胁迫的契约，虽然签订时差点因毒素丧命……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初做得对。


    ‘没想到要靠这个确认他还活着…’


    李士英还活着。只要契约凭证没有消失。这多少是个安慰。义宰整理着因静电翘起的头发问道：


    「明基先生呢?没事吧?」


    「先问这个?哼…活着。虽然还没睁眼。得疗养一阵子。可能还会留点疤。」


    啊，太好了。义宰轻轻舒了口气。留疤无所谓，活着就行。只要不死。摸了摸额头，伤口已完全愈合。南宇镇咂舌道：


    「听说你用头挡攻击?哪来的自信，真是。」


    “…….”


    「哎哟，别摆出‘活着不就行了吗’的表情!也别露出‘挨一下没关系’的表情!换作普通猎人脑袋早开花了。所以说身体结实的家伙最麻烦，根本不懂珍惜性命瞎折腾!」


    南宇镇竖起食指怒吼着。义宰把撅起的嘴唇收回原位，正襟危坐。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反应，看来在纪念副本里吃尽苦头的记忆还深深烙印在身体里。


    他推了推眼镜，用力按压眉心。脸庞比先前看起来健康了些，但双手却消瘦得骨节嶙峋就像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模样。


    「总之这个混蛋那个混蛋…本来都忙得要死了，给我小心点行动啊!」


    「…是。」


    「光会答应顶屁用!下次又该用脑袋接招了吧。」


    南宇镇卷起白大褂袖子走近，将手掌贴在义宰前额。朦胧的光芒包裹了他的额头。


    「有痛感吗？头晕吗？想呕吐吗？或者出现重影症状？」


    「昏迷前确实有…嗯，现在没事了。」


    「哦？就那种状态还敢打架。真不把身体当回事？」


    “…….”


    突然怀念起和他用敬语相称的日子。那段保持着恰当距离与礼仪的时光。南宇镇自从听了j的纪念地下城特讲后，就开始悄咪咪地改用平语。要质问为何突然改口的话...毕竟车义宰至今仗着年长摆足了前辈架子，他的良心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到头来只能乖乖承受被严厉老师单方面训斥的滋味。这都是他造的孽。


    片刻后，南宇镇收回了手。站在后面的少年开始在病历上记录什么。义宰揉了揉额头。


    「是谁把我送来的?」


    「青花鱼那小子呗。说你瘫在地上不省人事，嚷嚷着刚才脑袋挨了重击会不会出问题，吵得我脑仁疼。」


    哈哈。义宰干笑着应付。改天得好好道谢才行。要不是那家伙，自己怕是要在冰冷地板上醒来了。


    「海鲜市场没事吧?」


    「没听到什么消息。应该平安无事吧。这种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直到这时紧张感才一下子消散。义宰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总算成了。至少阻止了水产市场白浊化和青花鱼大哥的变异。虽然明基受了伤…


    「我的面具在哪?」


    「治疗时摘掉了。在桌上自己拿。知不知道面具内侧和你脸上全是血?又不是恐怖片。」


    难怪觉得湿漉漉的。义宰硬是把心里话憋了回去。直觉告诉他要是说出口训话会变本加厉五倍。义宰低头行了个礼。


    「感谢您为我治疗。」


    「知道感谢就给我爱惜身体。」


    「好的。」


    「别光嘴上答应」


    南宇镇正要开始长篇大论的瞬间，机灵的少年插了进来。


    「主人，新药实验时间到了。」


    「…已经到点了?知道了。那边的闯祸精，记得拿面具。就在上次你等过的那间屋子的桌上。身体不舒服就过来复查。」


    南宇镇甩甩手走了。少年递来门卡和一次性口罩。


    「给，临时通行证和口罩。门应该锁着，用这个刷开就行。」


    「啊，谢了。」


    「应该能避开人群的动静。那么….」


    「等等，明基先生在哪?」


    「在紧急恢复室。那是只有医疗人员才能进出的区域，访客禁止入内。如果恢复到可以探视的程度会通知您。」


    少年恭敬行礼后跟着主人离开。义宰揉着酸痛的脖子转了一圈脑袋。那个房间的话…应该是放笔记本的房间吧。


    ‘既然来了顺便确认下笔记本。’


    说不定会有新内容。义宰开始快步行走。


    * * *


    远处传来抽泣声。


    穿着黑衣的哈尼比正茫然望着窗外。窗外人们围成圆圈，中央高高堆起的柴堆正在燃烧。尹佳乙不断用袖子擦拭泪眼，反复摩擦让眼眶周围都红肿起来。


    士英转着钢笔喃喃道。


    「…最好不要过度沉溺于记忆残片。」


    「我知道。」


    「可这张脸我不认识。」


    “…….”


    哈尼比没有回答，紧紧闭上了嘴。士英没再追问，转头望向别处。徒增尴尬对谁都没好处。对他，对自己都是。可要说安慰的话，士英实在不擅长这个。抽泣着的佳乙开口问道。


    「…原来世界里的人，都过得好吧?健健康康地…。」


    “…….”


    没有人回答。


    郑彬死了。


    他死后，徐源公会迅速失去了活力。人们比以往更频繁地想起「灭亡」这个词。常常能看到失去生气、萎靡不振的人。影响比英雄j去世时更大。细想也是理所当然j因为病情早已淡出众人视线，而郑彬是幸存者们实际上的领袖。失去首领的群体往往很容易分崩离析。


    哈尼比透过窗户凝视着那个巍然矗立的高大身影。马太福音正面无表情地面对着熊熊烈火。下一任领袖会是他。


    虽然也维持不了多久。


    哈尼比喃喃道。


    「马太福音说他也会死对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