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怎么做?」


    「这个从现在开始考虑。」


    「啊…我看你说得这么自信还以为有妙计呢。难道动动嘴皮子就能变出出口?」


    「至少该先梳理现状吧，白痴!」


    刚才的抓人游戏还没闹够，话题又开始跑偏。义宰用身体挤进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请等一下。别打架。按哈尼比说的先整理现状吧。」


    「没错。果然很明事理嘛。」


    士英挑衅般抱起胳膊。义宰轻轻叹了口气。


    「现阶段逃离 dungeon 的方法有哪些?」


    「要么找到进来的入口原路返回，要么就得干掉地下城的主人。不过现在这两条路都行不通。」


    「如你所见这里空无一物。」


    「侵蚀现象确实在实时发生对吧?」


    「没错。按理说这边应该有座城堡，现在却连痕迹都消失了。」


    “…….”


    「但侵蚀速度这么快…太反常了。我还是头回见。」


    「我也是。」


    士英和义宰的视线突然交汇。难道和士英卸任守门人有关?‘洪艺成’不过是转移视线的幌子，根本留不住崩坏的世界。士英似乎也想到这点，他掰着指关节说道。


    「先继续前进如何？」


    「无头苍蝇似的乱闯?」


    「既然地下城之间能连通，很可能也连着其他被侵蚀的副本。那边的出口说不定完好无损。」


    「真是场毫无把握的冒险啊…」


    哈尼比烦躁地咬了下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动身。趁还没恶化之前。」


    经历过终结的世界死寂无声。


    在万物静止的世界里，只有三人留下活着的痕迹。白色灰烬上延伸着三对长长的脚印。义宰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熟悉的风景。所以心绪迟迟无法平静。


    他杀死的怪物是人类。他又一次被困在灭亡的世界里。


    明明以为这次真的没事了。义宰咬紧牙关。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急促。后颈渗出冷汗。宁可去杀怪物。实在不想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荒原徘徊。


    快要吐了。


    脚步渐渐迟缓。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会不会拖累他们。不停前进才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吧。


    他紧紧闭上眼睛。


    该说出来吗?


    不想显露软弱的样子…


    就在这时。义宰的手臂被温柔的力量拉住。义宰睁开眼。士英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艳丽的脸上浮现担忧神色。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哈尼比也折返回来。义宰嘴唇颤动。话语像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温柔的嗓音轻声催促。


    「想说什么吗?」


    “…….”


    袒露心声很难。一直都是这样。人们不会好奇英雄的人性面。但是。


    义宰慢慢抬起头。若是士英的话，他确信他会倾听，会好奇。


    「真的很抱歉。」


    「嗯。」


    「能不能稍微休息下再走?」


    「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那样的…」


    不知道看不见表情是幸运还是不幸。义宰既然藏起了脸，就不得不说得更多些。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指望别人理解。他摆弄着背在身后的手，慢吞吞地开口。


    「有点…撑不住了。」


    “…….”


    「我在…西海裂缝的时候。看过太多这种场面了。呃。」


    「啊。」


    哈尼比掩住了嘴角。义宰悄悄低下头。他没勇气看对方表情。上次坦诚暴露弱点是什么时候?连记忆都模糊了。


    这时传来故作冷淡的轻快回应。


    「正好。我也想休息会儿。一直走到现在腿都酸了。」


    「要听听看吗?那个。」


    「没必要懂吗?快去给我找休息的地方。」


    「这样使唤我真的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这里就属你体力最充沛。赶紧去!」


    哈尼比朝空中挥拳时，士英摇摇晃晃地挪动脚步。他走近义宰，从物品栏里取出某样东西递过去。是个装满水的水壶。


    「口渴就喝吧。啊，戴面具不方便喝吗?我会转过头去的，喝完告诉我。」


    「啊，不用。现在还好。」


    “…….”


    “…….”


    尴尬的沉默在蔓延。哈尼比望了会儿天空，烦躁地咂舌。突然转头直视义宰。


    「刚才谢谢你。」


    「嗯?谢什么?」


    「说我哭出来也没关系的事。」


    他垂下眼帘。眼眶还红肿着。


    「说实话本来不想哭的。显得多软弱啊。目睹同伴死亡又不是一两次了。亲手送走过没救的同伴也有过。」


    “…….”


    「可是…」


    哈尼比依然背着那头干瘪难看的怪物尸体。看不出半点吃力。仿佛那是他理应背负的重量。


    「要是我不哭，还有谁会为他哭呢。这儿最了解他的人只有我了。」


    「…是啊。」


    「…总之就这样吧。喂，好像找到休息处了。走吧。」


    蹲在地上的士英正招手示意过来。他猛地转身朝李士英方向走去，怪物的腿在地面拖出刺啦声。义宰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自己也曾在血泊堆里翻找过，只为找到哪怕一小块骨头碎片。


    当义宰靠近时，士英直起了身子。他用食指指向地面。


    「有痕迹。」


    「痕迹?」


    「某种东西经过的痕迹。」


    “…….”


    虽然被灰烬轻微覆盖，但痕迹仍清晰可辨。均匀的直线以固定间距延伸着，像是车轮碾过的轨迹。从未被完全掩盖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哈尼比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能连接着其他地下城?」


    「有可能。」


    义宰抬头望向天空。灰烬仍无止境地簌簌飘落。他短暂屏息后说道。


    「趁还没被完全覆盖前跟上去吧。」


    「不休息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希望就感觉好多了。」


    义宰开了个玩笑。哈尼比"哈"地嗤笑一声，随后咧嘴笑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沿着那道绵长的痕迹前进。


    轮子痕迹延续了相当长的距离。虽然中间有断断续续的地方，但没过多久又出现了。而且越跟着走痕迹就越清晰。希望也随之高涨。确信和相信能发现他们之外的生命体。能够逃脱的希望。


    走了多久呢。附近感觉到了动静。义宰本能地屏住呼吸压低身子。士英和哈尼比也一样。


    <追踪者之眼!>


    义宰快速扫视了周围。但依然看不到生命体的动静。


    ‘什么情况?’


    难道是能力出故障了?但士英和哈尼比看起来都很正常。难道有追踪者之眼看不到的东西?他反复眨了好几次眼。这期间他无法感知的动静正逐渐靠近。最终义宰解除了追踪者之眼。


    然后。


    「那边有人吗?」


    传来了人的声音。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用眼神交流。终于遇到生命体了。看起来像是能沟通的对象。要试着对话吗?好吧，就算是敌人也能立刻解决。那么，谁来开口?


    第一个，戴黑色面具的男人。一看就很可疑。


    第二个，花哨的男人。开口的瞬间就会变成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