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翻飞的羽翼掀起撕裂皮肤般的锐利气流。干瘪的躯干、松垂的四肢、面无表情的脸庞。那已不再是人类。只是怪物。


    ‘…怎么可能。’


    哈尼比露出苦笑。从眼前怪物身上感受到的唯有敌意。不能因无根据的期望而犹豫。他用颤抖的手重新握紧细剑。分腿摆出架势。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姿势。起势。


    怪物猛然张开双臂。尖锐的指甲如暴雨般向他倾泻。


    咿呀呀!


    哈尼比，刘彩贤并不想成为猎人。


    当别人梦想着觉醒，憧憬着猎人时，他只是嗤之以鼻。因为他有自己的梦想。


    ‘祝贺你成为青少年国家队代表!’


    他曾想成为击剑界的最强者。想继续击剑运动。因为击剑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在寂静的赛场上，他比任何人都耀眼。也坚信自己终将登上巅峰。


    但在距离青少年世界排名第一仅一步之遥时，他被系统选中觉醒了。所有人都为之惋惜。


    ‘觉醒者不能参加竞技比赛。’


    这是公平性问题。他理智上明白。普通运动员与觉醒者的力量差距犹如天堑。但情感上始终无法接受。过去拼搏积累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刘彩贤就这样失去了第一次人生。


    向迷茫的他伸出手的是...


    ‘我叫木泰梧。’


    ‘我没兴趣加入任何组织。’


    ‘我知道。您拒绝了所有公会的邀约。’


    ‘那你还来干什么?’


    ‘只是想见您。亲眼看看您。’


    ‘为什么?’


    ‘因为您似乎很讨厌成为觉醒者。’


    ‘…….’


    ‘我也正是为此...想和您聊聊。’


    木泰吾是个异类。明明是以暴躁闻名的火系觉醒者却异常安静，熊般的体格小心翼翼地移动的样子也很滑稽。当然，刘彩贤自己也半斤八两。他们都厌恶身为觉醒者的自己。所以意气相投。他觉得和他一起组建归属似乎也不错。白手起家不也很有趣吗?


    就这样他成为了哈尼比。


    哈尼比缓缓吐息。心绪逐渐沉淀。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须臾。


    噗


    当利爪即将撕裂他头颅的刹那，细剑已深深贯穿魔物心脏。滴答、滴答，白色血珠不断滑落。哈尼比抽剑而出，再度迅捷地刺向心脏周边。噗嗤、噗嗤、噗嗤，每当锐剑贯穿干枯躯体时，魔物便发出凄厉嚎叫。


    没过多久，怪物四肢剧烈颤抖着瘫软下来。这时他才彻底拔出细剑。剑尖滴落着白色血液。哈尼比低头俯视着摔在机械残骸上的怪物喃喃自语。


    「我看到的…没错吧?」


    “…….”


    「是人类…...」


    哈尼比咽下后半句话跪在怪物面前。伸手触碰那雪白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珍贵之物。片刻后他垂下了头。


    义宰静静注视着他的举动。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西海裂缝杀死的那些怪物，是否也都曾是人类?


    这时有只大手复上了他的面具。传来低沉的耳语：


    「别去想。」


    “…….”


    「我说过的…哥总是想得太多…...」


    义宰欲言又止。确实存在需要逃避的时刻但此刻绝非如此。


    「不…没关系的。」


    他必须知道那些曾被自己忽视的真相。义宰轻轻拨开士英覆在面具上的手，走向哈尼比。察觉动静的哈尼比抬起了头。


    眼角虽泛红却不见泪水。


    他用手背擦拭着眼角说道。


    「尸体没有消失呢。」


    「…是啊。原本应该化成灰烬消失的。我处理过的家伙连血都不会流。」


    白色血液从被刺穿心脏的怪物身下晕染开来。哈尼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我见过的怪物也是那样。可能是变异很久的个体吧。」


    “…….”


    「但这家伙…是刚变异就死了。」


    西海裂缝里那些被长枪刺穿的怪物，瞬间就会化作白灰消散。它们会是灭亡世界的人类吗？义宰难道是通过杀死那些人类才活下来的吗？


    孤独。往陶罐里放入数只毒虫后密封。被困的毒虫会为了生存互相撕咬吞噬。而最后活下来的…


    车义宰。


    哈尼比将细剑插回腰间，扛起瘫软的怪物。他对着那张干瘪的脸露出笑容。


    「不过总算抓到怪物了。对吧?目标达成了。」


    “…….”


    「走吧。真想快点回去休息…」


    哈尼比开始大步大步地走在前面。步伐虚浮无力。义宰凝视着他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


    「想哭就哭吧。」


    “…….”


    踉跄的脚步停了下来。哈尼比没有回头。只是甩来一句硬邦邦的回应。


    「谁要哭了?」


    “…….”


    哈尼比背负着亲手斩杀的重压继续前行。义宰刻意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士英也并肩走在义宰身旁。即便如此，还是能听见吸鼻子的声响。


    * * *


    沙沙踩着灰烬前进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哈尼比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走到这儿应该能看见了才对…」


    「城堡?」


    「嗯。奇怪…怎么不见踪影?」


    义宰也跟着四下张望。hb公会的侵蚀副本明明说过是从城堡延伸出道路。照理该如他所言出现城堡，可目之所及只有荒原。连突兀的建筑物都没有。士英抱起胳膊。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你当我是连路都找不到的路痴吗?我可是记着方位一路做标记过来的。」


    「那为什么看不见?」


    「这才叫奇怪啊!」


    义宰用追踪者般沉静的目光扫视四周。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看不到特殊建筑，只有被灰烬覆盖的荒原。


    “…….”


    迷路了?还是说….


    义宰轻声问道。


    「关于侵蚀副本。会不会实时扩张?就是那个侵蚀现象。」


    “…….”


    哈尼比和李士英对视一眼。哈尼比率先开口：


    「我们这边没接到过相关报告。你们呢?」


    「…我们也没收到报告…不过值得怀疑。毕竟侵蚀副本相互连接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也是…等等，那现在副本会随着我们移动扩张?所以连城堡影子都看不到?」


    哈尼比清脆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三人面面相觑。他突然尖叫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副本里了!」


    「唔…说不定。如果跑得比扩张速度快的话…」


    「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啊!」


    哈尼比抬脚想踹李士英的小腿，但士英敏捷后撤躲开了。扑空的哈尼比再次冲了上来。望着你追我赶的两人，义宰扶住了额头。


    这种组合的话…


    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完全没察觉三人此刻想着同样的事。


    260话


    「首先!」


    哈尼比竖起食指。


    「食物和饮用水都不够。又没有能猎食的怪物…必须尽快逃离这里。这是最优先目标。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