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本来就是相信的…」


    「撒谎。」


    “…….”


    「你不过是想亲手做点什么才留在这鬼地方吧。不甘心只有自己无能为力。痛切体会到自身的不堪。」


    佳乙缓缓抬起头。对视的眼中没有笑意。已经过去多少天了。自从留在这里。


    那个叫普罗米修斯的组织，怎么说呢。异常地友善。不仅回答了佳乙所有问题，去哪儿都不阻拦。甚至把猎人被关押的区域也开放给他参观。嘉英亲自牵着手给佳乙带路。看到铁栅栏里用头哐、哐撞墙的猎人时，佳乙抿紧了嘴唇。


    ‘大概是威慑吧…’


    不配合的话你也会被关进来的威慑。


    总之，这些人除了偶尔对着虚空嘀咕祷文，以及抓猎人做实验之外，和普通人没两样。佳乙放下三明治回应道。


    「承认这点会改变什么吗?」


    「嗯~心态会不一样哦。心态变了能做的事就多啦。」


    “…….”


    「而且我喜欢愿意做点什么的人。这样的人往往能改变世界呢。」


    「这样啊。」


    「直面自己的软弱吧。说不定?能做得更多呢。」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嗯?」


    「我可是觉醒者。您不是讨厌觉醒者吗?」


    「唔，这个嘛。莫名觉得能理解学生你的心情…就多管闲事啦。不想听就当耳边风~」


    挥舞着手臂的嘉英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脚踢开散落一地的玩具。佳乙呆呆凝视着玻璃杯中映出的自己脸庞，随后将视线转向他的背影。然后开口问道。


    「您呢?」


    「嗯?」


    「您直面过自己的软弱吗?」


    他缓缓转过头。在双眸中翻涌的奇异渴望间隙里，倒映着佳乙的身影。嘴角顽皮地翘了起来。


    「你说呢?」


    “…….”


    「我可是刻骨铭心地面对过呢。」


    哐当，门关上了。佳乙没有触碰玻璃杯。而是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再次翻开笔记本。


    * * *


    「那我先告辞了…...不能长时间离岗。」


    民俊弯腰行礼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接待室。独自留下的义宰低头躬身，双手交握。


    民俊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对嘉英所述经历的细节补充，但义宰仍听得认真。那些因物资资金不足而无法继续治疗的队员，被弃置濒死的李士英，还有当时如救世主般伸出援手的嘉英。


    像水坝开了闸般滔滔不绝的民俊小心翼翼地问道。


    「话说回来….那孩子身体还好吗?」


    “…….”


    「那个，嘉英….小姐说是普罗米修斯成员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可怎么也找不着。也没法联系j….问遍前队友都说不知道。」


    支支吾吾的民俊看着很善良。那时候大概觉得交给嘉英是最好的选择吧。比起束手无策看着孩子死，托付给共事过的同事更妥当。应该没有恶意。义宰清了清莫名发哽的喉咙回答。


    「很健康。就是还有点….老毛病。」


    「真的吗?啊，天啊。感谢上帝。啊啊….」


    “…….”


    「我，我担心得要命….就怕他死了，或是遭遇不测….」


    民俊朝空中伸出双臂，随即双手合十喃喃祷告。眼角泪光和发红的鼻头都很真切。义宰凝视着他的脸陷入沉思。


    倘若有机会回到过去。


    ‘…….’


    我会选择留在李士英身边吗?


    ‘不会。’


    无数次苦恼，无数次犹豫。即便如此，义宰最终还是会走向裂缝吧。不是被逼迫，而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或许李士英也早就知道了。毕竟他等了那么久，毫无指望地。这段时间肯定无数次思考过吧。如何留住车义宰。然后….


    ‘是觉得不可能吗….’


    所以才说别在意，说这不是你的责任吗。因为他做什么义宰都会离开。说不定，是为了去救可能还活着的人。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追究责任毫无意义。


    义宰用力按住抽痛的太阳穴。那直接这么说不行吗，嗯?不需要?心情不好?多管闲事?你你你?怒火突然涌上心头。义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明明当时都说清楚了，李士英却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那就只能狠狠敲进他耳朵里了。’


    正好走进房间的图书管理员吓得愣在原地。义宰朝管理员招了招手。


    「事情办完该走了，那个….南宇镇猎人的秘书在吧。个子小小的那个。」


    「啊?在的。」


    「帮我跟那孩子说声谢谢。」


    仁川啊。义宰掏出手机给青花鱼打了电话。


    242话


    局长室里流淌着沉默。咸石正坐在桌前闭着眼睛。这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他没睁眼就应了声。


    「进来。」


    门开了，面带微笑的青年走了进来。是郑彬。他点头致意后端正地站在咸石正面前。


    「有事要汇报，也有事请教。灵堂搭建的议题进展如何?」


    「没戏。连假装听都不肯。大概是不想制造恐慌吧。」


    「这次不仅是觉醒者，连平民也死了很多。没有尸体要怎么举行葬礼....被那怪物吃掉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直接消失在异空间...


    「无尸葬礼又不是头一回了?」


    “…….”


    郑彬闭上了嘴。咸石正粗暴地抹了把脸嘀咕道。


    「…抱歉。失言了。」


    「不会。」


    「宋兆宪那边。说什么了?」


    「意外地配合。托他的福还拿到了不少关于普罗米修斯的有用情报。」


    郑彬递过文件。咸石正皱着眉头快速浏览内容。


    「叫嘉英的研究员呢?」


    「据说将我的肉体作为实验材料交给普罗米修斯后，为确认身体状况曾进入公会。说是若出现副作用需要快速处理的人手。据宋兆宪先生所言并未深入交谈。」


    「是工作关系?」


    「是的，正是如此。」


    「转投普罗米修斯的猎人们呢?」


    「他们自称是自愿...但是否存在强制性还需当面确认。不过...」


    郑彬垂下眼帘。温和的脸上浮现出陌生的面无表情。


    「是否还能保持对话状态存疑。根据j的证词，他们全都丧失了理智...」


    “…….”


    「但收到报告说徐源公会正在开发解毒剂。李士英女士移交了载有药物详细信息的平板。」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马太福音也需要恢复...」


    “…….”


    咸石正长叹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议题仍未解决。末日不过是刚刚开始。若将末日宣之于口，越是深思便越是加速降临。他用指尖叩了叩桌面，抛出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下次开端预计在什么时候来着?」


    「根据裂缝管理局方面的预测...」


    咽下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郑彬以沉重的声线回答道。


    「据说就算10分钟后立刻开始也不奇怪。」


    “…….”


    「不过…。」


    「不过?」


    咸石正抬起头。郑彬脸上带着罕见的为难表情。


    「那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