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李士英，为啥这崽子会在这儿搞事情?」


    「刚睡着没多久，别吵醒他。」


    明基推了推墨镜答道。


    「最近失眠严重，来开安眠药的。」


    「干嘛要这么憋屈地坐着睡?」


    「说是就眯一小会儿。」


    「要命，我只买了两杯咖啡。博士那杯和我的。」


    「没事儿，我今早喝了季节限定款。啊对了，您集贴纸吗?不集的话能送我么?」


    「喂，世界都要完蛋了还惦记这个?」


    「正因为快完蛋才要抓紧收集呀。」


    「真是的….」


    哈尼比咂着嘴把咖啡递给南宇镇，掏出手机。明基也火速亮出手机开始交换贴纸。南宇镇掀开杯盖喝了一口，突然表情扭曲地推开杯子。


    「糖浆呢?」


    「哎呀给错了，那杯是我的，这杯才是博士的。」


    「谢了。」


    「吃太多甜食会短命的。」


    「少嗦，老子可是医生。」


    南宇镇小口啜饮着甜到发颤的咖啡闭上了眼。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哈尼比用鞋尖哒哒敲着地板突然开口。


    「马太福音呢?还是老样子?」


    「目前为止是。」


    「也没出现冻结现象?」


    在目睹末日降临的瞬间，人类全都突然僵直了。有人摸着身体某处呢喃，说是灵魂深处烙印的末日冲击复苏了。也有人猜测被触碰的部位恰好是旧伤所在。虽无确切证据，但人们把这种如冰冻般的僵直状态称为冻结现象。


    南宇镇摇了摇头。


    「没有。既然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究竟是末日真的降临了，还是他们根本不明白何为末日。」


    “…….”


    「不过既然和普罗米修斯达成合作....应该能拿到解毒剂吧?」


    「我讨厌合作。那群家伙根本不把觉醒者当人看。」


    「我也同样抵触。但必须打出手里所有的牌。」


    “…….”


    哈尼比叹息着抿了口咖啡。苦涩与焦香在口腔里交织盘旋。


    那时，倚靠在墙上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传来深深吸气又呼出的声响。凌乱发丝间隐约闪过凶险的紫光。在地面游移片刻的视线最终落在哈尼比身上。


    「…干嘛?你。」


    「你见到人除了‘干嘛’就不会说别的?真是…」


    士英嫌恶般皱着脸转过头去。南宇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他趿拉着洞洞鞋走近士英，仔细端详他的脸。


    「特意给了剂量弱的。睡这点时间够么?」


    「这样刚刚好。」


    士英抹了把脸盘腿坐下。


    「隐约听见你们谈话。还没找到马太福音解毒剂是吧。」


    「他真醒了?刚才不是闭眼装睡?」


    「从普罗米修斯老巢带了东西。」


    “…….”


    他向站在旁边的明基招手。明基从库存里掏出平板递来。士英晃着平板懒洋洋道。


    「这是普罗米修斯据点里那个研究员持有的平板电脑….内容也全部分析过了。当然能用得上的人只有南宇镇，也就只有你了。」


    「什么?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咔嚓，哈尼比手中的冰杯被捏得粉碎，咖啡和冰块哗啦啦洒了一地。士英揉着眼角耸了耸肩。


    「因为，我的睡眠更重要嘛….」


    「啊这小混蛋真是….」


    哈尼比攥紧拳头正要上前，被南宇镇拦住了。南宇镇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俯视着士英。


    「你该不会打算空着手去见他吧。」


    「嗯～果然很敏锐呢….」


    丰润的嘴角顽皮地上扬。士英托着腮帮眯眼笑起来。


    「会有很多对我感兴趣的人找上门哦。大概，很快…...」


    “…….”


    「毕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了。」


    士英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南宇镇。漆黑的食指竖在弯起的唇前。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


    「闭嘴。」


    “…….”


    「别像上次那样多嘴。」


    239话


    在怪物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后的第八天。


    昏暗狭窄的空间里，天花板上孤悬的灯泡是唯一光源。觉醒者管理局的审讯室。义宰正坐在吱呀作响的铁椅上。哒哒哒，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窄小的铁桌对面坐着郑彬。他正摩挲着光滑的下巴。


    「最后确认一遍。j先生从总会场脱身后在外处理突发状况时，目睹尹佳乙小姐遭绑架，随即驾车追击卡车至普罗米修斯总部……对吗?」


    「是。」


    「潜入内部后确认被绑架的猎人们关在研究所内，亲眼见到研究现场，并发现与普罗米修斯存在关联的宋兆宪……对吗?」


    「是。」


    「猎人数量呢?」


    「仅铁笼里就有十来人……实际应该更多。」


    「明白了。关于您放弃营救尹佳乙小姐……是尊重了他本人的意愿。」


    「对。」


    郑彬抿着嘴唇凝视笔记本电脑屏幕。义宰将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必要的情报已基本传达完毕。该隐瞒的内容也妥善处理。片刻后郑彬点了点头。


    「好的，审讯到此结束。辛苦您了。」


    义宰发出闷哼扭动脖颈。觉醒者管理局的审讯室始终令人窒息。狭窄压抑、莫名压迫人心的空间。义宰揉捏着后颈。或许是察觉到他疲惫的神色，原本盯着笔记本屏幕的郑彬尴尬地笑了笑。


    「谢谢您j。提供了极大帮助。只是程序要求还请您理解。」


    「没关系。毕竟让你们等了一周。按理说当天就该接受审讯的。」


    这个给世界带来微弱末日的组织普罗米修斯，j不仅突袭了其总部，更向局长传达结盟宣言，还揭发了长期潜伏的宋兆宪的背叛。他如风暴般席卷而来。觉醒者管理局焦灼地想听取当事人陈述，但j却...


    郑彬突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把宋兆宪先生孤零零扔在局长室门口的时候可真吓了我一跳呢，哈哈。」


    确实如此。那天，如闪电般突然出现的j将失魂落魄的宋兆宪丢在局长室门前，敲响局长室的门后就像阵风似的消失了。义宰悄悄别过脸去。虽是笑脸却带着惊人的压迫感。郑彬笑眯眯地甩出一连串带刺的话。


    「要不是后来赶到的李士英女士，我们差点连状况都搞不清楚呢。」


    「这个实在很抱歉……」


    「不必。想必您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吧?」


    义宰转动着眼珠。幸好面具遮着脸。迫不得已的苦衷？难道在车里揪着衣领打架也算迫不得已？


    「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较真…」


    「别刨根问底了，听着烦。」


    「唔，你知道这叫多管闲事吧?」


    「用不着你操心。」


    李士英那满嘴喷粪的德性，简直像条毒蛇吐信般令人作呕。最终义宰一把揪住了士英的衣领。驾驶座上的裴元佑尖叫着求他们住手，慌乱中把车歪歪斜斜停在了应急车道上，被凄厉叫声惊醒的宋兆宪又死死抱住义宰的腰。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操他妈的!都给老子住手!」


    「不行啊!哎哟!全要散架了!」


    忍无可忍的义宰一脚踹飞了厢式车的门板。既然怎么喊都不开门，那就怪不得他了。他无视警报声和裴元佑的哭嚎，直勾勾瞪着魂飞魄散的宋兆宪。


    「你是要跟这小子走，还是跟我走。」


    「…你说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觉醒者管理局。去自首。」


    “…….”


    宋兆宪嚼着空气般的表情给出了答复。


    「看来跟你走更明智。总比留在这辆车里强。」


    他的选择很合理。比起载着哭哭啼啼的裴元佑和眼冒凶光的毒蛇，显然外面更安全。可惜裴元佑停车的地方离管理局还有段距离，宋兆宪走得踉踉跄跄药效似乎还没完全消退。


    最终义宰像扛麻袋般拎起宋兆宪，踏上了前往觉醒者管理局的漫长旅途。李士英只是用灼灼目光瞪着他，一副随你便的态度。自始至终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