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速之客用下巴指了指士英。士英举起右手。不知何时手腕上戴着块破碎的手表。是哥哥总戴着的那块。这玩意儿出现在他手腕上…


    「…操。」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绝非好事。士英身上开始蒸腾起不祥的气息。不速之客耸了耸肩。士英试图解下手表，却怎么都摘不下来。简直像镣铐。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需要时间流逝。直到我们的意识恢复为止。」


    士英扭曲着嘴唇。


    「哈…又要等好几个月？」


    「倒不至于…不过。」


    霎时身体感到异常沉重。就像被郑彬的锁链束缚时那样。连呼吸都困难的剧痛袭来。士英「呃」地发出细小呻吟弯下腰。扑通，双膝陷入白色沙滩。他四肢着地攥紧沙子。能力开始失控。黑色毒液从全身各处渗出。黏稠的黑毒正从嘴角滴答坠落。


    不速之客仍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必须等待。直到你的灵魂战胜末日恐惧为止。」


    战胜恐惧?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毒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士英颤抖着痛苦的身躯仍死死盯着不速之客。从因痛苦而哆嗦的唇间漏出冰冷的声音。


    「没有…那种时间。」


    「也是。毕竟末日将至。」


    「给我想…办法。」


    「那么…这样吧。」


    沙沙…不速之客踩着沙粒逼近。白色沙滩上刻下模糊的脚印。来到跟前的黑影俯身平视，透明手指抵住士英的额头。


    「我要翻看你的潜意识。」


    「哈…」


    这算什么办法。漆黑毒液正腐蚀着白色沙滩。趴在毒潭中央的士英猛然抬头，凌乱发丝间紫眸迸发杀意，粗重喘息中不速之客竟浮现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冷笑。


    「记忆里有空洞对吧?」


    “…….”


    「就像你看过我的记忆，我也看过你的。有块被恶意涂黑的区域…是主动消除的吗?」


    「…不是。」


    「那就把漆剥掉如何….既能忘记痛苦，也能认清你自己。」


    啊，果然烦人。不愧是本尊，每个判断都和李士英的想法一致。反正是必须忍受的时间，获取些情报才是对的。哪怕会迎来更大的痛苦。士英闭上眼睛。透明手指尖锐地刺入脑海。


    * * *


    义宰摆弄着手机。是士英发来询问位置的短信。幸好看起来恢复意识了。义宰轻轻呼出安心的叹息。要回短信吗?还是打电话?似乎听到声音才能放心。就在他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的瞬间。


    「天啊!难道是j，真的是您吗?」


    “…….”


    异常熟悉的嗓音。义宰猛地抬头。在那些背对j逃跑的人群缝隙间，正有位女性走来。唯有他凝视着j。


    穿着白大褂，长发盘起用大发夹固定的发型。圆框眼镜。略带坡跟的皮鞋，挽到手肘的白大褂与西裤，脖子上晃荡的研究员证。在这混乱中仍纤尘不染、未沾一滴血渍的白大褂随风翻飞。嗒，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过血洼。义宰直勾勾盯着女性的脸。果然很眼熟。


    ‘在哪见过呢?’


    女性缓缓抬头。圆眼镜后的大眼睛里盛满笑意。那笑容既像狐狸又似蛇。


    在哪里….


    「…啊。」


    女性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错不了。虽然比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些…


    ‘那孩子状态正在逐渐好转呢。研发的解毒剂似乎有效果了。这都是托j先生的福!’


    ‘从今天起要不要直接进病房看看呢？您总是隔着玻璃窗看就离开。’


    ‘啊不会打扰您的，真的!想待多久都可以!’


    ‘不过您打算一直叫他"那孩子"吗?’


    明明说是药剂制作系的觉醒者来着。院长亲自介绍过的人。负责士英治疗的研究员之一。当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时，他却是第一个亲切靠近的人。义宰小心翼翼地，从记忆深处打捞出了那个名字。


    「嘉…英小姐?」


    「哎呀，天呐，您还记得我!」


    士英住院时负责他的研究员，正是嘉英。嘉英啪地双手合十，绽放出明媚笑容。


    「还以为您早忘了呢。真是荣幸。」


    「怎么可能忘记。」


    「真的，自从您进了西海裂缝就音讯全无…大家不知有多担心呢~您没事吧?看您这样走动应该没问题吧?」


    「…嗯。」


    「太好了~真的。也很感谢您。」


    嘉英嫣然一笑。想问他的事堆成了山。自己进入西海裂缝后，李士英怎么样了。照顾士英的研究员们都去了哪儿。医院的记录为何全部删除。你之前在哪里现在又为何出现。难道你…


    嘟嘟嘟提示音拖得很长。


    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不断堵住义宰的喉咙。最终义宰拂去剑刃上的血迹开口道。


    「…留在这里很危险。」


    「啊~是呢是呢。请别担心我哦~大家正在疏散所有人员呢~」


    嘉英仍保持着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姿势。义宰瞥见他脖子上挂着的方形卡片三罗公会的职员证：嘉 英。


    “…….”


    褐色眼珠像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义宰。远处隐约传来嚎叫声，看来吞噬人类的怪物已在别处现身。即便惨叫响彻到平民都能听见的程度，嘉英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没有战斗力的制作系觉醒者能这么从容?’


    就算出于对j的信任，但连一丝恐惧都没有实在反常。不祥预感在体内不断膨胀。义宰还是再次开口，暗自祈祷这份预感不要成真。


    「…为什么留在这里?觉醒者管理局下达指示了吗?」


    「觉醒者?啊…」


    嘉英活泼的嗓音略微低沉，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色。原本弯弯的眉眼眯得更细了。他用手掩着嘴角回答。


    「怎么会呢。」


    “…….”


    「嗯~话说您在给谁打电话呀?局长吗?」


    “…….”


    冗长的提示音仍在持续。显然对方没有接听。明明刚才应该发过短信了。义宰没有作答。嘉英歪了歪脑袋，随即扬起嘴角。


    「啊，该不会正在联系李士英公会会长吧?现在可接不了哦。」


    “…….”


    「您不是有很多事想问我吗?j先生。」


    机械语音流淌而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义宰按下挂断键后看向嘉英。嘉英正站在血泊中。昂首挺胸地。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呢。要是前者可就太让人失望啦。您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吧?或者说，需要点时间逃避现实吗?」


    义宰极力压抑着情绪回答。


    「但愿不是这样。」


    哈啊嘉英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真是的，那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您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呢。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傻瓜，真的。可惜偏偏是个觉醒者。」


    “…….”


    「嘛，好吧。毕竟和你还有些旧情份…。」


    远处嚎叫的怪物发出垂死惨叫。叽啊啊啊….轻声哼着歌的嘉英吹了声口哨。突然，背后传来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跳了下来。黏稠液体吧嗒、吧嗒滴落的声音响起。


    「也受过你不少恩惠呢。给你介绍一下这孩子。」


    义宰转头望去。比义宰高出两个头左右的巨大物体正蹒跚走来。外表上看像是长着人类四肢的生物。除开手臂异常修长这点外，步态竟与人类颇为相似。黑色斗篷下隐约可见的皮肤丑陋地扭曲着，被不同颜色的补丁缝合在一起。头部…


    ‘防毒面具….’


    戴着防毒面具。镜片后面看不见眼睛。


    每当它移动脚步时，漆黑的液体便扑簌簌地滴落。液体接触到的沥青发出嗤嗤声响，逐渐融化。义宰曾见过这种毒素。那东西瞥了义宰一眼，随后漠不关心地走向嘉英身旁。它咚地一声跪倒在嘉英面前。嘉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真乖，都处理好了吗?」


    「是……的。」


    它迟缓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嘉英已戴上了黑色皮手套，与士英常戴的颇为相似。他笑着凝视义宰。


    「看着不眼熟吗?」


    第214话


    …眨着浑浊的眼睛摆弄手指。昨天因为擅自离开病床被训斥了。那些连接在身上的不明管线维系着你的生命白衣人们边抱怨边用管线捆紧他的身体。


    真的吗?


    呆滞地眨着眼。人们在他眼前蒙上薄纱，说是避免刺激眼睛。可无论怎样反正都看不见。


    “…….”


    没有j的世界很无聊，时间流逝得慢到可怕。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虽然能稍微走动了，但人们似乎觉得安全最重要。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能定期入睡。大概是通过身上连接的管线注射了安眠药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