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哼…，江湖骗子倒是很会抓重点嘛。」


    李士英像呼吸般自然地贬损着洪艺成，耸了耸肩。


    「托他的福才能像这样面对面呢。」


    “…….”


    偶然与偶然相连就会成为必然吧。或许像这样面对面也是命运使然。义宰凝视着淡紫色的眼眸，镜般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车义宰的身影。


    但那个车义宰应该和自己有些不同吧。每次使用力量就会病倒，不想让人担心独自咽下鲜血，即便如此仍坚持拯救人们的……


    李士英深爱着的车义宰。


    义宰将怀中的士英搂得更紧了些。


    「李士英。」


    “…….”


    淡紫色的眼眸眨了眨。既属于又不属于自己的话语再次流泻而出。


    「对不起。好像让你背负了太沉重的担子。」


    “…….”


    「但是….那些事并非全无意义。」


    眼睛微微睁大。义宰缓缓闭眼又睁开。恍惚间似乎有声音重叠。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我们现在不是正面对面着吗。」


    “…….”


    「谢谢你。」


    没有焦距的淡紫色眼眸泛起微光。李士英慢慢低下头。片刻后，黑发轻轻上下晃动。呼义宰轻叹口气。另一个他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代替另一个他，伸手胡乱揉弄着刚好垂到适合抚摸高度的头发。宽阔的肩膀缩了起来。


    不知揉了多久。李士英顶着乱成鸟窝的头发缓缓抬头。那模样相当滑稽。他用漆黑的手整理着头发开口道。


    「末日….是听到呼唤它的声音才降临的。」


    “…….”


    义宰瞪大了眼睛。现在要谈末日?突然?李士英歪着头问道。


    「反应怎么这样….你们不就是为打听这个才来的吗?」


    「不，话是这么说….现在就要告诉我?」


    「所以别插嘴安静听着。」


    他脱下黑色外套在空中甩了一圈。转眼间四周被漆黑墙壁包围。黑暗中，他竖起漆黑的食指抵在唇前。


    「越是思考它，谈论它，说出口….它就会来得越快。」


    阴森的声音低语着。


    「最好小心点。毕竟没法堵住人们的思绪和嘴巴。」


    199话


    脑海中闪过的是在普罗米修斯官网上看到的句子。必须用人类的力量阻止末日。必须集结力量来阻止末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后颈窜下。按照李士英的说法，那甚至可能正是招致末日的信号?


    「那么….什么时候会来连你也….」


    「不知道。谁都不会知道的。只是….」


    淡紫色的眼眸凝视着漆黑的虚空。


    「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正逐渐融合….所以会比我所经历的来得更快吧。」


    “…….”


    「本该消亡的世界却残留下来与你们融合，随着你的世界逐渐变成灭亡世界的模样….回想起过去记忆的人会越来越多。刻在灵魂里的恐惧就是这样的法则。」


    而且，越是如此，末日就会来得越快。义宰咽了口唾沫。喉咙像肿了似的难以下咽很不舒服。李士英用漆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最好做好准备。虽然连准备都很困难….」


    这是个两难困境。要阻止末日就必须集结所有人的力量。但越是这样做，末日的到来就会越发加速。义宰长叹一口气。前路茫茫。这是个难以轻易找到答案的问题。但即使迷茫也必须去做。不是已经发过誓了吗。发誓一定要做到。


    静静凝视着依偎在义宰怀里的士英，李士英微微偏了偏头。


    「对了。从这里出去后…要不要去找尹佳乙呢。」


    突然听到意外的名字。义宰瞪大眼睛抬起了头。


    「佳乙同学?」


    「啊，在那边他还是学生身份吗?」


    李士英低声沉吟着，发出若有所思的鼻音。


    「他是在末日席卷后最后幸存者之一。和我一起。虽然大部分人都死了…但很顽强地活下来了。这点值得表扬。生存也是种才能啊。」


    这番评价带着锐气。李士英用漆黑的手指指向某处。义宰低头看向所指方向手腕上的手表。这块破旧手表的秒针即使在这里也勤勉地转动着，仿佛在提醒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告诉我手表存在的也是尹佳乙。」


    「什么?」


    「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说或许能用手表逆转时间。还问你有没有那样的表。」


    “…….”


    脑海中浮现出镜片后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佳乙是否在灭亡的世界里也读出了第一世界的痕迹？又或许在和平的世界中独自解读了末日的记忆？


    李士英斜斜地站着。


    「既然能活到最后...灵魂里烙印的恐惧应该很深刻吧。好好说出来如何？尹佳乙似乎也挺喜欢你的。」


    “…….”


    「那么...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挥手间，周围的黑幕被掀起。雪白的废墟环绕着他们。


    灭亡的世界。义宰用复杂的目光看向李士英。李士英没有躲避，迎上视线。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现在也没改变。我认为你阻止不了末日。」


    “…….”


    「或许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我见证了末日，而你已经死过一次。你说服不了我。」


    车义宰也心知肚明。眼前的李士英是末日中唯一的幸存者。对他嚷嚷什么阻止末日根本无济于事在他的世界里车义宰早已死亡，世界已然毁灭。因末日失去一切的李士英，如今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即便如此…」


    淡紫色的视线缓缓垂落。那双被夺去原本色彩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他自己。那个不曾遭受背叛，证明了信念的另一个自己。


    「‘我’依然相信你…」


    “…….”


    「因为我想确认自己做的事并非毫无意义」


    苍白狂风骤然肆虐。李士英的身影在风沙中逐渐模糊。当飓风猛烈到几乎令人站立不稳时，义宰拽住士英的衣襟朝风墙那头大喊。


    「喂！李士英！等等！喂！」


    “…….”


    风势似乎稍缓。义宰抓住间隙再度呼喊。


    「你是在西海裂缝和我相遇的吗?」


    “…….”


    血色弥漫的遥远视野被黑色物质阻断，寂静空间里回荡着某个声音。义宰提高了嗓门。


    「那时候那个人是你吗?喂，回答完再走!喂!」


    没有等到回答。风势变得更猛烈了。他朝风中踏出一步，但怀里的士英突然扭动起来。义宰立刻停下脚步。眼前天旋地转。该死的。义宰紧紧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瞬间。


    视野里出现的房间比梦境中的更加荒凉。看来是真的回来了。义宰刚松了口气又突然僵住。


    最先感受到的是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巨大躯体。义宰想撑着床起身，却被蛇般缠绕在腰腿间的身体困住。虽然用力也能挣脱……


    见鬼，抱得可真紧。义宰费力转动身体，看清了缠绕自己的"蛇"。李士英正微张着嘴沉睡，传来细碎的呼吸声。


    “…….”


    只看这张脸的话确实漂亮。义宰莫名来气，故意掐了掐士英的脸颊。精致的脸蛋微微皱起。随着呜咽般的呻吟，薄薄的眼皮轻颤着掀开，露出底下鲜明的紫罗兰色瞳孔。


    “…….”


    「……醒了吗?」


    像是回应般，眼睛缓缓眨了眨。对，确实回来了。刚松了口气，环在腰上的手就把他拽得更近。义宰瞪大了眼睛。紧贴着面对面，羞耻感渐渐涌了上来。


    「…嗯，该起来了吧?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啾，嘴唇碰到了下巴。义宰瞪圆了眼睛。又来这套!但嘴唇没有停歇，顺着下巴蹭过脸颊撞上鼻梁。义宰伸手想推开他。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哈，说什么不是时候….」


    沙哑的声音呢喃着。紫罗兰色的瞳孔亮得惊人。突然嘴唇压了上来。趁惊慌张开的齿缝间，黑色舌头长驱直入仿佛要将他吞噬。舌与舌交缠的黏腻声在耳畔灼烧般回荡。


    啊，真是的!


    义宰按住士英的额头猛地推开。对方立刻投来毫不掩饰烦躁的瞪视。义宰也猛地支起上身，不甘示弱地发火。


    「喂，一醒来就搞什么啊，现在!」


    「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