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士英瞪圆了眼睛。


    「…什么?」


    「对不起。刚才吓坏你们了吧。你们两个都是。」


    怀中紧绷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似乎还传来分不清是谁的细微叹息。义宰固执地继续说着。


    「你可能会觉得现在道歉很莫名其妙….但是。我觉得必须这么做。」


    “…….”


    有人小心翼翼将下巴和脸颊贴上义宰的肩颈，还有环住腰际的手臂。他轻松承受着两人倚靠过来的重量，把未竟的话语咽了回去。


    ‘如果，万一，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车义宰会做到的。他会毫不犹豫将刀刃捅进自己胸膛。因为英雄连片刻犹豫都是奢侈。


    但是。


    车义宰终于明白了依附在自己身上那份体温的珍贵。从今往后，在将刀刃刺入自己身体前，他或许会产生一丝微小的犹豫。


    而且….


    ‘你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你已经产生了犹豫。’


    他确信这份犹豫不会被辜负。如果是李士英的话。


    198话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当双臂间充盈的体温熟悉得仿佛属于自己时，肩头突然落下沉甸甸的重量。义宰转过头。甜腻香气中混入了血腥味。是他的士英。


    「怎么了，你没事吧?」


    「…啊。」


    「士英?」


    「撑不住了…」


    伴着撒娇般的嘟囔声，士英的体重完全压在了义宰身上。原本环在腰际的手臂也软绵绵地滑落。


    ‘搞什么?’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义宰哭笑不得地托住士英的腰。


    「这家伙该不会睡着了吧，现在?」


    「哼…看来体力耗尽了。终于。」


    李士英嘀咕着直起身子。义宰重新调整了怀中瘫软的士英。那双带着狡黠的淡紫色眼眸扫过义宰和士英。他微微偏了偏头。


    「一直在争夺主导权来着….和我。」


    「你说什么?」


    「不过坚持得挺久呢。二十四岁…对半个灵魂来说。」


    义宰瞪大了眼睛。光用嘴吵架还不够，居然还在持续争夺领域?他掩饰不住荒唐的表情问道。


    「不是…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好好相处?」


    李士英用拳头遮住嘴角。唇边像是浮现微笑般微微上扬。


    「这种程度不算好好相处吗….」


    「你管这叫好好相处的标准?」


    义宰发了火。怀里抱着的士英发出小小的呻吟。该死。正当他担忧地检查士英的脸色时，突然抬起头。等等，现在不就是机会吗?关于第二世界没人比这家伙更了解了。义宰慌忙开口。


    「话说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吗?」


    李士英眨巴着淡紫色的眼睛。


    「普罗米修斯?」


    「嗯。不是被系统选中，而是靠人类力量觉醒…就是群有这种目的的家伙。听说过吗?」


    「说he*i月*g=汉+化得倒是宏大….」


    李士英像陷入沉思般望着虚空摇了摇头。传来顺从的回答。


    「没有。第一次听说呢…无论是组织名称，还是存在这种目的的团体的事实。」


    「确定吗?你，没经历过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就是单纯觉醒的?」


    「实验?」


    李士英慌乱地摇着头。


    「怎么可能。我接受的是治疗啊。解毒的那种…」


    “…….”


    「然后就觉醒了。仅此而已。」


    车义宰救过李士英。第一个世界，第二个世界，第三个世界。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但之后的轨迹逐渐产生了偏差。其中又以现在的世界差异最大。这种差异恐怕是因为…


    ‘西海裂缝。’


    以及车义宰的缺席。


    犹豫的义宰问道。


    「知道侵蚀副本吗?就是副本形态会变成灭亡世界模样的现象。」


    「具体不清楚…但能猜到。就算想堵也总有几处漏网的窟窿吧。」


    “…….”


    「我的世界和您的世界同根同源。本该是这边消亡后融合的…」


    李士英对着虚空动了动手指，黑色块状物随即显现。那黑色块体从边缘开始逐渐染上白色。就在黑色即将完全转白的瞬间，李士英横向划动手指。块体分裂成白色与黑色的两个部分。


    「没能成功呢。因为怀表不完整嘛。都怪某个三流制作者。」


    棕色头发扎成马尾、双手胡乱挥舞的洪艺成在脑海中忽闪而过。还有那声‘朋友~’的呼喊。以及变成小鸡模样扑腾翅膀抗议的委屈模样。


    ‘那家伙自吹自擂说能复原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他本事了’


    或许这话没错。义宰突然有这样的直觉。就算那家伙像个疯子，实力倒是实打实的。他偷瞄了眼李士英。是因为长期独处吗，还是缺乏社交能力呢。李士英看人的眼光显然有些扭曲...


    这期间他放下了漆黑的手臂。


    「仔细观察。」


    分裂成两块的团块隔着些许距离悬浮在空中。然而没过多久，二者的间距开始逐渐缩短。就像要重新融为一体。仿佛回归本源般。最终接触面染上了灰烬色。


    “…….”


    垂至眼角的刘海遮蔽了视线。发丝的颜色是…


    灰烬色。


    义宰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团块正黏稠地相互纠缠逐渐合二为一。黑色正渐渐被白色浸染。李士英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团块开口道。


    「同源之物必然相互吸引。回归原始形态是最根本的欲望…是本能。」


    淡紫色的目光落在闭眼沉睡的士英身上。


    「就像原本在我世界的我…借用另一个我的身体来到你的世界那样。」


    “…….”


    「嗯，就是这种原理。虽然最大限度阻断了接触点…但终究存在相连的脉络。特别是副本和裂缝这类缝隙。很容易形成通道吧。」


    李士英将头发向后捋去。义宰看见了。那黑色指尖瞬间呈现的透明状态。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要消失了吗?’


    义宰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士英就抢先说话了。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道。


    「本来就没打算久留。因为另一个我像疯狗似的扑过来，所以...虽然确实有点闹脾气。」


    闹脾气?使性子?


    再闹两次脾气人都要死了。想起他挂着并非自愿流下的眼泪死死纠缠的模样，义宰犹豫片刻后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问道。


    「…这个也是?」


    「啊，你还在意那件事啊?」


    李士英露出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


    「掐着脖子的时候...突然真切感受到这是活着的肉体。不知不觉就...」


    “…….”


    「而且也想对你使点小性子。挺有趣的，看你暴跳如雷的样子很新鲜。」


    「我是生鲜吗?还新鲜?」


    「我记忆中的你嘛...嗯，基本都是裹着被子生病的样子。」


    该死。没想到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义宰悄悄移开视线，但嘴上的抱怨没停。


    「干嘛冲我闹脾气?连救命之恩都不懂感激...」


    「为什么？不是你扔下我先跑的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尖锐地反弹回来。义宰迅速得出结论。和这家伙多说一句都是吃亏。自己绝对赢不了。用死人当盾牌怎么可能会赢。虽说他怀里熟睡的士英也鲜少在言语上输过。


    李士英用手指轻弹着脸颊嘀咕道。


    「说到底….是没预料到的情况。我拥有自我意识这件事。计划出了点偏差呢。」


    「为什么?」


    「我原本应该彻底融入另一个我的身体。按计划甚至不会意识到融合的事实就合为一体。只是….出了点差错没能融合成功。」


    车义宰将长矛刺进鲸鱼身躯那天，士英昏迷倒地。洪艺成….义宰喃喃低语。


    「洪艺成说….是因为你的灵魂太庞大。强行融合会让肉体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