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


    「在这种状态下接触….嗯，刺激相当强烈呢。没能忍住。吓到了吗?」


    这家伙脑子不正常。


    他悄悄后退了一步。李士英毫不在意地继续凝视着过去的自己。明明不该沉溺在那里的。义宰故意搭话道。


    「不是你提议一起睡的吗。当时想给我看什么来着?说什么要展示记忆。」


    「嗯?在哪里嘛….」


    苍白的嘴角斜斜扬起。但双眼中毫无笑意。只有永恒的虚无在盘旋。


    「是你亲手毁灭的地方呀。」


    洪艺成和吊儿郎当的郑彬像雾气般缓缓浮现。义宰不由自主地涩声吐出。


    「…喂，那里完全被扭曲成你的风格了吧?」


    「啊哈，看来是那样呢。明明很努力拼凑过的….」


    李士英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陷入沉思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没办法啊。我认识的人全都死了……」


    “…….”


    「靠着模糊记忆拼凑出来的，看来是失败了呢……抱歉哦?」


    该死!


    义宰咬紧了牙关。这个李士英莫名让人难以应对。说是人类却更接近系统的气质，不流露情绪的面容和声音都是如此。但若说不是人类，却又残留着最后的人性就在此处。


    为了长久独行而抛弃所有情感的人。喜、怒、哀、乐。虽舍弃了全部七情六欲，但终究未能彻底抛弃的，正是这里。


    车义宰正凝视着人类最后的根源。


    太沉重了。所有一切。


    “…….”


    义宰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拳头。因紧张而僵硬的肌肉机械地运动着。李士英轻声呢喃：


    「别太紧张。」


    “…….”


    「难道怕我会杀了你吗……」


    义宰强作镇定地开了个玩笑：


    「不过确实可能把你关起来呢。」


    “…….”


    奇怪的是否定没有回来。等了很久还是那样。这小子，是真的想把我关起来吗?义宰瞪大了眼睛。


    「真的打算那么做?」


    淡紫色的眼睛斜斜避开了视线。


    「不是监禁....是想让你避难。」


    「避难?」


    「因为末日即将来临，那个世界也是。」


    “…….”


    「容纳你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在我创造的世界里。」


    回想起那个异常完美的世界。那是个执着于现实再现到近乎强迫症的世界。唯独空出一个人的位置。当车义宰到来的瞬间，他的乌托邦就会完成吧。


    李士英阴郁地继续说道。


    「…虽然是被你亲手毁掉的。」


    义宰把嘴唇咬得咯吱作响。想说的话很多却难以启齿。他犹豫了很久才勉强问出一句。


    「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会去那里吗?」


    「不会来的吧。」


    “…….”


    「怎么可能来。」


    “…….”


    「这点我也知道。但是…」


    原本斜睨地面的视线突然直直盯住义宰。空洞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车义宰的身影。唯有车义宰一人。


    「还挺管用的。在坚持的时候。想着你可能会来到我创造的世界…。」


    “…….”


    可笑的是车义宰居然能理解他的话。光是想着回去后要做什么，就能熬过那些日子。


    起初想着要和姨妈还有猎人同伴们平安归来。失去姨妈后也想着和大家一起回去。等到连同伴们都失去后…


    就想着和少年一起生活。因为他只剩下这个了。


    想着要买什么样的房子，怎么布置房间，少年会有什么反应时，孤独感就会稍微减轻。虽然只是很轻微。


    所以车义宰最终理解了‘李士英’。


    而‘李士英’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漆黑的手小心翼翼抓住了袖口。空洞的声音说道。


    「别走。留在这里。世界可以重新创造。」


    “…….”


    「别再徒然送命了。」


    “…….”


    「你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脑袋也越来越低垂。这是他迄今为止最渺小最狼狈的模样。


    ‘李士英''曾对车义宰说过这样的话吗。不。应该从未说过。大概是将那些难以启齿而后悔的话语，此刻才终于倾吐出来。那些话语有着如此的分量。是反复咀嚼过的言辞。


    但是。


    义宰深呼吸后，握住了''李士英''的手臂。


    「李士英。」


    空洞的双眼茫然凝视着义宰。


    「虽然我可能并非你认识的那个完全相同的车义宰，但我还是要说。」


    “…….”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也懂你的担忧。这份心意真的让我感激。但我会做到的。」


    “…….”


    「其实我毫无把握。毕竟已经失败过两次。」


    “…….”


    「但我确信。多亏了你，我才有了这份确信。」


    义宰在握住手臂的指间加重力道。双眼泛起锐利的蓝光。


    「洪艺成说过这是最后的机会。原本在上个世界就该终结了。是你强行维系世界才争取到的。」


    义宰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要将每个字嚼碎吐出。


    「这是你为我争取的最后机会。我绝不会让这次机会白白流逝。我要阻止末日来临。」


    “…….”


    原本空洞的淡紫色眼眸泛起了微弱光芒。苍白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义宰松开了紧抓的手臂。他自己都没察觉呼吸变得粗重。哈啊，他轻叹一声，不自觉地揉捏着后颈。


    换作以前根本不会尝试和这家伙沟通。因为觉得根本说不通。


    但是….


    ‘我啊….正因为特别才喜欢，我们这样的关系。’


    ‘比任何李士英和车义宰都要特别。’


    ‘救了我的你不是约定过吗。说会回来的。’


    ‘我只是遵守约定而已。’


    ‘随你怎样都好。因为你对这件事产生了犹豫。’


    车义宰能够确信。能够鼓起勇气。正因为有那些话语拽住了在不安中漂泊寻找归处的自己。因为有那个为他夯实不稳定地基的人。因为有那个承受无尽等待的他。


    回报那个人的方法只有一个。


    义宰伸出了手。


    「帮帮我。」


    必须阻止末日。为了今后能共度的日子。


    第196话


    漫长的沉默在流淌。


    李士英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布满坚硬老茧的手。因毒素侵蚀又复原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干净的手。干裂的嘴唇问道。


    「能做到吗?」


    立即得到了回应。


    「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