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这样啊。」


    “…….”


    「我不会道歉。就算让我重回过去，还是会做同样的事。送走惠京也好，送走你也罢。还会厚着脸皮向你求助。」


    「我知道。」


    「嗯。」


    对话始终绕不到重点打转。无聊的寒暄重复了无数遍。憋闷中。义宰突然问道：


    「您不好奇为什么我没主动来找您，为什么现在才来…?」


    咸石正啜饮一口咖啡后回答：


    「总有理由吧。」


    「您不是说找过我吗。」


    「找到了。说是时隔8年活着回来的人却连脸都不露，我还以为是伤重到无法动弹的程度。又或者是失忆了。」


    义宰仔细端详着咸石正的脸。曾经鹰隼般锐利的轮廓已变得圆钝，但锋芒犹存。小时候这样的他总让人害怕。他放下酒杯，直勾勾盯着黑色面具。


    「怎么，听起来像借口?」


    咸石正将脊背靠上椅背。凌厉的面容浮现笑意。


    「就是借口。」


    「嗯，我猜也是。」


    义宰叹着气挺直腰杆。咸石正。从觉醒者管理局成立伊始就担任局长的女人。他尤其以洞察力和推理能力著称。并非觉醒能力，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连戴着面具的j在他面前也藏不住心思。


    咸石正慢条斯理地交叠手指说道。


    「当然，若你处于无法自保的状态，找到你加以保护也是目的，为阻止末日向你寻求合作也是事实。不过最大的理由另有所在。」


    终于切入正题。咸石正歪头凝视我只屈起两根手指的手。


    「惠京他…其他猎人们怎么样了?」


    “…….”


    姨妈。


    车义宰的姨妈朴惠京猎人与咸石正情同姐妹。义宰吞咽着唾沫。当他勉强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虽然变声处理后的声音难以察觉异样，但若是咸石正的话，绝对能看穿这份动摇。


    「姨妈他…还有，其他猎人们…」


    义宰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没能救出来。对不起…」


    「别说道歉的话。」


    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义宰猛地抬头。咸石正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j，连你都做不到的事。别人更不可能做到。不是吗?」


    “…….”


    「你不可能没拼尽全力。我知道的。和你同行的猎人们肯定也都竭尽了全力。即便如此还是这个结果。」


    胸口泛起异样的酸胀。这完全不是他预演过无数次的反应。截然不同的答复让义宰无言以对，再次低下头。咸石正叹息般说道：


    「作为局长，我本该这么说的。」


    “…….”


    「不过，是啊…」


    他垂眸轻声呢喃。


    「我早就猜到他已经死了。官方死亡通告是我发布的，毕竟都过去八年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惠京还活着的话肯定会来找我的。我心里有数。」


    “…….”


    「要是当时拦住他不让他走会怎样呢…...这种念头我也经常有。」


    “…….”


    「但直觉和幸存者证词的分量终究不同。虽然对你很抱歉，但我必须亲耳听你说。就算是为了我自己。」


    义宰缓缓抬起头。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但就是莫名想知道咸石正的表情。咸石正......


    「终于可以死心了吧。」


    面无表情地，


    空洞地。


    像是失去了极其重要之物的人。像间空荡荡的屋子。


    义宰失语地望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可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他呆滞地想着。


    ‘真奇怪。’


    为什么会想起李士英呢?


    咸石正抓着扶手站起身，绕过将他们隔开的桌子边缘，踉踉跄跄地走向义宰。那蹒跚的步伐格外刺眼。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


    「欢迎回来。」


    这不像平时的咸石正会做的事。反倒是….义宰眨了眨眼。


    ‘姑姑经常给我做的那个。’


    若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人会变成怎样呢。


    ‘局长您….’


    那只手温柔地拍打着后背。触感很像姑姑的手。义宰犹豫片刻，将手臂搭上他的背。那身躯比记忆中瘦小得多。义宰静静闭眼想着。


    ‘您这辈子都会活在对我姑姑的思念里吧….’


    漫长的拥抱结束后。义宰急忙起身，搀扶趔趄着要回座位的咸石正。重新坐下的他显得疲惫不堪。咸石正短叹一声问道。


    「说起来…你好像和士英挺要好的？」


    糟了。看到报道了。义宰皱起脸。得再收拾那群青花鱼一次。紧接着冒出的念头是：


    ‘士英?’


    这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义宰生硬地回答。


    「啊?不，那个….」


    「不是吗?看报道你们挺亲近的。」


    「不是，听您叫他士英…感觉局长您更熟络….」


    「那丫头会喜欢我?做梦呢。」


    咸石正嗤笑着端起杯子。原本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不知何时已变得微温。他闭眼低语道。


    「是几年前的事了。在你进入裂缝后发生的。郑彬和裴元佑有几个月联系不上。最后报告说是要照顾孩子暂时无法归队。抱歉。哈，我当时还想着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


    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念头。说起来李士英不是提过曾和郑彬他们共事过吗?虽是随口一提但确实记得。义宰不自觉地被故事吸引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本来就人手不足，失去两大主力后更是忙得昏天黑地。」


    确实。郑彬和裴元佑两个顶级战力缺席，再加上自己也不在，肯定忙得够呛。咸石正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种时候突然接到联络。说要带孩子过来。听说是孩子还想着要准备游戏室，结果人家腋下夹着个黑黢黢的高大家伙就来了。当孩子养未免太大了些。」


    是李士英吗?


    「可那两个家伙简直像在照顾5厘米大的婴儿似的团团转。那孩子乍看倒是人模人样的，眼珠子却转个不停。」


    是李士英!


    眼珠子转个不停?这绝对是李士英。义宰竖起耳朵。咸石正嗤地笑出了声。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小家伙，一提到李士英就活泛起来了呢。」


    “…….”


    明明戴着面具根本看不见表情。义宰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嗒，咸石正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好了，故事就讲到这儿。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对你不会有坏处的。」


    义宰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猜不透他会开出什么条件。咸石正嫣然一笑。可那笑容依旧空洞。


    「偶尔见面聊聊天吧。」


    「啊?」


    「我会告诉你不知道的李士英往事。你呢，就把我不了解的惠京故事说给我听。」


    义宰呆愣地眨着眼。咸石正单手托腮。


    「等你有心理准备时…再告诉我裂缝里发生的事。包括最后的模样。」


    “…….”


    义宰轻轻呼出一口气。局长咸石正挂着虚无的笑容。


    「如何?应该不算坏事吧。」


    185话


    「怎么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义宰凝视着空洞的微笑。其实现在也可以说出来。即使记忆支离破碎，关于阿姨最后时刻的记忆依然清晰。虽然会有点痛苦，但毕竟是一起生活如家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