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侵蚀地下城。可能与西海裂缝相连。精神猛然清醒。义宰不再多想，匆忙起身冲出房门。锁闭的门开了，宽敞的房屋再次陷入沉寂。


    黑暗中残留的银色手表微微闪烁。


    第149话


    镜中映照之物


    滴答、滴答、滴答……钟乳石上滑落的水珠在地面汇聚。水洼逐渐扩散，与猩红液体相遇。透明的水顷刻染成血色。洞窟内空气潮湿而腥臭。角落堆叠整齐的怪物尸体正汩汩渗出血浆。


    车义宰弓着背坐在扁平巨石上，叼着未点燃的香烟。他静静聆听外界声响。呼咻


    「能听出规律吧?」


    明基如影子般站在洞穴幽暗处答道。


    「是的。似乎每隔固定周期就会爆发性涌动再平息。」


    洞穴外白灰如暴风雪般肆虐，根本无法随意行动。准确来说若是车义宰独自一人早就穿透灰烬完成调查了，但多亏明基那套"不想弄脏正装"的借口，两人现在正一起在洞穴里待命。义宰嘟囔着。


    「这灰能有多危险啊…」


    「对贵客您或许不危险，但对后续调查队可能构成威胁。必须排查所有风险因素。」


    这么一说倒也无话可驳。车义宰自然也深谙调查的重要性。以前不还编撰过类似怪物图鉴的东西么。义宰咂了咂嘴，斜眼瞥向阴影处。明基正握着机械秒表计时。


    咔嗒按下按钮的明基盯着表盘发问。


    「公会长大人的状态如何?顺带声明，此提问并非出自本人，仅是代裴元佑副会长传达。」


    “…….”


    义宰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答道。


    「和往常没两样。」


    「没有任何变化?」


    「嗯。一直在沉睡。连脸色都没变过。」


    「按套路这种时候该用真爱之吻唤醒才对。」


    义宰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那话真是我理解的意思吗?我是不是把明基使唤过头了?他终于疯了吗?义宰猛地挺直佝偻的上半身，用震惊的表情瞪着明基。明基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声明一下，这也不是我的意见。是裴元佑副会长的意见。有话请直接对副会长说。」


    「别人的话传得挺勤快，怎么就不肯传我的话呢。」


    「传达脏话违背我的原则。」


    「不是脏话所以传一下嘛。」


    「姑且听听看。」


    「告诉他要是闲到能看迪x尼电影，不如把那时间拿来好好干活。」


    「因为是合理意见且我个人赞同，所以会代为传达。」


    瞪着明基的义宰把没点燃的烟咬得咯吱作响。


    ‘用吻唤醒?’


    你以为我没试过？你他妈觉得老子没试过？


    越想越上火。车义宰在裂缝之日降临前也不过是个普通韩国青少年，自然听过睡美人被王子真爱之吻唤醒的童话，影视作品里更不知见过多少回。耳濡目染长大的他，看到昏睡的李士英怎么可能没动过这念头。


    亲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的车义宰因为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整个人都不清醒。当然 神志不清的本人是不会察觉的。义宰坐在李士英沉睡的床边 像被蛊惑般低头吻了上去…


    理所当然地 李士英没有醒来。


    ‘操。’


    从那天起 车义宰整整两天没进李士英的房间。他狠狠掐断香烟用鞋底碾得啪啪响 但明基似乎误解了这种羞耻的表现。


    「您很焦躁吗?」


    焦躁吗?


    义宰停下了用16bit节奏抖动的脚。


    “…….”


    大概是吧。


    亲吻沉睡的李士英也好 躁动不安的胸口也罢 全都是因为焦躁。李士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整整八年。相比八年 连这须臾片刻都令人如此煎熬。


    李士英虽陷入沉睡 却依然鲜活地呼吸着。在车义宰视线所及之处。所以车义宰也能坚持下去。因为每次看到他都会重获确信。


    但李士英在连车义宰生死都未卜的情况下 仅凭着信念苦苦支撑。连本人都不敢确信的车义宰生还的可能性。坚信着他还活着。


    “…….”


    我知道。安全最重要这点当然明白。但让胸口躁动的焦灼感实在无法抑制。这样浪费时间期间李士英若出事的话。若再爆出其他问题的话。若发生他无法应对的状况的话。


    若再次失去的话。


    咔嚓，用力过猛的手指折响了。


    义宰放下烟戴上面具。漆黑面具后所有表情消失，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但这样做也不会改变什么’


    现在是该前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现在车义宰并非独自一人。义宰抬起头。明基仍用事不关己的表情望着他。意外的是这竟成了莫大安慰。


    「时间都测算好了?」


    「是。虽然样本量不足。似乎猛烈活动5分钟就会出现20分钟休息期。外面是否堆积灰烬需要亲自确认。」


    「像番茄工作法呢。」


    「您连这个都知道?」


    「油管上看过。那差不多该停了…」


    正要起身的义宰突然僵住。踮脚避开血洼从阴影处走出的明基投来疑惑目光。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客人?」


    「没事…。」


    义宰摸了摸左手腕。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没发现手表不见了。只是被「侵蚀副本」这个词冲昏头脑，抓着明基的后颈，用洪艺成的卷轴直接冲到了木浦。


    “…….”


    大概是落在李士英家里了。那里闲人免进，应该没人会拿走…


    ‘现在连这种小事都会不安了啊…’


    义宰用靴尖踢了踢地面，咂了下舌头。


    「得抓紧了。副本boss由我来解决，期间请你调查下副本。」


    「嗯，明白。请指定目标坐标。」


    侵蚀副本是被灭亡世界侵蚀的副本。也意味着与那个他们曾造访过的世界部分相连。那么…


    「第一，连接西海裂缝的地点。第二…」


    <追踪者之眼!>


    「在灭亡世界停留过的‘李士英’的痕迹。」


    那个长期徘徊在彼处的‘李士英’，其痕迹必然也残留在某处。若能追踪他的足迹，或许终有一天能找到解决李士英现状的钥匙。」


    ‘虽说放着不管才是上策……’


    但绝不能就此袖手旁观。这是车义宰自己都无法容忍的事。


    明基将秒表收进口袋，把墨镜推上鼻梁。


    「已确认。发现目标后会立即通过影子呼叫。」


    翻卷的灰烬渐渐平息。j握着巨型长枪向前踏出一步，迎向袭来的纯白静寂。


    * * *


    ……李士英睁开了眼睛。


    “…….”


    眼前展开着浩瀚大海。海水并非湛蓝，唯有黑白二色充斥其间。每当黑色浪涛拍打，白色泡沫便碎裂四散。李士英仰头望天。本该被洞穿的天空完好无损所以这里并非现实。


    他沿着浪与沙滩的交界缓步前行。细软白沙上没有留下脚印。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有东西从脑海中被冲刷殆尽。所有思绪分崩离析，又重组新生。


    李士英茫然思索着。


    ‘得回去才行’


    为什么?


    ‘有人在等我’


    谁?


    ‘哥哥……’


    哥哥是谁?


    ‘…….’


    想不起来


    哗啦……


    那一瞬间浪花打湿了赤足。奇怪的是并不冰凉。反而是柔软的触感。就像人与人肌肤相贴那般。甚至令人不舍得浪花退去。李士英将视线移向潮水退回的海面。漆黑大海中央赫然裂开巨大的空洞。


    「…啊。」


    李士英猛然睁大双眼。那空洞与西海裂缝消失的位置如出一辙。不可能认错。毕竟守望了整整八年。只注视着那片海，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