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103
「西海裂缝与侵蚀地牢,甚至可能…和这个灭亡的世界都存在联系。是这个意思吗?」
「…嗯。虽然只是假设。」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车义宰抬起头。士英环顾四周。
「侵蚀现象的根源…应该就在这里吧。」
灰发男人沉默地点头。本该血色红润的脸庞惨白如纸。他知道吗?自己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士英转头望向墙外的世界。
灭亡的世界没有日落。只有永无止境的白夜。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整天看着白茫茫的景象,眼睛迟早会烧坏。就像南宇镇那样。如果西海裂缝也是这般光景,车义宰的眼睛没被灼伤真是奇迹。李士英抱着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那就暂且把这个假设当真来行动吧。」
「…你信这个?」
「为什么不信呢?」
李士英疑惑地歪了歪头。
「自从裂缝之日以来世界变成这副模样,还被什么记忆副本还是啥的勾走了灵魂。」
「啊对了,关于记忆副本还有件事要说…」
「又来?」
这时视野外突然举起一只手。李士英这才垂下视线。佳乙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仰望着他们。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嗯?」
「…记忆副本是什么?」
“…….”
“…….”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现在正是需要整理共享情报的时候。车义宰虽然人很好,但像弹力球一样到处乱蹦真是问题。餐厅的活儿都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干。李士英烦躁地把白袖口卷到手肘。
「都跟我出来。」
片刻之后,三人站在白灰簌簌飘落的平地上。准确来说是两人站着,只有李士英蹲在地上涂画着什么。不一会儿,士英吹掉沾在黑色指尖的灰烬,直起身子。
「…整理一下。」
铺满白灰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留着李士英用手指写下的字迹。
「我们不知道的是,世界已经迎来过两次末日。不是一次。」
「嗯。」
「尹佳乙至今只见过其中一个片段。那是…」
车义宰死去的世界。士英咽下了后半句话。那个世界的李士英为何放任车义宰死去?像车义宰这样的强者在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实在无法理解。
而李士英不敢说出口的话,车义宰却轻易脱口而出。
「j先死的世界。对吧?」
这说法令人毛骨悚然。士英扭曲了嘴角。虽然侧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仍装作不知情地抱着胳膊闭上眼睛。
「嗯….没错。虽然至今看过无数片段,但那个…洪艺成和j同时存在的世界我从未见过。全都是李士英存活的世界呢。不过确实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为什么那个…呃,假设是第一次吧。第一次的世界难道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吗?两个世界应该都用j说的时钟倒流过时间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差异呢….」
「我也好奇这个,但洪艺成那混蛋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消失了。」
「不是说时钟在解酒汤店里吗。」
「啊?对。」
「看来终究得行动了。」
如果按车义宰所说,那个披斗篷的神秘存在是失去车义宰的李士英。活着的他会做出伤害车义宰的行为吗?
那么,这就不是李士英。
唯有这点可以确信。
把尹佳乙带到此处必有用意。李士英睁开眼睛。大概是为了诱导车义宰行动吧。他恢复意识后肯定会立即寻找尹佳乙。这附近应该藏着什么。
「跟我来。」
「发现什么了吗?」
「也许吧。」
两人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敏锐发达的嗅觉轻易捕捉到陌生气味。没走多久,凹凸不平的地面取代了平地。高度差大得离谱。这时后方传来「呀啊」的尖叫声。
「没事吧?」
义宰正抓住快要向前跌倒的尹佳乙的手臂。佳乙咬住嘴唇点了点头。他弯腰拔出卡在他脚上的异物。
是骨头。
“…….”
李士英用脚扫开地面堆积的灰烬。不久后,灰烬下露出颅骨碎裂的头盖骨,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是….不对,这里….等等,等一下。」
「j?怎么了?」
呢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传来跌坐在地的声响。李士英慌忙转头。
车义宰像四足动物般趴着扒开地面灰烬。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白骨显露出来。
「啊,啊….」
泪珠啪嗒滴落在骨头上。
车义宰在哭。
第140话
「…哥?」
脑子里一片空白。士英像被钉在原地般僵住了。呼吸卡在喉咙里。车义宰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铺满地面的白骨。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虚浮恍惚得像是丢了魂。从未听过的声线。陌生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本人在说话。
没过多久,车义宰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迈步。翻搅过地面的手掌和裤膝都沾满灰白污渍。那张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扭曲,只有泪珠不断啪嗒掉落。
车义宰在哭。
颤抖的声音从意识缝隙里钻进来。
「等等,如果这地面全是骨头…...」
尹佳乙走近微微隆起的小土丘拂开骨灰。露出疑似肋骨的物体。他「呀」地惊叫出声。不安的视线交错。
「这、这里。该不会,该不会这些都是…...」
“…….”
李士英转头追寻车义宰的背影。那人正踉跄着走向某处。但那身影莫名透着股熟悉感。
这周边地带坑坑洼洼,四处隆起山丘。若真如尹佳乙所言这些都是骨头。车义宰的动作却显得驾轻就熟。与西海裂缝如出一辙的灭亡世界。西海裂缝唯一的幸存者。
车义宰。
李士英慌忙朝佳乙挥手示意。
「跟我来!」
「啊?好、好的!」
李士英突然开始追赶早已拉开距离的背影。绝不能留车义宰独处这种直觉愈发强烈。诡异的是,越是接近那个背影,不安感就越发汹涌。李士英咬紧牙关。当背影近在咫尺时,他不由自主地刹住脚步。眼前矗立着迄今为止见过的最高山丘,而挑衅般缠绕其上的,是柔韧蜿蜒的骸骨。
丘顶若隐若现地露出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头骨。
车义宰正仰望着山丘。苍白如纸的面无表情间,泪水持续滚落。他喃喃自语。
「我…来得太迟了。」
「不是的。」
李士英本能地否定。但车义宰置若罔闻。
「不…原本…这里就堆满骸骨。」
喃喃自语持续着。继续。
「杀了蛇怪,想至少收拾同伴们的尸体…. 但怪物和人都混在一起,根本找不全。尸体全都支离破碎。」
李士英也曾见过。满地白骨浸在鲜红的血泊里,怪物与人混杂成一团狼藉的模样。还有那个坐在尸堆与血泊中央,将几截疑似人类的肢体摆在面前,浑身浴血蜷缩着发呆喃喃自语的人。
车义宰。
…是我?
李士英扭曲着脸抱住了头。头痛欲裂。铺满苍白骨灰的骸骨之海,与浸透猩红鲜血的枯骨之海在眼前重叠又消散,循环往复。
他从未见过。
但他确实见过。
李士英抱着头蜷缩起身子。眩晕感强烈得像是要呕吐。
「呃…」
「没、没事吧?」
此时车义宰已向前迈出一步。沾着骨灰的苍白手掌按上山坡,掌形范围内的灰烬被抹开,露出底下掩藏的东西。
全是骨头。
「全都混在一起了….根本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