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李士英张开双臂。


    「你要找的我现在就在眼前啊。」


    「那是因为…。」


    在他进入西海裂缝期间，不知为何被拖进普罗米修斯研究设施的李士英。他们为了将李士英改造成人工觉醒者，想必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光是看过五台山研究所的文件，就能大致想象他遭受了怎样的实验。


    不可饶恕。


    义宰开口道。


    「我在西海裂缝里的时候…。」


    「不对。」


    士英斩钉截铁地打断。


    「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成立。」


    「胡说什么。」


    义宰尖锐地反驳。李士英将头发向后拨去，从分岔的刘海间露出白皙额头。他像叹息般低语。


    「就知道会这样…。」


    「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我的过去不是哥该操心的事。」


    简直荒谬绝伦。义宰咬紧了牙关。随后一字一句像嚼碎了吐出来般说道。


    「凭什么不该我操心?我不在的时候你…」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士英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漆黑的手掌如覆面般逼近。义宰既没有拍开也没有躲避那只手。他的身体本能地先于意识理解了这只手不会伤害他。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面具。毫无遮蔽的四目相对间，丰润的嘴唇轻轻颤动。


    「不是哥该负的责任。就像我在那个副本里说过的。」


    地动山摇的侵蚀副本。当时李士英说了什么来着。幸好立刻就想起来了。


    ‘哥总是…表现得好像必须由自己来承担和解决所有事情。’


    但这次情况根本不同啊。义宰只在唇齿间咕哝着。李士英是车义宰的唯一。是他亲手救下，亲手挽回的存在。是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到底的生命。


    特别的人。


    「叫我别负责?我明明对你…」


    现在终于能明白那份莫名情感的真面目了。车义宰….


    「对你….」


    感到怅然若失。


    这时那只黑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义宰的脸颊。


    「哥想着我、对我感到好奇确实让我很开心…」


    “…….”


    「但我不希望这变成你的负担。」


    温柔的嗓音轻声低语着。


    「单方面承担责任的关系并不平等啊。」


    “…….”


    「我想要平等的关系，j。」


    126话


    「我想要平等的关系，j。」


    义宰皱起了眉头。


    「平等的关系?」


    「嗯。」


    士英轻轻点头。拇指像是要他别皱眉般揉了揉义宰的眼角，随后抽离。义宰咬住了口腔内壁。


    有些词即便明白含义也无法感同身受。平等的关系对车义宰而言便是如此。车义宰理应承担李士英的一切。是他救了他，是他给了他新生，又是他没能再次护住他…


    ‘但李士英为何…’


    思绪断断续续地中断。察觉到义宰表情的士英安抚般柔声说道。


    「就算我在这里长篇大论…你也无法真正理解吧。」


    虽然是从李士英口中第一次听到这种语气，却莫名熟悉。义宰即使精神恍惚也能立刻找到答案。因为，那和他对待少年时用的语气太相似了。


    「哥半辈子都那样，理所当然地活着，所以才会这样。」


    “…….”


    「所以你自己想想。我想要的平等关系是什么。为什么想要那种关系。」


    “…….”


    「等哥找到自己的答案时，我再告诉你。」


    士英在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由我亲口。」


    说完这话的他伸出小拇指。义宰呆望着那根黑色手指。那个曾用僵硬手指努力勾住他小拇指的少年李士英。义宰犹豫着也伸出小指。温热皮革的触感令人熟悉。


    迅速勾住手指的李士英用不耐烦的声调补充道。


    「在找到答案前，别想着去问郑彬那种人。就像哥说的，最能说明白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


    「该回答了吧。」


    「…知道了。」


    义宰缓缓点头。那双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紫罗兰色眼眸微微弯起。


    「啊，难道…」


    「…嗯?」


    「不知道什么是平等关系吗?可以的。我理解。」


    「不是 但这小子。」


    无意识间突然爆粗口的义宰倒抽了口气。听到无礼话语的瞬间，压在心头的失落感瞬间蒸发，本能地涌上怒火。这不是无意识反射！是裂缝脱逃后与李士英纠缠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人的习惯多可怕啊。就算刻意想温柔相待，义宰的身体仍按照过往积累的数据库运作。况且脑海里仍浮现着缠绷带的少年和歪嘴笑的李士英并肩歪头的画面。


    李士英嘴角上扬。


    「啊哈…，这小子?」


    “…….”


    「奇怪…我不是哥的唯一吗?」


    “…….”


    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原来对人好这么难。义宰的脑袋越垂越低。他徒劳地瞪大眼睛想找地上爬的蚂蚁，却只看见几根杂草可怜巴巴地在柔软地板的缝隙间摇晃。


    盯着义宰圆脑壳看的士英带着笑音问道：


    「啊…莫非是新爱称?」


    「…士英啊。」


    「嗯。」


    「闭嘴看着。」


    噗，李士英捂着嘴想憋笑，结果后仰着身子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


    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明基朝他们瞥了一眼。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来李士英放声大笑是稀罕事不过义宰才懒得管。


    ‘把头转过去。’


    义宰歪了歪脑袋。明基老老实实扭过头。这期间李士英的笑声就没停过。义宰咬牙切齿地低吼。


    「喂，别笑了。」


    「哈哈哈…啊，你该不会在努力憋着吧?」


    义宰沉着而认真地回答。


    「老子他妈超努力的在憋，别总打岔。对我温柔点会死啊。」


    「啊…。」


    士英深呼吸像是要止住笑意，结果又噗嗤笑出声。带笑的声音问道：


    「很混乱吧?」


    “…….”


    义宰没接话。李士英露出欠揍的得意笑容。


    他和救下的少年共度的时光珍贵到永生难忘。仅凭那段回忆就足以支撑他熬过漫长岁月。但是…。


    ‘哥。’


    车义宰的人生被西海裂缝这道巨大的墙劈成两半。墙前的生活是与姨妈和少年共度的，墙后的生活则是与奶奶、夏恩以及李士英相伴。


    义宰摊开手掌。残留的伤痕如刺绣般泛着淡淡金光。用短剑划破掌心的那一刻，至今仍在记忆中清晰如昨。


    从裂缝脱逃后，自与李士英初遇那刻直至今日。他们共度的时光绝非短暂，漫长到若抽离他，这段岁月便无从诉说。


    他分明知晓少年与李士英本是同一存在。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