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人是南宇镇。他推了推眼镜架起胳膊。郑彬小声呻吟着勉强端正了坐姿。


    「您来了。」


    「继续躺着吧。治疗虽结束还得静养。要不是锁链挡着，就算我的能力也差点修复不了。」


    苍白瞳孔转向打着石膏的右臂。郑彬露出苦涩笑容。


    「是，非常感谢。」


    「唉……」


    南宇镇揉着后颈轻叹一声。


    「看来不得不听这个汇报了。从李士英那里收到了形式上的报告。侵蚀地下城突然发生地下城重构现象，并且地下城等级跃升为s+级。对吧?」


    「是的，没错。」


    「不知道重构的原因是什么?」


    「目前是这样。」


    「听说是因为j那家伙。」


    「…什么?」


    「啊?」


    郑彬和南宇镇瞪大眼睛看向洪艺成。而扔出爆炸性发言的本人正专注地剥着橘子皮。


    「是j干的。他说地下城重构好像因他而起，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在查明原因前，他会保持低调，只在像这次地下城事件这样的必要时刻现身。」


    “…….”


    异常平静的语气表明这并非玩笑。而且郑彬所了解的j，确实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南宇镇低声嘟囔着。


    「所以j真的现身了。不是系统错误之类，而是真实活着从西海裂缝逃出来了。」


    郑彬偷瞄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南宇镇。他摩挲着嘴唇凝视虚空，那双苍白的眼瞳里翻涌着诡异的热情。即便双目与头脑的光彩早已被剥夺，他的求知欲仍无止境。照这样下去，恐怕把自己燃烧殆尽都不够。


    郑彬故意粗鲁地咳了几声。咳咳、咳咳，随着肩膀抖动，那双白眸转向了他。幸好方才诡异的热情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病患的担忧。


    「怎么了，病房温度太低?」


    「不，没关系。刚刚好。」


    「行…咸石正那边我会联系。右臂痊愈前别想着外出。」


    撂下警告的南宇镇甩着白大褂离开了病房。郑彬轻抿嘴唇缓缓吐息。窗外天气出奇地晴朗，他久久凝视着沐浴在温暖阳光中泛着嫩绿色的树叶，忽然开口。


    「洪艺成先生。」


    「嗯?」


    「感觉如何?那个j。」


    洪艺成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郑彬低声嘟囔着。


    「看起来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郑彬记忆中的j是什么模样。自最后一次见面后堆积了太久的时光，记忆已模糊不清。


    那时候大家都浑身带刺。光是活下去就足够艰难的日子。偶尔运气好擦肩而过时，能交换个眼神就是全部了。


    不，也曾有过给他递烟的日子。也有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时候。大概是这样吧。毕竟j也是个人啊。


    洪艺成默默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掰成两半，突然递了过来。郑彬圆睁着眼睛盯着橘瓣发愣。


    直到对方像催促似的往前递了两三次，他才慌忙接过。洪艺成咧嘴笑了。


    「看起来挺精神的。」


    “…….”


    「打完石巨人还在笑呢，啧。我都有点发怵。」


    「…这样啊。」


    郑彬这才露出浅笑。他用笨拙的手势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温润的面容突然微妙地扭曲了。


    「…唔，好酸。」


    「酸才给你的。」


    “…….”


    咕喔。咕咕长鸣。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 * *


    郑彬与洪艺成入院前一天，世宗路3街地下城入口。


    啪，颤抖不止的登山鞋踉跄踏出地下城入口。鞋面糊满泥灰、白灰与血迹，混沌不堪。寂静的晨雾被划破，鞋主人发出山羊般颤抖的声音。


    「好…好重。」


    公主抱着郑彬的洪艺成哭丧着脸。既不能背骨折的他，又没法用席子卷起保护他们而倒下的人，只剩横抱这个选择。李士英像掠过新生牛犊般颤抖的洪艺成身边。


    「忍着。」


    「李士英，你来抱不行吗?」


    回头的士英歪了歪嘴。


    「啊…想看郑彬死就试试看呗。」


    「狗崽子啊啊。」


    洪艺成摆出呜呜哭的表情。站在士英身旁的义宰为难地嘀咕。


    「要不我来抱…...」


    「不必。」


    李士英悄然挪步，直接截断义宰的视线。


    「哥你别想着去见南宇镇了。」


    「适可而止吧，疯子。」


    义宰一把推开士英的脑袋。两人打打闹闹的动作透着股习以为常的亲昵。目睹这一幕的佳乙小心翼翼地唤了义宰一声。


    「那个…j。」


    义宰「嗯?」地抬起头。与此同时士英锐利的视线也扎了过来。佳乙后颈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慌忙低头假装掸裤腿上的灰尘，小声嘟囔着：


    「就、就算要宣布j回归的消息…解酒汤店您打算怎么处理呀?」


    「啊?汤店怎么了。」


    「呃…既然要作为j活动，不就没办法继续经营汤店了吗?」


    「谁说的。」


    「诶?」


    「当然要两头兼顾。」


    「哈啊?」


    义宰背着手理直气壮地咧嘴一笑。


    「英雄j和解酒汤店打工仔车义宰又不是同个人。对吧?」


    大猎人时代。模特、演员乃至地下城asmr主播兼业的猎人多如牛毛的当下。


    排行榜首位的男人也顺应时势，堂堂正正宣布要双线作战既当猎人又做汤店伙计。


    96话


    12.扳机


    褪色的红色醒酒汤字样贴纸旁，玻璃缝隙中透进慵懒的阳光。


    正值备料时分的醒酒汤店今天格外冷清。夏恩去朋友家玩了，食材也不短缺，肉正独自在锅里咕嘟咕嘟煮得欢。


    义宰得以独自坐在柜台前，难得翻阅起纸质报纸。恰到好处的温暖阳光，显像管电视里流淌着耳熟能详的广告歌，指尖掠过纸张沙沙的触感。净是些令人怀念的愉悦事物。简直就像裂缝之日前的旧时光。


    ‘…….’


    义宰用拳头抵着太阳穴歪了歪头。


    所以猎人们才常来这儿吗?纵使世界改变连自己都已面目全非，只为反复咀嚼曾经平凡日子存在过的实感?


    ‘嘛，也可能单纯因为我家醒酒汤便宜吧…’


    义宰甩开偶然涌上的感性思绪。与其沉溺感怀，不如好好享受这久违的宁静午后他判断这样更有效率。


    ‘不过确实好久没这么安逸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像这样正式与猎人们纠缠在一起的。如同等待已久般浮现在眼前的，是那张嘴角扭曲笑着的艳丽脸庞。想到李士英那如鲜红玫瑰般张扬的存在感，义宰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全是李士英啊，全是。’


    其实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就该承认，平静生活早已渡过三途川。啧，咂着嘴的义宰折好报纸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不过多亏李士英，自己才真正意识到渴望之物。抓起扫帚的义宰猛然摊开手掌，皮肤上隐约浮动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细线。


    车义宰想要守护人们。再也不想经历重要之人被无力夺走的痛苦。如此简单明了的事实，为何至今才察觉。


    简直像被人蒙上了眼罩般....


    哐当脚边的簸箕突然翻倒。义宰吓得一哆嗦握紧扫帚，又重重呼出口气。恰巧电视里正播放着防毒面具各管区热线的公益广告。


    从一到十全他妈是李士英啊。义宰瞥了眼防毒面具后开始扫地。


    即便如此，即便能一击干掉s+级魔像、公开了自己j的身份，车义宰的平静日常也没有太大改变。


    开店营业，从电视里看李士英，照顾夏恩，操心奶奶健康，从电视里看李士英，关店打烊。醒酒汤依旧畅销，顾客数量没变，他们的态度也丝毫未改。简直安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