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啊?」


    视线相撞。洪艺成清澈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义宰不自觉地微微张嘴。


    这、这小子….


    洪艺成眨巴着眼睛歪头。


    「啊等等。这算违反咱们签的保密协议吗?不过我又不是故意套话的。单纯自己察觉到的可不算违约吧?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去打听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


    瞬间脑海里浮现出蘸满墨汁的毛笔草草写下的契约书。


    洪艺成与金秘书的契约书第一条。


    奇人洪艺成对今日遇见的金秘书绝不产生任何好奇与探究。亦不尝试打探。更不可指使他人调查。


    该死的。契约书完全是由防止洪艺成调查自己背景的条款组成。这也难怪。毕竟几小时前根本没想到会和洪艺成一起进地下城!


    洪艺成比预想的更敏锐，而自己也不慎展现了过多实力。义宰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物理记忆删除术真能抹掉这家伙的记忆吗。


    这时洪艺成伸着懒腰回应道。


    「嘛，面具这种玩意儿很快就能做好别担心啦。先把魔石给我!」


    「很快?」


    「那东西能花多少时间。一周就行。做好就让咕咕鸟快递送过去。」


    洪艺成眨着眼竖起大拇指。和工匠展横幅上的照片姿势一模一样。这个动作莫名让人产生信赖感。


    义宰将魔石硬塞进世界顶级工匠手中。紧攥魔石的洪艺成开始发出猴子般的怪叫。兴奋了好一阵的他大声朝尹佳乙喊道。


    「哇吼!学生!那边有魔石不?这种程度的家伙应该能挖出点好东西吧!」


    「魔石吗?呃、长什么样子的呀?」


    「一般这么圆滚滚的...哎算了，我自己过去找。」


    洪艺成朝石像鬼冲去。他像青蛙般啪地黏在石像鬼上开始蠕动着攀爬。看着那天真无邪的背影，义宰心里莫名堵得慌。


    ...这不全都知道了吗?正当义宰表情微妙地拨弄头发时，士英慢悠悠从身后凑近说道。


    「哥也是有事才来这儿的吧?」


    「嗯?嗯。」


    等兴奋劲消退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侵蚀地城的调查。与西海裂缝相似，又与迎来终结的世界雷同的此处。无论哪边都该有关联。


    况且对车义宰产生反应后重构的地城主人，持有尹佳乙从梦境打捞出的世界碎片。


    是啊，就好像车义宰这个存在本身就是触发器一样….


    义宰正想得出神。


    「咕咕喔!」


    「呜哇啊!」


    高声啼叫的咕咕从石像鬼身上扑棱棱飞起，两只脚爪上分别吊着洪艺成和尹佳乙。


    看似要坠落的惊险飞行总算平安结束虽然洪艺成是脸先着地的。佳乙涨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记忆碎片。


    「快看这个碎片!」


    纯白的碎片上有几缕黑色光丝正在盘旋。佳乙语速飞快地继续道：


    「在梦境之外发现碎片还是头一回。以往出现的侵蚀副本里也从没出现过碎片。嗯…这个副本和其他侵蚀副本不同的地方是…」


    扫视着废墟的佳乙突然与义宰视线相撞，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他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因车义宰而重构的侵蚀副本，与末日景象极度相似的内部环境，还有那些怪物。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指向车义宰。


    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一个人憋着实在太多了，关于末日和西海裂缝的纠葛。佳乙尴尬地小声嘀咕着。


    「总之地下城里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出去再说?」


    义宰微微点头后补充道。


    「而且出去后各观局肯定会进行情况听证，咱们先统一口径。等郑彬醒了就转告他。」


    「要转达什么内容呢?」


    尹佳乙问道。他神色紧张。义宰把早就脱下的兜帽重新戴上。随后转身背对佳乙和洪艺成。他身后站着等候多时的李士英。


    义宰静静凝视着士英。初遇那天的契约时刻，执行李士英委托的往事，同行的匠人战，以及李士英倒下时的所有记忆都在脑海中飞速闪回。还有那个抱着昏迷的李士英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回想起来，西海裂缝后的每个重要时刻都有李士英的身影。


    车义宰知道现在只要李士英呼唤就会立刻赶来。只要李士英呼唤，车义宰也会飞奔而去。流逝的时间足以沉淀这份信任，对失去一切后正在重建人生的车义宰而言，这是堪比海洋的深厚信赖。


    有个能等待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正因为车义宰比谁都清楚他的珍贵，所以无法视而不见。


    义宰与士英四目相对，向前迈了一步答道。


    「j回来了。」


    李士英笑了。仿佛期待已久般。


    95话


    「…所以呢。」


    「嗯。」


    「把目前为止听到的故事总结下。」


    「好哒。」


    「佳乙大人为了寻找魔石碎片进入侵蚀副本，而突然失踪的洪艺成大人不知为何也跟了进来。」


    「嗯嗯。」


    「虽然原因不明但副本重构了，期间遇到我，当我作为副本主人保护各位却昏迷时，突然出现的j一招解决了石像鬼?」


    咔嚓咔嚓。


    「就是那样。」


    「j回来了…还特意让你转告?j亲口说的?」


    「理解力赞。哇，j真的超强。不愧是排名第一。那么大的魔像一击贯穿，天啊。」


    「咕咕喔」


    「…我要相信那种话吗?」


    「那是真的能怎么办嘛。说了真相也不信的话人家会难过啦。」


    「呼呜…...」


    仿佛地面都要塌陷般的深深叹息迸发而出。叹息的主人公是郑彬，他正缠满绷带坐在病房床上。


    病床周围堆满果篮花篮和健康饮料箱。从敞开的窗户漏进的风中，写着「祝早日康复」的粉红丝带轻轻飘动。


    用相对完好的左手抵着额头的他喃喃道。


    「我倒下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开的呢?」


    「嗯，顶级玩家聊天室?不过只在1号频道流传过消息。发送方也都是hb公会、波涛公会、森罗公会这些响当当的大组织。」


    “…….”


    「在情报强国大韩民国哪有什么秘密啊，公务员大人。」


    呆望着白色天花板的郑彬隔壁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洪艺成正嘎吱嘎吱啃着红苹果。他枕边蜷缩着圆滚滚的咕咕。比起郑彬倒算体面。


    躺着一名重症患者、一名轻症患者和一只鸡的地方是徐源公会内部的病房。虽是经公会会长南宇镇特许才能进出的隐秘舒适空间，却让人心神不宁毕竟南宇镇马上要来听取事件陈述。


    问题在于郑彬对现状一无所知。残留的最后记忆是袭向自己的巨大拳头与粉身碎骨般的剧痛，睁眼时只看见徐源公会的白色天花板。


    刚恢复意识眨动干涩眼皮时，转向声响处的视线里赫然坐着令他想要逃走的罪魁祸首洪艺成。


    未等郑彬开口，洪艺成就厚着脸皮殷勤地按响呼叫铃。紧接着人偶护士便赶来将他的病床咕噜噜拖向检查室。


    ‘事情不对劲’


    连接着各种仪器和输液管的郑彬这样想着。他从没完没了的检查中脱身后，立刻抓住洪艺成追问各种细节。他需要更多情报，哪怕一丁点也好。


    但这家伙根本帮不上忙，洪艺成和那只咕咕叫的鸡叨叨的废话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但那时候j出现了啊...’


    这算什么万能钥匙啊。以为搬出j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虽然西海裂缝事件前确实基本都这样，但现在可行不通了。


    太累了。光是洪艺成的存在就在消耗他的精神力。郑彬按着晕乎乎的脑袋，还是拿出了公务员的敬业精神。


    「首先...请别碰送给我的慰问品，这些都要退回去。觉醒者管理局送来的您可以随便吃。」


    「咦，现在收礼还有金额限制啊?」


    「是的，这是法律规定。欠公会和猎人人情总没好事...干脆不收最稳妥。」


    「太寒酸了。」


    「没错，千万别当公务员。这可是要拖着破烂身体给洪艺成大人收拾烂摊子的极限职业。」


    温和应答的郑彬用左手在手机上快速输入着什么。这仍是发给紧急执勤状态警卫队的联络。用湿巾擦手的洪艺成嘟囔起来。


    「刚才是在骂我吧?」


    「您倒是变敏锐了呢。没错。」


    就在洪艺成撅起嘴唇准备正式开闹的瞬间。


    咚咚。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白色拉门无声滑开，同样身着白大褂的男子静步走入。


    「看你们聊得这么欢应该死不了。万幸。刚看见抬进来具尸体可把我吓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