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虽然不是不治之症 但需要持续管理的疾病。可以理解为像糖尿病那样需要终生注意的病症吧。」


    南宇镇的诊室位于迷宫般图书馆的最深处。穿过令人窒息的昏暗图书馆走廊 打开铁门后 便出现与普通医院无异的平凡医生诊室。


    老奶奶在公会成员搀扶下前往物理治疗室 诊室里只剩下南宇镇和车义宰两人。南宇镇咔嗒按动圆珠笔继续说道。


    「我的能力只能治愈系统法则下产生的伤势…没能彻底治好您实在抱歉。」


    「别这么说。能得到诊疗已经很感激了。」


    义宰小心翼翼地问道。


    「以后该去哪家医院呢?总不能每次都来这里就诊吧。」


    「确实。我的行程变动很大 很难每次都接诊。不过…」


    南宇镇用键盘输入了些内容后，在黄色便签纸上写下医院名称。那是位于首尔市中心的一家大学附属医院。


    「我会提前联系好医院，您以后去这家就诊就行。」


    「啊，谢谢您。」


    「诊疗费和药费也无需缴纳。徐源公会会全额承担。」


    「咦?为什么?」


    义宰困惑地反问。他和南宇镇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何要替素不相识的人支付医疗费?关节炎又不是什么罕见病。南宇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透明的白眼凝视着义宰。


    「作为医生的工作已经结束，现在请允许我以猎人身份自我介绍。」


    他缓缓眨动白色瞳孔继续说道。


    「韩国排名第七的南宇镇。现任徐源公会会长，同时也是这座图书馆的主人。您是车义宰先生吧?」


    「啊，是的。」


    「李士英的‘协助者’。」


    “…….”


    义宰的眼角微微绷紧。南宇镇保持着先前对老奶奶展露的得体微笑接着说。


    「不回答也没关系。您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


    他完全是一副断言的口吻。义宰咀嚼着他的话反问道。


    「为什么我在这里就能成为答案?」


    「…李士英从未带其他人来过这里。通过李士英介绍踏入此地的人，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俯视着义宰。


    「要散会儿步吗?」


    义宰沉默着站了起来。南宇镇刚迈出一步，纯白的诊疗室便消失无踪，眼前浮现出翠绿的庭院。草叶搔弄鼻尖的清香，空气流动的轻柔触感，都与真实庭院别无二致。是南宇镇的技能吗?走在前方的南宇镇突然开口。


    「自裂缝之日以来，我对这个颠倒的世界充满兴趣。系统究竟是什么?裂缝又是什么?怪物从何而来?」


    这些都是世人共同的疑问。但包括义宰在内，整个韩国乃至全世界，都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南宇镇似乎并不期待回应，自顾自继续道。


    「为寻找这些答案，我正饥不择食地收集知识。与李士英也保持着良好合作关系。」


    「这样啊。」


    每当踩上沾满露水的柔软草地时，就会飘来芬芳的青草香。南宇镇停下了脚步。


    「前不久，李士英送来了一批数量惊人的毒品。说是协助者帮忙搞到的。」


    “…….”


    「您知道那种毒品的名字吗?」


    大概是指自己当初整包带来的那些毒品吧。义宰摇了摇头。


    「我只听说是毒品。」


    「毒品代号pro-009。」


    “…….”


    「是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组织为了收集实验体而研发的第九号毒品。」


    在裂缝之日降临前，希腊罗马神话堪称韩国孩子们的常识基础，所以义宰也听过那个名字。


    「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吧?」


    「没错。正是那个因将火种与知识赐予人类而遭受酷刑的神明。他们自称预言者。声称能在梦中预见未来，为了阻止即将降临的末日而培育人类的力量。」


    这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组织四处散布毒品收集实验体，再通过聚集的实验体进行人造觉醒者实验。他们的主张与尹佳乙展示的片段信息多有相似。


    南宇镇突然转身回望。


    「看来您相当感兴趣呢。」


    “…….”


    「那么…这个故事如何?」


    义宰的面容完整映在那双烧灼成灰白的瞳孔里。南宇镇细细捕捉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开口。


    「李士英曾是普罗米修斯的实验体。」


    第61话


    李士英…说什么?义宰僵硬地望向南宇镇，对方却已转身迈开缓慢的步伐。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外界无从知晓的秘辛。」


    他用手指向天空。


    「那时刚公布j的死讯不久…整个国家都乱成一锅粥。正是政府最失职的时期。」


    失去国家支柱的混乱年代。上层必然为平息恐慌掩盖了大量事件。义宰想着那八年光阴里被埋葬的真相。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穿过庭院步入幽静森林。南宇镇的身影在浓绿间白得发亮。


    「李士英是在某研究所被发现的。」


    “…….”


    「不，说是研究所…或许该称为曾经的研究所更准确。所有东西都被毒液溶解了。在那片黑色废墟中央，据说他穿着松垮的病号服独自坐着。」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在裂缝中看到的景象。仅仅是士英的手触碰过，灿烂的花园瞬间就融化成漆黑的毒沼，再也无法孕育生命。义宰曾亲眼目睹那片同样苍翠的巨木森林从他的指尖开始腐蚀。


    连a级猎人明基都不敢靠近的剧毒。若自己没有蛇蜥的毒抗特性，恐怕也无法在李士英身边安然无恙。


    「周边完全化为焦土。连贸然接近都做不到。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南宇镇缓缓继续道。


    「据说只有穿戴防护装备的郑彬勉强能靠近他。但最后连他也中毒了，不得不额外服用解毒剂。」


    制造人工觉醒者的普罗米修斯，被捣毁的研究所废墟中发现的李士英。而现在的士英正在追杀他们。


    那些本不该相互关联的线索正一条条吻合起来。义宰感到些许不快，微微皱起了眉头。


    「您现在是想说李士英是第一个成功案例吗?」


    「这个嘛，无从得知。」


    不知何处传来鸟儿的啁啾声。


    「究竟是被他们的实验催醒的，还是系统回应了李士英迫切的祈祷才让他觉醒的。」


    “…….”


    「不过我个人倾向后者。」


    南宇镇讲述着相当冲击性的事实，脸上却始终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况且当时那边研究进展有限，就抓了些更具特异点的人当实验体。」


    「特异点?」


    「对。比如曾被卷入裂缝啦，留有怪物造成的伤口啦。总之要和裂缝扯上关系。说夸张点当时简直是无政府状态，绑架实验对象根本不难。」


    与裂缝相关的特殊之处，是吧。刹那间义宰耳畔仿佛响起幻听般的呢喃。


    「救救...我」


    猛毒笼罩着一切造成惨状的裂缝中，被两名浑身溶解于毒液的尸体紧抱垂死的少年。追踪微弱生存者气息而四处徘徊的j，唯有掀开倒塌建筑物的外墙后才得以发现他。


    少年即便全身因毒素侵蚀而逐渐融化，仍顽强地望向j。无力的嘴唇蠕动着。或许因毒伤及声带，传来沙哑阻塞的声音。


    「救救我。」


    那模样与十七岁时渴求他人援助的车义宰如出一辙…义宰不得不握住了少年的手。


    即便当他再度睁眼时，已失去所有家人且无法保证完全解毒。即便今后要度过比死亡更痛苦的人生。即便因此承受所有怨恨。


    那份恳切令人无法视而不见。


    义宰凝视着苍白的少年。或许这孩子也像李士英那样成为普罗米修斯的目标。正因自己当时的救援。南宇镇将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观察着义宰。


    忽然义宰意识到方才那股不适感的真面目。他没有避开那双惨白的眼睛直接发问。


    「但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


    士英隐瞒他的背景定有缘由。就像自己藏着秘密那样，李士英必然也有隐情。


    我和士英的交易能成立，正是基于彼此不深挖对方隐私的默契。当然那家伙调查过我的底细，但从不过问我为何想隐居。


    所以他也无意在当事人缺席时探听士英的私事。除非对方亲口告知。


    「就算我是李士英的协助者，也没资格听这些吧。」


    见义宰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南宇镇反而满意地笑了。


    「这反应很好。要是您无动于衷反倒麻烦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