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鬼。」


    “…….”


    毫无反应。耳朵明明没问题。士英微微蹙眉后改口叫道。


    「…朴夏恩?」


    「干嘛?」


    这时夏恩才用圆溜溜的眼睛仰视李士英。啊哈，看来是不喜欢被叫小鬼。看这完全不应答直接无视的态度。士英指了指夏恩拿着的精装书。


    「读那个的话叔叔会不高兴吧。」


    「这里面是什么内容呀?」


    「你叔叔讨厌的内容。」


    眼前这孩子似乎很讨厌被当作小孩对待。所以李士英把"小孩子不能读的内容"改口说成"叔叔会讨厌的"。毕竟越禁止越想尝试是人之常情。


    夏恩圆圆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神色。士英向路过的图书管理员招手。


    「那边。」


    「啊?是，李士英公会长。有什么吩咐?」


    「有适合这孩子看的书吗?」


    士英对着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家伙扬了扬下巴，图书管理员便亲切地指引道。


    「啊，那边有给孩子们准备的绘本专区。还有学习漫画区哦。」


    士英虽然多次造访这座图书馆，但今天才第一次知道这里竟设有绘本和学习漫画区。毕竟这座图书馆的藏书应该全是南宇镇读过的书。今天倒要感谢他那旺盛的求知欲了。


    士英俯视着圆溜溜的小脑袋说道。


    「要我说啊，叔叔肯定会更喜欢你看学习漫画。」


    「唔嗯….」


    「那本书里连插图都没有哦。」


    “…….”


    虽然大概会印着不知是人类还是实验体怪物的解剖照片。士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纠结的夏恩最终发出「嗯」的声音，把精装书放回原位，闷闷不乐地嘟囔着。


    「学习漫画区在哪儿?」


    很好。士英露出满意的轻笑，跟着图书管理员走去。被引领到的地方是儿童读物区，色彩缤纷的书籍陈列在较矮的书架上，地面铺着柔软蓬松的垫子，还零星摆放着几个大型玩偶。


    ‘把他安置在这儿应该没问题。’


    夏恩像是要甩开闷闷不乐的情绪般，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开始翻找书籍。士英向管理员要来椅子后，坐在能一眼望尽儿童区的书架旁，闭眼抱臂。


    正当他以为小家伙被书本吸引终于能安静会儿时，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朝他挪来。是朴夏恩。士英微微睁眼俯视着他。


    “…….”


    「那个，我说啊。」


    那双天真烂漫的眼睛正闪烁着初见图书馆时的光芒。士英对上这视线时莫名感到不妙。


    夏恩张开五指，用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出v字正是李士英在公益广告里做的手势。


    「电视里做这个的是你吧?」


    “…….”


    「就做一次好不好嘛?」


    夏恩眼里的期待亮得让人招架不住。反正做完他就会腻味去看书了吧？又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不情愿但更不想被纠缠的士英，还是照着广告比划给他看。


    但朴夏恩像严苛的陶艺师傅般毫不通融。


    「不是这样啦!」


    那双直勾勾盯过来的清澈圆眼，活像着了魔般瞳孔放大的小洪艺成。士英晃了晃手示意他走开。


    「不是做过了吗。继续看书去。」


    「啊啊啊，就再来一次嘛。好不好?」


    士英短促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照着公益广告里的动作比划起来。这次暗自祈祷能合少女的眼缘。可他的期待终究落空，夏恩斩钉截铁地喊道。


    「还要!」


    「看书去。」


    「就一西嘛。」


    ‘不是说只要盯着别走丢就行吗，妈的…’


    这一刻，李士英无比想念车义宰。


    60话


    士英因遗忘‘万事开头难，之后会变易’的世界法则，沦陷在无限手指游戏的轮回里。


    每当士英比划一次手势，夏恩就高喊‘还要!’。于是再演示一遍，他又会再喊一声‘还要!’。电视里见过的人就在眼前重复相同动作，让他兴奋异常。就这样重复了二十来次仍意犹未尽。


    士英再次展开手指时想着。


    ‘这丫头根本不懂什么叫腻味。’


    人们大多不愿靠近我身边。即便为了以防万一戴着防毒面具、戴着向洪艺成特别定制的防毒手套、随身携带解毒剂，他们依然如此。


    士英对此并无不满。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自己呼吸时稍有不慎，身旁之人就会毙命。对方主动保持距离反倒省心，他也乐得轻松。


    但朴夏恩，还有车义宰却是例外。


    「再来!」


    士英听到‘再来’就像触发机关的机器般摆动手势，思绪却逐渐飘远。


    朴夏恩年纪小不懂事倒也罢了。或许他难以理解士英为何总戴着防毒面具和手套，又或者理性明白却缺乏实感。小孩子总是勇敢得近乎莽撞。


    可车义宰明明曾因李士英的毒险些丧命，非但不保持距离，还敢肆无忌惮地抓他的胳膊。他早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分明知晓这世道有多险恶。


    士英始终无法理解这样的义宰。但若问这份费解是否令人不快...


    ‘差点死掉的时候。’


    不。感觉并不坏。当然也有令人窒息或紧张的瞬间。车义宰口吐鲜红血液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地留在李士英的记忆中。


    他在那一刻，品尝到了觉醒后首次体会到的焦躁感。为什么解毒剂会失效这类逻辑性疑问根本无暇浮现。


    车义宰绝不能死。绝不能放任他死去。


    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鲜红的警报纸片在脑内哗啦作响。士英毫不犹豫地将一级地下城获得的甘露水用在了义宰身上。其金额、价值之类根本无关紧要。那一刻重要的只有...


    「再、再来!」


    朴夏恩再次要求道。当士英又一次摆出手势时，身着白大褂的男孩迈着小碎步向他们走来。那宛如白瓷烧制般光滑细腻的外形虽看似男孩，实则


    「李士英大人。」


    是南宇镇拯救意大利人偶师性命后获赠的牵线人偶。人偶仰起没有表情的脸看向士英。


    「朴夏恩，现在真的该去看书了。」


    「哎…」


    夏恩在男孩和士英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撅着嘴回到了儿童书籍区。这与之前一直缠着要看手相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关键时刻倒是挺有眼力见的…’


    士英想起了义宰，但随即摇头打断了后续思绪。直到确认夏恩坐定翻开书本，他才轻轻点头。


    「说。」


    人偶随即用无机质的声音开始汇报。


    「李士英大人委托的患者已完成诊疗。因主人正在选择治疗方案，由我代为转达情况。」


    士英简短提问。


    「状态?」


    「主人诊断为风湿性关节炎。症状最初出现在手部，因未及时治疗已蔓延至膝盖。」


    「治愈。」


    「主人表示配合药物治疗与持续护理会有显著改善。不过建议以减轻疼痛维持日常生活为主，而非追求完全治愈。」


    「没用能力。」


    「是的。这是遵循现实法则而非系统规则的自然病症，主人的能力无法治愈。」


    “…….”


    士英像是明白了似地点了点头。孩子低头行礼后，提出了第二件事。


    「前不久大量送来的pro-009在实验分析中派上了大用场。主人嘱咐我要向您转达谢意。」


    pro-009这是车义宰拼上性命连背包一起抢回来的毒品临时代号。


    截至目前获取并分析的毒品都在逐渐变异强化。因此每次分析毒品后，只要出现变异就会更新编号数字。这次发现的毒品与先前获取的又存在差异，所以被冠以‘9’这个数字。既然已经历九次迭代，其危险性和性能想必也是迄今发现的毒品中最强悍的。


    人偶状似无意地补充道：


    「主人问李士英大人要不要顺道去实验室查看分析结果。孩子们会有图书管理员照看。」


    “…….”


    听到人偶的话，士英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玩偶。


    虽然这个提议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但若问是否必要…倒也未必。分析进展之类的事完全可以后续慢慢汇报。那么南宇镇为何非要急着把自己支去实验室…


    「…不必了。」


    不管那家伙打什么算盘 南宇镇都不可能伤害他和车义宰。基于理性而非信任做出判断的士英 缓缓迈步走向实验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