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断话语的他缓缓抬头睁开眼，圆框眼镜后泛起璀璨的金色光芒。那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般锐利。


    「帮帮我吧，j。」


    强撑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弛，当眉梢唇角都归于原位时，整张脸已笼上寒霜。


    片刻后，车义宰脸上只剩下完美的面无表情。


    47话


    ‘那位...您也知道还是未成年人，正处于关键时期没空做这些。也不是战斗系的猎人。’


    ‘啊，说是高三来着。’


    ‘是的。马上要高考了。与其进裂缝，他宁可多看一篇模拟考题吧。’


    郑彬想起第一次闯进醒酒汤店时偷听到的对话。高三、未成年又正值敏感期的s级猎人看来尹佳乙就是那个尚未正式活动的特殊存在。


    佳乙攥紧又松开冻得通红的手。空荡荡的掌心突然浮现出玻璃碎片般的物体，那碎片像万花筒般折射出璀璨光芒。


    「虽然有点迟，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尹佳乙，新樱女高三年级生，前不久刚觉醒为s级精神系觉醒者。能力是...」


    义宰注视着悬浮在尹佳乙掌心的发光碎片，恍惚间似乎有黑色光芒掠过又消失。


    「能窥见世界的碎片。」


    刹那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浓烈气息翻涌着充斥了整个房间。那股诡异的气息顺着双腿攀爬，沿着脊背蔓延，掐住后颈勒紧了呼吸。尹佳乙稚嫩的脸庞微微泛白。但深呼吸后仍倔强地继续说着。


    「如果...除了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世界存在，您会相信吗?」


    “…….”


    义宰没有回答。尹佳乙不知为何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我...每次入睡都会窥见从其他世界剥离的碎片。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那里既像我们所在的世界又截然不同。明明名字长相都一样，却经常像是完全不同的人。凝视久了...就会像这块碎片般令人晕眩混乱。」


    尹佳乙用指尖戳了戳碎片。明明切实存在着，手指却穿透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指尖染上斑斓光彩闪闪发亮。义宰静静注视着这一幕。黄金瞳正凝视着他。


    “j.”


    “…….”


    「这个世界很快就要迎来终结了。」


    末日。义宰最近确实听过这个词。李士英追查的组织。他们散布觉醒者专用毒品，人工制造觉醒者的神秘人物。那些人声称自己是为了阻止末日才这么做。


    佳乙紧闭双眼后又睁开，继续说道。


    「我在梦里看到的全部都是…来自末日降临后世界的碎片。因为没能阻止末日导致世界灭亡，所以整个世界都支离破碎了。」


    「听起来可不像是容易相信的故事。」


    义宰低声说道。佳乙也像是同意般点了点头。


    「是的，您可能很难相信。我看起来大概像个疯丫头吧。我想j先生这样隐藏身份肯定有原因。我本来也不想来打扰您。但是….但我不得不说。」


    尹佳乙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决然的神色。


    「我就直说了。我…想阻止末日，j先生。」


    “…….”


    「明明知道末日将至却要袖手旁观…眼睁睁失去重要的一切，我做不到。」


    佳乙伸出万花筒般闪烁的手。


    「请看看我见过的碎片。」


    “…….”


    「…求您了。」


    …而义宰向来无法拒绝这样的手。


    他长叹一口气后，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霎时间眼前天旋地转，有种被卷往某处的眩晕感。


    * * *


    车义宰睁开了眼睛。下雪了。不，是白色的灰。皑皑碎灰层层堆积，覆盖了整个世界。


    那里反常地寂静且不祥。却又莫名熟悉。自己回到仁川裂缝了吗?


    ‘不对。’


    片刻前还在醒酒汤店里握着尹佳乙的手。这里想必就是他所说的记忆碎片。义宰无视咬破的舌尖泛起的血腥味，抬头望去。苍白天空中翻涌的不是黑洞，而是雪白的漩涡。他说这是迎来末日的世界。


    无尽永昼。


    末日没有黑夜降临。


    咚。咚。难以名状的不安涨满胸腔。义宰调整呼吸环顾四周：间歇闪烁的练歌房招牌、熄灯的美容院、咖啡店的立式看板。所有熟悉又陌生的事物都覆着白灰朦胧不清。他迈开了脚步。


    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人穿着沾满白灰的羽绒服在废墟中翻找。义宰屏住呼吸靠近。这时翻找废墟的人猛地回头。正是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尹佳乙。他焦黑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看见我了吗?不，我能被看见吗?义宰紧张起来。但佳乙的视线掠过他投向更远处那里有个四肢细长、没有眼睛的白色怪物正扑棱着翅膀在街道游荡。


    轰!伴随着巨大爆裂声，白色烟尘腾空而起。烟尘散尽后显现的，是被巨型长矛贯穿心脏痛苦挣扎的怪物。


    咯吱


    低沉的嗓音压过了令人不适的惨叫。


    「尹佳乙。」


    是耳熟的声音。当然。因为正是他自己的嗓音。


    义宰也跟着佳乙转过头。撕裂寂静与不安现身的，是身着黑色战斗服、戴着黑色面具的青年。在这被白色灰烬覆盖的世界里唯一的黑色存在。j挥动长枪将怪物劈倒在地。那挥舞四肢挣扎的怪物很快停止了动作。


    他步伐坚定却无声地走来。


    义宰望着逐渐逼近的j咽了下口水。但这份紧张毫无意义对方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j向佳乙伸出手。


    「你在这儿干什么?基地在那边。」


    “…….”


    「…哈尼比很担心你。」


    尹佳乙攥着建筑残骸避开j的视线。


    「…对不起，本来只想再多看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


    j蹲在佳乙面前托住下巴。


    「这附近是你学校旧址?」


    「嗯…是的。」


    校园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唯有崩塌碎裂的废墟，以及覆盖其上的苍白灰烬。毁灭总是静默的。


    “…….”


    j和尹佳乙都清楚周围没有幸存者。两人都是s级，他们敏锐的感官不可能出错。但j没有说这是多此一举，反而点了点头。


    「那就稍微查看下再走吧。」


    「…真的可以吗?」


    「嗯。出现怪物我会解决，说不定还有没被发现的幸存者。」


    j轻松地把巨型长枪扛在肩上站起来。转身时他突然「啊」了一声，回头看向佳乙。


    「对了，要对士英保密。」


    「啊?」


    正打量着初次见面的尹佳乙和j的义宰瞪大了眼睛。j在面具嘴部位置竖起食指。


    「他知道又要闹脾气。保密。」


    佳乙这才灿烂地笑起来。


    「好的!谢谢您!」


    明亮的声音被玻璃碎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淹没。视野剧烈晃动间，j和佳乙的身影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正在实时覆盖眼前的景象。崩塌的街道染上深灰色，随即勾勒出另一个空间。


    这次抵达的地方是座巨大的图书馆。然而半数的书架都已破损歪斜，书籍散落满地，仿佛已忘却原本的用途。


    或许因为是佳乙目睹的片段，义宰这次也站在佳乙身旁。


    与毫无人气与生命迹象的街道相比，这里聚集了更多人群。伤员也很多。人们忙碌地穿梭着救治伤者，清理坍塌的废墟。看来这里就是先前场景中j提到的基地营地了。


    佳乙也在图书馆内四处走动，捡拾书籍整理环境。义宰跟在他身后巡视四周，突然在杂乱的室内与仿佛被隔绝般静立的漆黑身影四目相对。


    凌乱的黑发，冰冷的紫瞳，丰润的嘴唇与侧颊的美人痣。长及膝盖的黑色皮衣与黑手套。若要说与记忆稍有不同之处，大概只有腰间佩戴的长剑了。


    “…….”


    是李士英。


    虽然比他知道的脸庞更成熟些，但绝对是李士英。那样的面容和气质只有那家伙独有。何况腰间佩戴的长剑与义宰在仁川裂缝捡到的巴西利斯克毒牙极为相似。


    义宰像被什么迷惑般凝视着士英。但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却只专注地...


    「…确实药品短缺呢。」


    「可能还得去京畿道那边的医院看看，j。您能行吗?」


    「嗯…嘛，总得去啊。」


    对话声传到了在营地角落交谈的j那里。


    第48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