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后劲可真够恶心的。义宰决定立刻扔掉敬语。


    「闭嘴。总之，我有事要商量。」


    「嗯….」


    「我身边有个犯了严重错误的朋友….」


    李士英摆出相当认真的表情抬头听着。虽然不确定他是真在听还是假装配合。义宰又补充了几句最关键的话。


    「他本人不知道那是个严重错误。」


    「这样。」


    「他说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哎呀。」


    士英用毫无同情心的语气敷衍着。


    「不过哥，你居然有朋友?」


    「当然有，你懂什么。」


    义宰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士英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随后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眯起眼睛笑起来。那张漂亮脸蛋上浮现出看到有趣玩具般的顽劣神色。


    这姿态既像在说「骗鬼呢」，又像在表示「配合你演」。义宰厚着脸皮继续表演。


    「看来错误比想象中严重。听说周围苍蝇都围上来了。」


    「啧啧，真可怜。」


    「不过那朋友想把自己犯的错尽量悄悄收拾掉。不让任何人知道。」


    「为啥?」


    视线相交。盯着那张顽皮脸庞的义宰回答道。


    「想安静过日子。」


    「啊哈…」


    “…….”


    「想安静过日子，是吧。」


    短暂沉默后，咔嚓咬碎糖果的士英低声笑了。


    「我超中意这个理由。」


    李士英无声起身背过双手。倾斜的长影仿佛要吞没义宰。呢喃声如同念咒般响起。


    「来交易吧，我们。」


    “…….”


    「我会把你捅的娄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主语不知何时已从朋友变回车义宰本人，但义宰没再揪住话头。


    「不可能是免费的。」


    「当然。既然是交易。」


    「你想要什么?」


    在颠倒的视线高度里，义宰直勾勾望着士英的脸。完全猜不透这疯子脑子里会开出什么条件。可能是求助，或是要求协助攻略地下城，也可能是邀请加入公会。


    那张如精雕细琢般的脸庞，正如同其毫无误差的精致度般，似乎要提出可怕的交易条件。若做最坏设想，说不定会要求去杀某个人。倘若真提出那种要求，除了拒绝另寻他法也别无选择。


    但士英的提议出人意料。他竖起一根食指说道。


    「不为人知的人。」


    “…….”


    「谁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人。」


    李士英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我想要哥哥。」


    23话


    「我想要哥哥。」


    视线相撞的瞬间，义宰也勉强扯动嘴角露出尴尬笑容。


    哈?不为人知?谁都不知道存在?义宰想起画着戴面具的自己形象的儿童漫画，以及某天偶然扫过的纪录片。这混蛋...这世上哪有人比我更出名啊。


    「实力出众却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人。并且未被外界知晓的人。越无人知晓越好。」


    “…….”


    「条件很苛刻吧?」


    士英无声挪动脚步，缓缓绕着义宰转圈。仿佛草丛里游走的蛇正爬过脊背。


    「本来都快放弃寻找合适人选了，结果哥哥就出现了。」


    “…….”


    「像命运一样。」


    「你是宿命论者?」


    「那种狗屁玩意儿本来不信的，现在倒想试着信一下了。」


    不知不觉间士英已站在义宰正后方。他微微弯下腰。


    「稍微调查过哥的事。」


    漆黑的手指缠绕上义宰的肩膀。指主人亲昵地低语。


    「就读的高中不用说，连家周边都被裂缝整个吞没，什么都找不到….双亲在裂缝之日死亡，连个亲戚都没剩下，根本挖不出料。要是在哪工作过总该有合同吧，结果合同没有，银行交易记录没有，手机开户还是几个月前才办的。之前的记录根本查不到。」


    “…….”


    「这儿的老奶奶店主和侄女也不是真亲戚吧?完全就是陌生人嘛。」


    义宰保持沉默。士英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那当然。作为j活动期间，义宰是j而非车义宰。李士英四处寻找的‘车义宰’自然不会有痕迹。士英重重叹出一口气。


    「本来打算无论提什么条件都满足，好好把你招揽过来的。但是…」


    “…….”


    「现在哥眼里好像只剩这家店了。」


    轻柔的嗓音又贴近了耳畔几分。义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哥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的东西?


    这世上不存在无欲无求的人。


    只要闭上眼，凄厉的惨叫与哀嚎仍会浮现。那些攥住脚踝求救的手掌，鼻腔里震颤的血腥味，总会在猝不及防时窜入脑海。为了收集残肢碎骨而慌忙翻动尸堆的黏腻触感，至今鲜明如昨。


    车义宰恨不得能把所有被遗弃在裂缝里的尸体都带回来。虽然自己像逃兵般独活藏匿于此，这份心意却是真的。他想送他们回到应归之处，履行幸存者最后的义务毕竟那里…实在太孤独了。


    可他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所以车义宰只能回答没有。


    「没有。」


    「…是吗?」


    听到义宰简短的回应，士英缓缓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那我提个建议如何？」


    他从虚空中取出平板电脑放到义宰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位戴眼镜、神情敏锐的男子照片。士英从背后环抱式地越过义宰肩膀伸手，缓缓划动照片。那个将白色长发低束成马尾的男人穿着医师白大褂。


    「认识南宇镇吗?a级治疗者。」


    在查阅李士英资料时似乎看到过这个名字。


    —大韩民国现排名第6位，司书南宇镇。徐源公会首领。韩国唯一的a级治疗者。觉醒前曾是大学医院骨科医生，因此也有人质疑他觉醒前的专业技能是否影响了觉醒能力…


    大概是这样的人物吧。见他隐约露出恍然表情点头，士英嫣然一笑。


    「让店主奶奶去南宇镇那里治疗腿伤如何？」


    「什么?」


    「听说他腿脚不太方便。」


    从能让物体悬浮2厘米到举起整栋大楼的能力自裂缝之日以来，觉醒者数量与能力种类同样繁多，但拥有治疗他人技能的觉醒者极为罕见。车义宰活跃时期，全世界仅有美国一名b级觉醒者具备该能力。


    更何况是韩国唯一的a级治愈者。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的人物。义宰觉得荒唐得可笑。


    「a级治愈者会给普通人治疗?说点像样的话吧。」


    「徐源公会和我们属于合作关系，拜托他治疗一个人还是能做到的。况且他觉醒前是骨科专家，普通诊疗也没问题。」


    “…….”


    「怎么样?」


    这条件诱人得可怕。但车义宰还没幼稚到被甜头冲昏头脑。所有这些交易条件都只是表象而非本质。


    「李士英。」


    「在呢，哥。」


    「你对我这么殷勤图什么?」


    “…….”


    义宰转头直视士英紫罗兰色的眼睛。对方正灼灼注视着他的表情。他非但没躲开视线，反而勾起嘴角露出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