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感觉自己要被发射到外太空。要是在这儿惹事打架，就不是完蛋的程度，而是直接上晚间新闻的社死现场。


    现在溜还来得及吗?要不改去吃单人格子饭?」


    没理会纠结的裴元佑，士英在前桌客人离开的瞬间就拉开移门，哧溜钻进了醒酒汤店。不愧是排名第一的猎人，那敏捷身手根本来不及阻拦。


    士英为了不撞到低矮的天花板，微微低头后又抬起视线直视前方。这时他眼前…


    「欢迎光…」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了。虽然那晚见到的面容被口罩遮住大半，但士英能百分百确定。


    系着烧酒品牌围裙，手持陶锅代替汤勺的青年。


    「…找到了。」


    青年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李士英推起并不存在的嘴角，轻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哥。」


    第15话


    人活着总会遇到这样的日子从清晨睁眼那刻起就莫名心绪不宁。对义宰而言今天正是如此。


    任谁都有过这种时候吧？睡到一半突然惊醒想着''这么神清气爽可不妙…''，睁眼听见麻雀啁啾迎接温暖阳光的日子。刚起床就从床上滚落，手忙脚乱准备却面临迟到危机时，偏巧新鞋没系鞋带只能哭着在玄关穿鞋带的日子。摔个仰八叉都会磕断鼻梁的日子。


    车义宰时隔许久再次体会到这种不祥预感。他掏出手机唤出人工智能助手。


    「nexbee，帮我查查今日运势。」


    —正在搜索今日运势。


    他的人工智能秘书用不带起伏的声调开始诵读车义宰的今日运势。


    —今日命犯落叶皆可伤人之煞，诸事宜谨慎再三。威胁您的危险因素遍布四周。切勿草率行事，务必反复确认。


    「这是今日运势还是杀人预告…?」


    与希望心情稍许轻松的义宰相反，nexbee继续传达着令人不安的运势。


    —今日宜谨言慎行静守为佳。午后或有意外邂逅，不妨短暂外出?


    长篇大论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你今天运势烂透了’。


    每当s级敏锐直觉与运势精准吻合的日子，往往都会应验。今天恐怕要倒大霉。得小心了…. 义宰起身做着拉伸暗自下定决心。


    但车义宰忽略了一点…无论多么谨慎防备，命运终会降临。


    就像今天如灾星般闯入店铺的李士英!


    * * *


    「您好啊，哥。」


    低沉回荡的慵懒嗓音令人熟悉。或许是因为那段短暂却印象深刻的语音吧。又或许是因为与他的初次相遇本就太过强烈。


    义宰端着陶碗僵在原地。虽然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但s级的听觉绝不可能认错人。更何况眼前这家伙的装束与记忆中那混蛋完全吻合。


    那个比常人高出一个头的防毒面具正歪斜站着，把手插在口袋里朝这边张望。


    「哥寄的信我收到啦。」


    “…….”


    「嗯...今天换了条新围裙呢。」


    “…….”


    「很适合你。」


    透过防毒面具镜片对视的那双眼睛，活像看见玩具的猫般闪闪发亮。


    士英的出现震惊的不只是义宰。当防毒面具男推门而入的瞬间，整个店铺就像被施了迟缓诅咒，所有人的脑袋都缓缓转向店门。


    接着如同有人按下暂停键，每张脸都凝固成冰。这些素来以自我主张闻名的猎人们，此刻却罕见地同心同德。


    ‘你他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终于有人叹息着吐出这句话。


    「操….」


    ‘为啥突然来这种高档地方？您这尊大佛屈尊降贵啊？’


    ‘那家伙居然会在外面吃饭?不是从来不下馆子吗?这货压根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吧?’


    ‘就算他偶尔会出来吃，可为啥偏偏选这儿啊!’


    ‘人生太无聊了是吧?干嘛非挑这种破店?高档餐厅不是遍地都是吗?’


    要是能用电子温度计测量猎人们刺人的灼热视线，绝对轻松突破100度。这会儿要在半空架口装满水的锅，怕是能沸腾到连锅底都烧穿。


    而人群中央站着表情管理最到位却也最震惊的车义宰，活像根杵着的木桩。


    [特性扑克脸(b)已激活]


    幸好他有控制表情的被动技能。这辈子没像今天这样感谢过这个设定。义宰把表情交给系统托管，迅速扫视四周寻找罪魁祸首。这时有个身影刚好撞进他视线里…


    「咱们…去那边桌子坐?哈哈。」


    正是几乎成为尸体的裴元佑走进了店里。他像把麻辣烫打翻在白地毯上的人一样，带着犯了不可挽回错误的表情偷瞄周围人的眼色。裴元佑一出现，猎人们火辣辣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他身上。


    在猎人们看来，这简直就像正好好吃着饭的店里突然掉下来个释放毒气的陨石!


    士英对瞪着自己的猎人和满脸苦涩的裴元佑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汤饭店中央。恰好有个在店铺正中央吃完三碗醒酒汤正要起身的猎人。当那人"啊"地惊叫着后退时，李士英就像那是自己预定的座位般理直气壮地坐下了。


    面对这个立刻用汤勺赶走都不过分的疯子的登场，正按着额头的义宰开口道。


    「客人，座位还没收拾好。能不能请您换个位置…」


    「不用。」


    李士英修长的腿唰地交叠起来，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膝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慢慢收拾吧。这个位置不错。电视也看得很清楚。」


    「啊，好的…」


    你看那个小破显像管电视能干嘛。


    义宰一边默念着‘顾客就是王’这句话，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事情闹大，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这儿毕竟不是我的店。要是真打起来，别说保住店铺了，整条街被掀飞都不奇怪。


    在这儿摆臭脸简直就是自己挖坟开棺材往里躺。更何况还是跟李士英认识的醒酒汤店打工仔，光这身份就够可疑了!


    车义宰只好把李士英坐的桌子收拾干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账单。一直盯着他看的李士英天真地问道。


    「这儿有啥菜单啊?」


    裴元佑用委屈的眼神瞪着李士英。进来前不都跟你说了吗，臭小子。这儿只有醒酒汤...


    义宰简短回答。


    「醒酒汤。」


    「就这玩意儿?」


    「对，只有醒酒汤。」


    「喂小子，我早说过这儿只卖醒酒汤啊。」


    看不下去的裴元佑想打圆场似的插嘴，但士英故意环顾着老铺内部继续说道。


    「单靠醒酒汤能做生意?」


    「客人。」


    「啊，配菜饭和烧酒也卖。不过那不算正餐菜单啦。」


    「要是嫌弃小菜就请出去吧。」


    「啊、哈哈哈，我们就点两碗醒酒汤好了。」


    裴元佑提高嗓门打圆场。义宰重重叹了口气，在账单上潦草地写下数字2，又莫名其妙地盯着裴元佑沉默了三秒。


    裴元佑。这个在店里挂着签名照的老主顾。几乎每天雷打不动来吃午饭晚饭，每次至少干掉三石锅的顶级常客。义宰虽不想把防毒面具和这场糟心重逢怪罪到谁头上，但此刻确实有把火想往他身上撒。


    或许是察觉到义宰冰冷的视线，裴元佑悄悄移开目光盯着桌面，突然咕嘟咕嘟猛灌凉水。


    ‘…别仗着是老顾客就得寸进尺。’


    义宰边走向厨房边想着该给那喉结来一拳。明知抱怨也无济于事，但面对突然引爆的巨型炸弹，烦躁感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哎呦，反正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从裂缝逃出来后却掉进八年后的未来那天起，义宰就练就了认命的本事。就算瞪着裴元佑李士英也不会回来，何况再讨厌他也是付钱吃饭的客人。义宰这么想着平复了心情。


    好了。整理完毕。完成心态调整的义宰把两个石锅放在燃气灶上。只求那混蛋至少在煮醒酒汤的短短时间里能安分点。


    片刻之后，迎接勤工俭学的车义宰的，是变得冷清的醒酒汤店。


    准确说是以李士英为中心，周围桌子全都空荡荡围成个圈。离席顾客的桌上胡乱扔着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个人在收银台前徘徊，似乎就等着车义宰来结账。


    在这片狼藉中，唯有李士英安静地坐着。


    ‘操，真当自己是台风眼啊?’


    慌乱的义宰端着醒酒汤望向门外。远处，刚才还在店里津津有味吸溜着醒酒汤的客人们正狼狈地狂奔而去。


    「喂!」


    「多谢款待啊啊啊——!!!」


    义宰放下托盘里的醒酒汤快步追出去，猎人们却中气十足地回应着瞬间消失无踪。那速度简直像是在地下城里躲避怪物追击。


    呆望着空荡荡巷子的义宰转过头。店门前等待空位的猎人们像藤壶般密密麻麻贴在墙上。


    义宰指着店内空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