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换作平时公会会长和副会长商量下就能决定参与竞拍，但这季度拍卖会上优质地下城特别多难以抉择。所以裴元佑才召集今天的会议想听听大家意见。不过结束得倒是意外平淡。


    「那么本次会议就到此…」


    「稍等。」


    全程安静聆听的李士英突然举手。正准备散会的公会成员们齐刷刷投来视线。正要宣布散会的裴元佑也眨了眨眼皮。


    「怎么了士英?」


    「您还有什么要补充…」


    「请问有什么事?」


    无数好奇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士英身上。是对决议不满意?还是想追加竞标?又或者要抢夺其他公会的投标权?


    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


    「有人在这附近见过穿烧酒品牌围裙的男人吗?」


    「烧酒品牌围裙?突然问这个?」


    「嗯。黑色的。还总拎着这么大个汤勺。」


    「汤勺?」


    「长得挺清秀…头发是黑色…不对，好像是灰色。」


    「清秀长相?黑发又变灰发?」


    李士英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圆形。波涛公会坚实的盾牌兼副会长裴元佑一脸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仿佛在问「这他妈什么鬼话」。但众人只是茫然地望着裴元佑，毫无头绪。


    ‘喂，你们谁都不知道吗?’


    ‘连副会长大人都不知道的话谁会知道啊?’


    空气中仿佛飘荡着这样的心声。


    不对!李士英绝不会毫无缘由地在会议即将结束时突然说这种话。绞尽脑汁的裴元佑挠着脸颊问道：


    「你是不是在哪儿…看到烧酒促销活动了?」


    裴元佑虽是个踏实可靠的坦克，却欠缺敏锐的智商。尽管他的推测完全跑偏，但由于其他成员也毫无头绪，众人还是附和了他的意见。


    「啊~会长大人，您是不是刚去过超市?」


    「不可能，要是他去超市宣传组早就来消息了。」


    「那倒也是。」


    「说到底穿围裙到处走的人本来就很可疑吧?」


    「怎么了，在餐厅工作的话很正常啊。」


    「会长大人找餐厅员工干嘛?」


    「我哪知道啊。说不定是吃饭太香忘了脱围裙就跑出来了。」


    「一般结账时老板不都会让脱掉围裙再走吗?」


    「完全派不上用场呢。」


    李士英静静听完公会成员们七嘴八舌的意见后给出冷酷评价。


    「喂，刚才讨论投标时突然提起穿围裙男人的是谁啊?」


    裴元佑砰地捶向讲台宣泄委屈。木制讲台随着他的拳形凹陷下去。总务组组长立刻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副公会长，讲台更换费用清单会提交给您。」


    「啊该死，这次就不能通融下吗?」


    趁现场混乱之际，士英起身离席。他转动两下肩膀，将皱巴巴的名片塞回口袋。看到正向总务组长点头哈腰的裴元佑，士英挥挥手宣布散会。


    「够了。会议结束。都去吃饭吧。」


    「喂士英!你小子又敢不吃饭试试!」


    后脑勺传来充满关爱的唠叨，但李士英没有回应，第一个快步走出会议室。望着他背影的裴元佑长叹一口气。姜智秀耸了耸肩。


    「公会长不吃饭是一两天的事吗?干脆去吃饭吧。」


    「哎呦….好吧，去喝解酒汤。」


    「啊!解酒汤适可而止吧。今天再吃这个我就不陪副公会长吃饭了。」


    「要一起去吗?我请客。」


    「啊啊，听不见。我要去员工餐厅吃。您自个儿去吧。」


    姜智秀还没来得及抓住，对方就敏捷地逃出会议室，裴元佑抱着最后希望小心翼翼地问剩下的人。


    「有没有人要一起去?」


    话音刚落，猎人们就迅速撤离会议室。从二级怪物那儿逃跑时都没这么快!


    「从公会长开始全都把同袍情谊看得太轻了吧!」


    最终裴元佑只能独自晃悠着走向解酒汤店。那家他每天光顾的老字号虽是知名美食店，但其实他去那里并不单为这个理由。


    第一，自古人多的地方消息传得最快！我去那里和猎人们聊天既能收集情报！又能增进感情！这才是表面上海浪公会副会长的深意，他每天午休都准时去店里打卡。每次看到解酒汤店旧墙纸上自己的签名，那种成就感都是额外的奖励。


    第二，解酒汤店在物价飞涨时也坚持维持原价，不仅味道好分量还足。这么卖下去都不知道还能赚什么钱。每次光顾时老板娘爱答不理的态度反而让人感到亲切。这家店是剧变世界中唯一保持裂缝日前原貌的地方。


    几个月前某天，店里突然来了个二十出头的陌生青年。


    第11话


    听说这青年是解酒汤店老板娘五服外侄子的二女婿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因裂缝失去所有家人后，辗转找到唯一幸存的亲戚老板娘。无依无靠的他如今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店里帮忙度日。


    其实裴元佑对青年那段悲壮背景故事只听了半只耳朵。家人全死光独自幸存这种事在猎人圈里根本算不上稀奇。


    但众人都交口称赞青年是百年难遇的孝子。现在年轻人要么在鹭梁津准备猎人公务员考试，要么盯着猎人公会非觉醒者部门的招聘，就算自家开的饭馆，谁会在这种破旧解酒汤店干活啊!


    因此包括裴元佑在内的猎人们都对突然出现的青年投以赞许目光。其实老奶奶独自经营时，这群大胃王早就吃得不好意思了。这健壮青年干活利索得能单手端好几只石锅。


    ‘活像在解酒汤店干了三十年似的。’


    无论按常理还是家庭背景，青年都该是初次在汤店打工，可他端盘子的手法老练得反常。自从他上岗后，不仅翻台率明显提升，猎人们再也不用被老奶奶骂「吃慢点」了!对这个狼吞虎咽的群体而言，他的出现简直是福音。


    但最近似乎由青年独自经营店铺。旁敲侧击地询问后得知奶奶的腿脚不太灵便。真是令人惋惜的事。


    「欢迎光临。」


    青年低头行礼时，裴元佑也露出和善笑容回礼，随后环视空位。唯一剩下的座位是双人位上独坐客人的对面位置，所幸座位主人是元佑相识的猎人。这位不亚于裴元佑的常客至少每两天就会碰面，彼此已积累相当默契。元佑熟络地开口：


    「能坐这儿吗?」


    「当然。在排队变长前来得正好呢。」


    「那当然。」


    自然寒暄着拼桌的裴元佑暗中观察四周。为收集公会会长要求的情报，他故作随意地对着空气发问：


    「啊对了...最近穿烧酒围裙的店在哪儿来着?」


    尽管尾音稍显走调，但裴元佑自认为起话头相当自然。对面猎人瞪圆眼睛反问道：


    「咦?烧酒围裙?突然问这个?」


    「呃呃，嗯，突然有点好奇。」


    他悄悄抛出话题后，周围桌的猎人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加入了讨论。


    「一般去餐馆穿白衣服时，不都会系上防油污吗?」


    「没错。」


    「对。餐馆都挂着那种围裙，让客人自取。」


    「我前阵子去马德公会前面的辣炒鸡排店，那里也有呢。说是猎人网认证美食店，确实超好吃。」


    「哇，我去过一次排队太长直接放弃了。」


    「周五晚上去的话，能看到马德公会成员在那里聚餐哦。」


    看着因美食话题热络起来的猎人们，裴元佑正暗自得意，突然想到：这里不也是餐馆吗?记得为防止红汤溅染还给过围裙。他扭头张望，果然在墙面的网格衣钩上发现一条晃荡的黑色围裙。


    就是那个。裴元佑眼睛发亮的瞬间，青年端着泡菜和萝卜块走来重重放下碗碟，又从围裙口袋掏出圆珠笔和新账单...


    ...围裙!


    裴元佑感到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这家店那个勤恳的打工青年不也总是系着围裙吗。青年围裙胸口处赫然印着真x烦的logo。


    …烧酒品牌的围裙?


    「给您上份醒酒汤吧。要多加辣椒吗?」


    裴元佑连应答都忘了，像被魇住般直勾勾盯着青年。


    说起来初见时就纳闷过，这种破店怎么会有明星脸。初见时绝对会让人惊呼''这种寒酸地方竟有如此俊美的家伙''标致的五官，看似淡漠却锋利的眼神，澄澈的黑瞳，一丝不苟的黑发。裴元佑突然眯起眼睛。


    ‘咦?’


    这兼职生的头发原本…就带点灰调吗?荧光灯下那颗圆溜溜的后脑勺今天显得格外浅，比黑色明亮许多。


    ‘灰发的话…’


    等等…这不和李士英描述的体貌特征很吻合吗?说过是分不清黑灰的发色，长相清秀。况且灰发本就罕见!


    「客人?」


    既然是醒酒汤店…应该有汤勺吧?元佑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起来。


    「客人。」


    「裴猎人?」


    直到同席的猎人喊他，裴元佑才猛地回过神来。两双眼睛正用看怪人的眼神盯着他。裴元佑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啊，是。我刚才走神了。请多放青阳辣椒。」


    「好的。请稍等。」


    随着圆珠笔咔嗒一响，青年转身走向后厨。裴元佑呆望着那道背影，突然用力摇头。哎，怎么可能。李士英怎么会来找醒酒汤店的兼职生？别说见面了，怕是连衣角都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