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这是…帮我挡的?


    从情境看确实如此。猎人保护平民是基本原则，而自己此刻设定正是深夜持勺寻侄的普通市民。即便刚才用汤勺来了记漂亮挥击，被保护对象身份总归没错，防毒面具出手相护也合理。


    义宰脊梁骨窜下一道冷汗。尴尬沉默持续蔓延。


    “…….”


    “…….”


    操，完蛋。


    这世上哪有平民会对着朝自己疯狂刺来的尖刺挥棒反击。义宰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根本演不好那个在尖刺面前吓得发抖的善良市民角色。


    现在扭头就跑任谁看都不可能吧。那只能打晕防毒面具了?该用多大力道敲他脑袋哪个部位才能刚好失忆收场?对觉醒者下手重点应该没关系...


    偏偏手里拿着汤勺根本不好控制力道。光看他空手接住突然转向的尖刺就知道防毒面具那家伙不好对付。义宰像故障机器人般僵在原地陷入深思。


    趁这间隙防毒面具将手套塞进口袋慢慢抱起胳膊。看架势像是在等待回应，义宰也先定下神来与他对视。


    哈...


    操蛋的人生...


    事到如今只能正面突破不，是正面开溜。义宰盯着虚空看了会，最后彬彬有礼地低头行礼。


    「…我先走了。急着去找侄子。」


    现实逃避启动。


    「喂等」


    然而防毒面具并未轻易退让。他反而拖长尾音大步逼近。别再跟我说话了。义宰后退两步，防毒面具却不知何时已背着手凑到眼前，微微俯下身来。


    高大的身躯投下修长阴影将义宰完全笼罩。从防毒面具缝隙漏出的声音里浸满浓稠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啊哈…还没决定猎人代号吗?」


    「不。就是没有名字。」


    「那要我帮你取吗?」


    「您还兼营取名业务?」


    「临时开张试试。」


    越是挣扎越被缠住的沼泽般对话。原本陷入沼泽时挣扎只会沉得更深。现在只能强行中断谈话了。义宰深呼吸着调整嗓音。


    第7话


    「我真的得走了。有个小学生这时间还在外面游荡。您不担心深夜独行的小孩吗?」


    这番发言真挚得堪比公益广告旁白。


    拜托了。义宰盯着完全读不出想法的漆黑防毒面具暗自祈祷。


    「对了，是有这回事。」


    然而义宰殷切的期盼徒劳无功，防毒面具的声音依旧从容。那语调仿佛在说这种小把戏根本没用。防毒面具晃了几下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输入内容后，示威般晃了晃屏幕。


    「迷路的孩子会由我们的人找到。稍等片刻?」


    但车义宰这次异常敏捷地采取了下一步。他摇着头斩钉截铁地说。


    「不，我拒绝。我要报警。向人民之杖寻求帮助。」


    「嗯…那我叫觉醒者管理局来。」


    「为什么要叫管理局?」


    「猎人们用能力找起来比警察快。喜欢郑彬吗?我喊他马上就到。要叫来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提问，防毒面具立刻反唇相讥，义宰一时语塞，直勾勾瞪着他。


    「认真的？」


    「嗯，认真的呀?」


    双方快速交换眼神后都泄了气，再也无力周旋。义宰率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若有专精追踪的猎人，正如防毒面具所说，找走失儿童确实比警察更轻松。但义宰选择退让的原因不止于此这混蛋说要叫郑彬来的语气，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看那揍人手法老练的样子，防毒面具绝对被登记在觉醒者管理局的危险分子数据库里。而守法精神刻进骨子里的郑彬接到电话肯定会火速赶来，事态恶化简直比油管短视频还快。


    得了，光凭这几句对话就能断定眼前这杂碎绝对不能沾上关系。


    哈啊…义宰烦躁地抓挠着头发长叹。时间分秒流逝，再这样纠缠话题就没完没了了。


    「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甩掉敬语单刀直入的提问让防毒面具轻笑出声。他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呢喃道：


    「就问两个问题。」


    “…….”


    义宰用下巴示意他继续。


    「先来第一个问题，选吧。」


    防毒面具用粗直的手指比了个v字。或许是月光之故，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看见他的手。伸出的指尖全都染得漆黑。


    似乎不想让沉默持续太久，防毒面具在义宰尚未作出选择时便率先开口。


    「第一，那个汤勺是未被世人知晓的s级武器。对吧?」


    6900韩元的汤勺身价暴涨，疯了吧…


    就因为我削掉几根刺就把汤勺吹捧成这样。这家伙到底是出乎意料的单纯，还是纯粹犯傻。义宰故意胡思乱想着背过手去，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后，防毒面具重重叹了口气，缓缓屈起食指，转动手腕半圈露出手背。他维持着先前比v时那般气定神闲的表情，用力绷紧中指问道。


    「第二，你是未登记觉醒者。这个呢?」


    「没教养…」


    现在猎人都这么没家教吗?义宰盯着那根长得离谱的中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8年前，车义宰还在现役时根本无法想象这种以下犯上的事。这家伙无论何时觉醒都不可能比自己资历老。当然了，我可是大韩民国首位s级觉醒者!


    就算进入大猎人时代，也不至于抛弃延续数百年的儒家思想吧。正当义宰强压着对狂妄后辈的怒火时，防毒面具用带笑的声音给了致命一击。


    「嗯…既然那不像s级武器，你应该是未登记觉醒者吧?」


    「我不是未登记者。」


    反正觉醒者登记手续是办过的，严格来说自己不算未登记者。…虽说可能因失踪或死亡被注销记录，但八年前确实登记过，问心无愧。


    但防毒面具像是听到荒唐话似的嗤笑出声。


    「要撒谎也得认真点啊…」


    「我说真的。」


    话音未落，防毒面具瞬间从视野里消失。紧接着下一秒


    哐!!


    义宰用铁勺挡下了身后突如其来的袭击。防毒面具的紫色护目镜后闪过一道寒光。对方见攻击被阻却未收手，反而将铁勺攥得更紧。嘎吱本就凹陷的勺面在巨力下彻底扭曲变形。


    嗤


    片刻后，防毒面具掌中的铁勺开始熔化成漆黑液体。灼烧金属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腐蚀或腐败类能力?’


    滴答，滴答。黑液坠地的瞬间，接触面立刻被染成污色。这场景让义宰想起西海裂缝之主巴西利斯克的毒牙所触之物皆会如此融化。


    ‘是毒。’


    甚至堪比巴西利斯克的剧毒。原以为防毒面具只是装饰…


    义宰皱眉时，分明感受到面具后咧开的笑容。对方似乎得到想要的答案，竟甩甩手退后一步。


    「真是把普通的勺子呢。」


    “…….”


    「而且你，是个能挡住我攻击的未注册觉醒者….」


    「都说了多少次我不是未注册者。」


    「呵。」


    防毒面具的圆形镜片后，紫光眼瞳正灼灼发亮。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这种程度的家伙。」


    勉强算是夸奖的话，却莫名让人不爽。义宰一边迎着对方黏着的视线，一边思索着原因。很快他就轻易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混蛋，从刚才起就说话很冲。


    我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说平语了?向来在猎人圈里被尊称着前j现车义宰的他，耳朵对这种粗鲁行为极其敏感。冷水还分上下呢。义宰歪着身子挑起眉毛。


    「喂，」


    「嗯?」


    「你几岁啊。」


    面对突兀的提问，歪着脑袋的防毒面具顿时泄了气势，天真地回答。


    「二十四。」


    二十四?二十四岁?车义宰把身体重心更往一侧倾斜，摆出跛脚姿势。


    「这，小崽子对初次见面的人就说平语。」


    「你看上去也和我差不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