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3个月前 作者: SOULPUNG
听他讲下去,你就能明白他是有天赋的。
然后有一天,孩子母亲的那个问题改变了教官的人生。
「我后悔。」
他谈到了后悔。
此后他的人生如何呢?
恩克里德所知道的只是片面。他辞去工作后,不再随意杀人。
尤其绝不会杀害毫无抵抗能力的人。
他用当刽子手时领悟到的刀法开始做佣兵,活下来后,不知怎地到达了大陆角落的自立城市。在此期间,他沉迷于救人而非杀人。
「这样我杀的人就能活过来吗?不,不是。但我会这样活下去。」
是他杀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
这是个未知数。
恩克里德认为无法评判一个人的善恶。
他也不是在说要原谅谁或不原谅谁。
只是在这一切之前,他有个重要的想法。
那就是他人生中的锚。那是引领星光的月亮,是道路前的路标。
「你的目标是保护你所划定界限内的人吧?如果那样,那就容易了。把他们都带到地下避难所,你会有那个能力的。」
船夫插话说。这是一个回顾过去的日子。恩克里德看着模糊幻影中插话的船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空气、风、阳光都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周围变成了灰色。
那是重温记忆的尽头。
船夫的话是对的。是正确的道路。
按照他的话,恩克里德可以照看并救下德尔玛、傻瓜和他的朋友们、德尔玛的叔叔、鲁阿加尔内、城主等几个人。
燃烧的火会焚毁城市。如果找不到可燃物,它就会消失。
保护他们到那里就够了。没必要冒生命危险,也没必要越过看不到尽头的墙壁。
在灰色的世界里,恩克里德默默地看着德尔玛。
「您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视线未动,向船夫问道。船夫无法回答。因为他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占卜师。
恩克里德问了,但他也不知道答案。那谁都不会知道。
德尔玛可能会成为旅店老板。
也可能会成为猎人。在动荡的大陆上漂泊,怀抱远大理想建立王国?难道不可能吗?
「没人会知道的。谁都不会。」
恩克里德接着说。艄公用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因诅咒而不得不永生的人。
他是灰色世界中唯一拥有色彩的人。
「所以呢?」
艄公问道,恩克里德突然提到了艄公曾说过的一句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的话。
「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艄公附和着这句话。
「没错,你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人,生活,身后。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在他身后生活的人们的生活。那就是他决定守护的。可是,仅仅守护那些就够了吗?
如果那样,如果那就是全部,那就没有必要活得如此喧闹了。
有没有必要去拯救远方神圣国的圣女?没有。
有没有必要去特意拯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他不是站在我身后的人。所以没有必要去拯救。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动摇了。艄公的话第一次触及了他的内心。
只救触手可及的人,只救为自己着想的人。
因为这个城市只不过是四天的缘分。
说得对。再正确不过的话。
啪。
在灰色的世界中,恩克里德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世界变得模糊,他回到了最初的梦境,黑水世界中。在波涛汹涌的江水上,艄公举着灯,望着他。
恩克里德不守护那仅仅四天的缘分。他守护的是别的东西。
「这些人也会有机会的。我会守护那个可能性。」
在交叉守卫中,有人藏着匕首,生怕被自己的剑杀死。还有刺客。还有沉迷邪教的人。
也许还有不可饶恕的恶人。也许有殴打妻子的丈夫,也许有殴打孩子的母亲。
也许有刺伤父母的孩子,也许有掠夺他人之物为生的人。
还有。
有一个决心成为旅店老板的孩子。
有一个照顾那个孩子不让他饿死的成年人。
还有一些傻瓜,他们加入了盗贼公会,却为了保护市民而失去了手指。
还有一些城主,他们本可以逃跑,却声称爱城里所有人而留了下来。
还有一些人,尽管从那个城主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却依然留在他身边。
有正确的人。也有错误的人。而他们所有人都活在当下,活在现在,活在这一刻。
恩克里德想要守护那一瞬间。未来的他们会变成怎样不得而知,但现在,倾泻而下的火焰,那为了杀死自己而施放的禁忌魔法,将抹去城里所有人的明天。
这怎么能容忍?
希望战争结束。
为什么?
因为要给所有人种下明天的可能性。
希望战争结束。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变成怎样。
不希望消除那个可能性。
希望清除魔境。
因为魔物和魔兽总是抹杀和杀死明天的人。
艄公又问道。
「要守护到何种程度?」
「我的明天,以及他们的明天。」
恩克里德在黑色水面上漂浮的船上举起了手。他手中空无一物,但在艄公眼中却看到了剑。
无形的刀刃代表着他的意志。那句话展现了他的决心。恩克里德给出了答案。
咯吱咯吱。
噗嗤嗤嗤。
哈哈哈。
吱
真是个愚蠢的答案啊。
是白痴吗?
如果那是你的意志。
我尊重。
船夫什么也没说,但话语却被听到了。确切地说,那是披着船夫的皮,无法计数也无法估量的存在所说的话。
数十个意念重叠,涌入恩克里德的精神,企图腐蚀其意志,但都无济于事。
拒绝的意志早已在恩克里德的内心深处扎根。
无论对方说什么,即使那会成为大陆所有人的敌人,只要恩克里德不认为那是正确的,他就会拒绝。
「疯子。」
脸色灰白的船夫举着灯说。恩克里德知道,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这是从梦中醒来的时刻。
然而,就在那远去的瞬间,船夫的脸似乎在笑。
‘是错觉吧?’
船夫的微笑,那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和西纳尔或埃斯特的微笑,不是完全不同的吗?
恩克里德就这样被逐出了黑色的河水。
留在船上的船夫,在推开恩克里德后仍然咯咯地笑着。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虚假。简直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赐予教诲。这是多久没有做过的行为了?
剑术?那种东西根本不是教诲。驾驭身体的技术,那种东西自己去摸索就行了。
而让精神中扎根,心中怀抱的气概得以觉醒,那才是真正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