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而为了这个喜好,陛下特意将早朝时间改成了巳时,比之之前五更天便要上朝足足推后了两个时辰,按照陛下的意思,大臣们完全可以吃过早饭后再来上朝,上完朝回去就能吃午饭。


    原本此令遭到了不少朝臣的反对,认为此乃怠政,恐难为天下之表率,从春时反对到了秋时,现在反对的人都死了。


    帝王如愿以偿,完全可以睡到天色大亮。


    “师傅。”小桂子见他从内殿出来,一骨碌从地上铺着的褥子上爬起,小声上前。


    师傅居于内殿,这是帝王寝宫中心照不宣的事,京中一次清理,此处人的嘴巴比谁都要严。


    “早膳可以准备了。”江无陵无需过多吩咐,这些事早已是轻车熟路的了。


    “是。”小桂子收起地上的褥子,去吩咐做事了。


    帝王未起,但上朝当日,帝服和冠冕都要提前准备好,洗漱之物和早膳都要提前筹备,批复的奏折需抱到朝堂上去,下朝后便需去办理。


    除此之外,还有秋试后的殿选事宜,陛下亲命的接风洗尘宴,万寿节的寿宴要安排。


    虽说帝王还未出一年的孝期,万寿节不宜铺张,可事情终归都是挤在一起了。


    天色未明,宫廷忙碌,只是来往之人皆是轻手轻脚,生怕扰着帝王休息。


    待到辰时,云珏的床帐被掀开了,烛火已熄,天色大亮,床畔有美人轻唤,起身时还可抱着略做回神。


    洗漱换衣,用过早膳再去上朝,不必满堂点满蜡烛,看着鬼气森森,连人脸都看不清。


    天气大亮,腹中生温,虽然用过饭也会有些犯困,但是却足以细细分辨朝臣所说为何。


    这才是帝王应该过的日子。


    “陛下,送往边城的粮草已备好,臣拟了条陈,只是不知运粮官定为何人?”


    “窦百战返京述职,就由他亲自押送。”云珏开口道。


    “启禀陛下,臣按照陛下吩咐,已将冬日抗灾之物预备齐全,请陛下过目。”


    “陛下,堪州兵士虽有人暂管,一时乱不了,但兵不可一日无将,还请陛下派遣良将。”


    “陛下……”


    朝堂之上比之之前虽有些空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他下的任何命令,都要先遭一轮反对。


    虽然各部都有缺失,但天下分二十三州之地,每一州都有无数饱学之士,即便是曾经的尸位素餐者,能够从殿试之中脱颖而出,弄权朝堂,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剩下的人不多,却个个能顶得住事。


    这天下从不缺有才干的官员。


    早朝结束,窦百战已携昨日兵将入宫,在京中休整一日,他们再次出现,不再似昨日那样一身盔甲,满身潦草,只是即使穿上了布衣常服,也个个显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


    以往宫宴本以精致为主,此一次却摆上了大盘大碗的肉,热气腾腾,喷香扑鼻,兵士初一入席,便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边疆吃的苦,虽说粮草不似往年,可即便有收购的羊,又哪能日日吃到,腹中自缺油水。


    “此乃私宴,不必拘谨,有任何失礼之处,朕都恕你们无罪。”云珏笑道,“吃的尽兴。”


    “谢陛下!”窦百战闻言先谢恩,接过筷子,捧过盛满了饭的碗,便已经开席。


    桌上的菜没的极快,若是无了,宫人便会匆匆补上新的。


    等到停筷时,显然是已经吃撑了。


    “若是吃不下也不要硬塞,剩下的还能带走。”云珏撑着下颌看着这样的场面笑道。


    “还能带走?!”一正在往嘴里塞肉的小将下意识抬头说道,得将军警告一眼,忙起来告罪,“陛下恕罪。”


    “君无戏言,若觉得一盘不足,多带几盘也无妨。”云珏笑道。


    那小将眼睛一亮,行礼道:“多谢陛下!”


    他如此说,宫人也装了食盒,窦百战本无意如此,奈何人人手上皆是提了两三个,而陛下毫无怪罪之意,反而似乎瞧着有趣。


    窦百战这才似有所觉,陛下今年才不过十七,过几日才会过十八的万寿节。


    十七,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观时却总是难以想起此事,只觉得帝王威仪,不可直视。


    然大齐有此新帝,是大齐之幸,是边疆军之幸,亦是百姓之幸。


    窦百战走时,手上不仅提了食盒,怀里还揣了粮草清单,虽然万寿节在即,他们却不可多留,帝王并不怪罪,只在临别有言:“边疆有何需要,只管快马传书于朕,朕保边疆军无后顾之忧。”


    一语出,便是窦百战见惯了沙场铁血,也觉得眼眶灼热,便是大礼叩拜也难言心中感激。


    他读书上言论,曾不明白士为知己者死是何种心情。


    如今却是明白了。


    京城所见,粮草丰沛让人心安。


    唯有两点让他觉得忧心,一是,陛下虽生的如画中人,却未免太瘦弱了,让他觉得自己的手臂恐怕都比陛下的大腿粗。


    “听说陛下多年卧病在床,就算养好了,也还是瘦弱。”骑在马上看顾着粮草的小将道,“那日我见陛下吃的还不足三碗,应该是这个缘故。”


    “真是令人忧心,希望陛下能够早日养好身体。”窦百战诚恳向天祈求。


    至于其二,便是宦官。


    宦官为佞,那是跟朝中奸佞不相上下的存在。


    图家未曾势大到那般地步前,军中监军多为宦官,他们的良心就像是连同子孙根一同割去了一样,持着圣令在那边疆耀武扬威,指点江山。


    若无银钱孝敬,便在后面使绊子,粮草过手,总要扣下许多油水,若有丝毫不顺从,便时时要向陛下进献谗言,让人只以为边疆军不服从君令。


    便是他的父亲,都要对那狐假虎威者让上三分,哪怕气的咬牙切齿,也只能忍了又忍。


    如此便罢,偏偏他们不懂军中调度,却喜欢干扰军令,而沙场失误,便是无辜者送命。


    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无法向京中请奏,便是用计让人失去说话的机会,京中也会派人来查,再派来的人,也不会比上一个更好。


    而陛下的身旁,却有无数那样的人在。


    司礼监高高在上,折子入内,几乎必经司礼监。


    而那么年轻便爬上掌监位置的太监,怎么看都不是毫无野心的易与之辈。


    ……


    万寿节先于殿选到来,陛下下令虽不可奢靡演奏,却在京中各处开了粥棚,取与民同乐之意。


    腹有饥者凭户籍路引便可领上一碗。


    万寿节前三日同庆,不过一日,京中已复往日热闹盛景。


    “泊远兄,如何?”


    “陛下爱民如子,是我等之幸。”楼宇之上,青年文士负手,看人流如烟。


    再至放榜,京中颇有普天同庆之意,有人欢喜有人愁,榜下捉婿倒也有几分笑谈。


    “陛下,慢些。”江无陵架着帝王一侧手臂,一手拉着,一手搀扶着几乎半压在身上的人前行。


    此次万寿节虽不宜歌舞助兴,却有不少朝臣亲贵敬酒,一有为陛下贺寿之意,二也有试探帝意之心。


    京中一场清剿,朝臣处死大半,剩下的要么是不牵扯重要之事的,要么是跟宫中太后有牵扯的。


    陛下处罚了柳家数人,柳长行胆战心惊之余,连上告罪折子,算是舍弃了那几人,帝王再未发难,只奏折上有警醒之言,柳家这棵大树算是保下了。


    可其他家族未罚,却不代表就此安全无虞,以往种种罪行,皆让他们寝食难安,因此才借着万寿节献礼,试探圣意。


    礼物不能太贵重,贵重则奢靡,也不能太轻,太轻便是藐视帝王,而陛下若饮了敬酒,说明态度缓和,还有商榷的余地。


    “陛下,抬脚,小心台阶。”江无陵小心扶着脚步略带了几分虚浮的人,跨过台阶进了殿内,向身后人吩咐道,“去取换洗之物和醒酒汤来。”


    “是。”宫人们匆匆去了。


    江无陵小心扶着人进了内殿,其实那些人不知,陛下既然一次放过,日后若不再犯,便不打算再动手了。


    只是帝心总要摆出几分难测之意来,喝谁的酒,不喝谁的酒,似乎都有用意,朝臣亲贵享乐之余,才能时时头上挂着警钟。


    至于其他,他也未必能够事事揣测明白。


    “陛……”江无陵掀开床帐想要将人放下,却觉那肩上的力道似乎伴随着搀扶的身体一并倾轧过来,腿弯碰床不得力,只能顺着力道倒在了龙床之上,帽子微松,被身上之人牢牢压住。


    床帐坠落,视线一瞬极暗,发丝轻扰,伴随着些许酒香弥漫,一瞬间的极静让他甚至能听到宫人来往匆匆的声音。


    “陛下,您真的醉了吗?”江无陵感受着颈侧的呼吸,看着头顶绣着龙纹的床帐问道。


    颈侧气息微短,轻笑了一声,如此回应,之前分明是装醉的。


    “陛下不起吗?”江无陵感受身上未动的身体,轻声问道。


    “不起……”颈侧轻语有些耍赖,些许温热触碰之时,已被扣本是放在身侧的手轻扣住了腰身。


    汗液似乎只是一瞬间便足以浸湿颈侧。


    扣在腰身上的手臂轻撑,限制身体的力量骤失,然昏暗之中床帐的顶端被猝然触碰的视线所遮掩,帝王虽未醉,脸上却带着些许酒色生香。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暗了,又或许是外面的声音太明晰了,以至于江无陵觉得自己好像被那漆黑的眸锁定在了一方区域,暧昧丛生,难以脱身。


    但这不过是错觉罢了,江无陵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无论是哪一面的帝王,都只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交汇之处,野心从未退却,云珏略微起身,看着在这一片明黄中一身红袍黑发的人,撞色极艳,靡丽到几乎此目,但此方世界之中,唯有那双眼睛最是灼目。


    不能掌控他,便会被他所掌控。


    朝局如此,此刻亦是如此。


    本是穿于发丝之中打乱了那处的手轻抚上了那微湿的颈侧。


    未有收紧,只是宛如爱抚般轻轻上托。


    江无陵下巴轻抬,呼吸微促,眸中情绪再未能有半分遮掩,只能毫无保留的映入那双温柔浸溺的眸中,让他觉得喉中似乎有些干涸。


    呼吸微促之时,温柔缱绻的吻轻碰在了唇上,轻托的手指松开,就像是抓捕到了无法逃脱的猎物,无需过重掌控,便已落入牢笼之中。


    但谁是猎手,谁是猎物,一切未落幕之时,谁又说得准呢?


    轻吻微痒,如同最缱绻最蛊惑的诱惑。


    江无陵伸手揽上了他的脖颈,交扣拥紧之时,这个吻加深了,一片晦暗之中,一切骤然失控。


    ……


    宫人的脚步声止步在了殿外,小桂子拦住了前来送水送汤的人,将其皆是赶出了殿,暮色沉沉之下,他的脸色也十分的沉,只是袖手时声音压的极低:“今日的事谁敢透出去半个字,自己清楚后果。”


    “是,公公。”众人皆应,无人敢抬头。


    有人清楚其中发生何事,也有人不清楚,只是在那一声警告中明白了这是有可能掉脑袋,诛九族的大事。


    “行了,自己忙自己的事去吧。”小桂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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