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第39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0)


    “谢陛下。”窦百战起身,身后将士皆起,得观帝王样貌,皆是微怔。


    边疆苦寒,风沙扑面,所见男儿若是一笑,皆是见牙不见眼。


    而这亲自搀扶的帝王,不是画中人,胜似画中人。


    一身清贵,满目柔和,可也是这样的帝王,数日间屠遍朝中重臣及亲贵,几乎杀空了一大半的朝堂。


    “将军此行辛苦,不必多礼,赐座。”云珏看过诸人,收回手转身道,“先谈正事,朕便放你们回去洗漱休息,明日为你们设宴接风。”


    宫人纷纷取来坐垫,数位将士初见帝王,难免有些生疏,一时有些摸不准性情,只觉得似乎有些随性。


    “是,多谢陛下。”窦百战率先抱拳行礼,带着将士落座,又从盔甲紧束的怀中取出书函印信道,“此行依陛下所传书信,携三千将士,分做两批,各往堪州,青州大营,以两方交谈事宜,聚于主帐之中,杀之,然后颁布帝令,士兵少有违抗,些许反抗者也被追捕,就地格杀!”


    他怀中印信亦有血迹,小太监上前去捧,与那眼神略微对视,只觉得杀意灌身,身体一抖,几乎战战兢兢的接过呈到了帝王面前。


    云珏接过书函,其上记录的便是此次清剿者的名单,杀一个,划一道,打开之时,其上已被漆黑墨汁涂满,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边疆军常年与外族血战,铁血之兵,比之各地只是训练,多年未曾见过沙场的将士自是干脆利落不少,用他们来取图家各将军的首级,下刀最快,也最利落。


    名单之上无一人遗漏。


    “各地军营如何?”云珏问道。


    “副将杀空,由都尉暂代,都尉已无的青州,臣弟窦无畏暂领,需请陛下另派将领前去,此事臣擅自做主,请陛下恕罪。”窦百战起身为跪,抱拳请罪道。


    “将军思虑周全,朕未有怪罪之意,此事朕会思虑。”云珏看着随他一起的将士笑道,“今日事毕,可以回去了。”


    “是,多谢陛下!”窦百战心中微松,带着将领起身,只是待至门前时,又想起一事抱拳直言道,“回陛下,臣父有言想要告知陛下。”


    “说。”云珏抬眸道。


    “多谢陛下当年对边疆军的仗义援手。”窦百战此话激昂落地。


    那年冬日,滴水成冰,边疆苦寒而粮草不足,周围连树皮都被扒干净了,更有百姓饿死,而朝堂自秋时运来的粮草早已消耗干净,若不是窦家治军甚严,他们都几乎要去外族劫掠了,哪儿容得下对方一日三趟的试图打秋风。


    有人偷杀战马,有人反复煮着盐布,还有人对着敌军俘虏垂涎欲滴,若不是那一年冬日突然有人传信让他们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粮草,不知会坏到何种地步。


    第一批粮草不算多,也不知赠送者何人,只是清单末尾的一处落下的图符,记在了当时边疆军心中。


    滴水成冰之时,那粮食救的不仅是命,还有人心。


    随后便有第二批,第三批,悄无声息的又穿过千里,只是需要亲自去护送接应。


    说是商粮,但一两银子也没要,皆是好粮,纵使父亲有些疑心,次次反复查验,也无毒无害,如此才能为继。


    而这粮草一送,便是两年。


    两年后,陛下登基,传来印信,需边疆军秋时相助,拦截图家在外之人,一举灭之。


    其上字符,与两年前一模一样。


    手绘而成,却完美重叠。


    陛下要用人,边疆军无有不从!


    云珏眼睑轻敛,开口道:“应是朕多谢边疆军满身忠勇,护卫大齐江山和百姓。”


    帝王声音不重,却让窦百战觉得这多年苦守,似乎都有了落处。


    心中一口气似乎呼出,却愈发沉甸甸。


    陛下心中有边疆军,有大齐江山,有百姓。


    “多谢陛下赞誉,臣定会向边疆军转达!”窦百战跪地行礼,拜过之后才携众将再度离去。


    “将军慢走。”江无陵将人送出殿外。


    窦百战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瞬,握紧刀柄带着众将离去。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小桂子紧随江无陵身后,待那数道身影离开后小声嘀咕道。


    “慎言。”江无陵提醒,步入殿内。


    “是。”小桂子连忙噤声跟了上去。


    “去准备盆水来。”江无陵吩咐道。


    “是。”小桂子匆忙着人去办了。


    江无陵入殿时,宫人已然撤下了垫子,座上帝王不似之前那般正襟危坐,而是倚在了座椅一旁新放的枕头上,看着那血迹早已干涸的书函。


    江无陵不知帝王具体是何时与边疆军搭上关系的,但想来不是登基之后。


    他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图家玩什么心计,泼什么脏水,构陷何种关系,占据了多少上风。


    因此定下的计,图家上不上钩都无妨,安插多少人也无妨。


    秋试为幕,七皇子为引,边疆军断其后路,图家及其人脉一朝挖掘,连根尽断。


    这定然是早早便定下的计划。


    这便是统御天下的魄力。


    水盆端上,在帝王将书函合上,印信一并放入一个盒子中时,江无陵将帕子拧干,握住他的手腕,擦上了那被干涸血迹略微染红的手指。


    玉骨修长,指节有力,触及时是温热的,却似乎天然泛着几分冰凉感。


    视线因为触碰而落于身上,江无陵知道,但一时竟不敢抬眸,只因心跳剧烈,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栗。


    “你有什么想问的?”帝王清凉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无陵停下了动作,将帕子放回,轻握住了那因为沾水而微凉的手,眼睑轻压后抬起了眸来,对上了那一直落于他身上的视线。


    即便心跳骤然压下,其中灼热却在翻滚沸腾,面前之人虽如画中人,眉目如墨画般温柔,却无人敢因此有丝毫冒犯。


    但似乎正因如此,他的冒犯之心才会如火如荼。


    想要占为己的野心连自己都有些压不住。


    而只需泄露一丝,就会被帝王所察觉。


    那双温柔澄澈的眸轻敛,浮现笑意时似是纵容。


    “奴才只是好奇,陛下当年是如何援助边疆军的。”江无陵未曾避开视线询问道。


    京中皇子,谁不想拉拢军队,只是有心无力,那点儿俸禄,大约只够自己锦衣玉食,想要多的,都要靠宫中赏赐。


    养一支几百人的私军,都不下万两之数,边疆数万人,非举国之力不能养。


    而当初的九皇子,如何有万贯家财?养的起死士,又养的起边疆军?


    “朕不才,略通商贾之道。”云珏垂眸看着面前蹲身之人,那双眸中的野心不可尽藏,但却让本就靡丽的眼睛愈发的好看。


    不是杀意,而是野心,试图犯上的野心。


    如果不能掌控,就会被他所掌控。


    让人似乎会叫嚣着,压下他,摧毁他。


    云珏低头,在那睫毛轻颤时与他蹭了蹭鼻尖笑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只是比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了更多的东西,知道了商贾运转之道,只需是些稀罕东西,便可大量又悄无声息的攫取财富,各行各业皆有涉猎。


    即便粮食价高,每每几乎能够将他的钱财掏空,但时至今日,一切都是值当的。


    “陛下深谋远虑。”江无陵轻声说道,有些期待那近在咫尺的吻会落下,可始终没有。


    如此亲昵之举不过帝王随心而为,待退去时还能够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他:“你的腿蹲久了不麻吗?”


    “陛下。”


    “嗯?”


    “您今日的糕点没了。”


    ……


    【478,朕是皇帝吧。】云珏靠在榻边看着秋试递上来的文章问道。


    【是的,陛下。】478回答道。


    【那他这样算不算是以下犯上?】云珏看着桌边的一盏清茶,虽然泡的很香,但是没有茶点,就丧失了茶用来解腻的作用。


    【算吧。】478觉得应该是算的,毕竟没谁敢克扣皇帝的糕点。


    虽然宿主也不是日日都吃,但是吃不到的时候就会想。


    【那你说,朕要怎么处罚他?】云珏思忖着问道。


    【陛下,江无陵正在帮您批奏折呢。】478提醒道。


    【啧。】云珏轻啧,看向了坐在对面正执笔书写的人道,“看来你如此诚恳认错的份上,朕就免了你此次以下犯上的罪。”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江无陵抬眸看他一眼笑道。


    双方对视,各自收回视线,彼此对目前的状态都很满意。


    ……


    京城一场血染,数千条人命似乎让秋日都比往年寒冷了许多。


    江无陵仍是在龙床上醒来的,或许是天气转冷的缘故,帝王尤其喜欢在夜晚抱着他入睡,即便睡前并不躺在一处,一夜过去,耳际也会被发丝轻扰,手臂搭在腰上,呼吸近在咫尺。


    清冷幽微的香气似乎因此而杂糅,窜入鼻尖之中,让人在晨间会因此而有几分倦怠。


    意识不那么清醒,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跟这段时间反复做着的似乎是同一个梦,梦中的宫城就像那日的菜市口一样,被鲜血扑满,缓缓流淌。


    御座之上的人看不清面孔和神色,但这样的梦,无疑不算是什么好事。


    是征兆还是预见?又或者是神经太紧绷了?


    江无陵略微挑起床帐,看着窗外朦胧的明显接近五更的天色,想要起身时,搭在身上的手臂却收的紧了些。


    “陛下,奴才要先起来,您再睡一会儿。”江无陵侧向身旁轻声道,帝王不见清醒,但这次再抬起他的手臂,便比之前容易多了。


    床帐略微掀起,不让烛火透入,江无陵将锦被重新掖好,看着那安然熟睡的人,转身离开。


    帝王倒不怠政,只是不愿意早起,尤其喜欢小憩,本以为是身体缘故,但太医诊断,陛下身体康健,福寿绵长,毫无早夭之相。


    虽然是同一批太医,但如此脉相也让太医们在诊断之余连连称奇,在告罪自己无能之余,又恭贺陛下千秋万代。


    也就是说小憩只是陛下养成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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