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


    江无陵获封,各宫自有赏赐无数,宫外也有贺礼,一应宫外之物,江无陵皆是推拒,只收到了图家的一封信。


    “这是太傅亲笔所书。”前来送信之人道,“请公公收好。”


    “回太傅,奴才看过自会给出回信。”江无陵说道。


    “是。”送信之人匆匆去了。


    江无陵将那信件揣好,待到只有一人时才打开。


    信封很厚,装了银票万两,其中所书,乃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他江无陵替图家找到了凶手。


    图太傅是否真的信了周子安是幕后凶手不要紧,要紧的是,图家想拉拢他。


    ……


    京城富贵聚集,要论最为推崇的酒楼,当属聚仙楼。


    江无陵到时,那一身文人风骨之人已在顶楼临窗而立,似乎随时能够吟出一段千古绝唱。


    图家能够到此地位,一有贵妃娘娘之功,二有图太傅简在帝心。


    他虽出身世家,那一年却是一举中第,文辞高远。


    “客人里面请。”小二恭敬道。


    江无陵止步,那临窗负手之人已然转过身来,脸上带上和善笑意:“贵客来临,请坐。”


    小二退出,屋门被驻守在外的侍卫关上,江无陵执礼道:“参见大人。”


    “江公公在宫外不必如此客气。”图太傅伸手道,“此番只当亲友相聚,请坐。”


    “大人请。”江无陵与他略有推拒,落座一旁。


    “江公公传出信来,愿意赴宴,此乃图家之幸。”图太傅提起酒壶,为他斟上一杯道,“若无公公,图某此生恐怕都会被蒙在鼓里,任由仇人逍遥自在。”


    “太傅谬赞了,江某也不过依令行事,不想能查出端倪,实不敢居功。”江无陵端起酒杯回道。


    “哎,公公谦虚了,若是换成旁人,必然是查不出的。”图太傅说道,“图家如今势弱,被那周子安以一己之私清除了不少人,还请公公能够多帮些忙。”


    他说的谦和,可图家一脉即使已经被清理掉了不少人,底下仍然盘根错节,绝不是杀掉一个图太傅就能够彻底解决的。


    “太傅盛情,江某不敢推拒,只是皇后一脉同样强大,江某不过小小宦官,怎敢与之抗衡。”江无陵笑道。


    “公公若觉得不安,可再等一段时间。”图太傅轻捋着胡须道,“宫城之中,皇后早已不是当年有着太子的皇后了。”


    没有储君,即便成了太后,也不过是占着孝道被架空。


    可图家连这份架空都不想有,要做,就要做这天下唯一的权臣,才好补他半年来的连连损伤。


    “那江某静观其变。”江无陵与之碰杯笑道。


    对方不仅要展现能力,还要让他对此事袖手旁观。


    若不能成为此方势力,便会有被彻底除掉的风险。


    “好!”图太傅大赞一声,满饮此杯。


    江无陵不能在宫外多留,事情结束便匆匆离开,图家即使在外,也是礼数周全,直到送他上了马车。


    “太傅,江无陵可能信?”亲卫站在了图太傅身后问道。


    “他是个聪明人,如此年纪,真是后生可畏。”图太傅看着楼下赞叹道。


    可惜了,要英年早逝。


    “京中之事查的如何?”图太傅见马车远行,转身坐在了席间,将那一侧被用过的杯盏随手挥下时问道,“换一桌来。”


    “是。”亲卫到门口传信,再回来时为他斟上了一杯酒,从怀中取出信件开口道,“十一皇子齐云玏自猎场之事后大病一场,人已有些痴傻,要么整日在院子里招猫逗狗,要么就呆呆的坐一天,喂什么都吃。”


    “最近还是如此?”图太傅问道。


    “是,我们的人时刻盯着,陛下也派人照看着,两年来并无异样。”亲卫说道。


    “虽说无异样,是否还是杀了为好?”图太傅酌着杯中酒问道。


    亲卫未答。


    图太傅捻着酒杯放下道:“罢了,一下子死太多,陛下可能也受不了,反而可能便宜了柳家,你继续说。”


    “四皇子仍在禁足,五皇子倒是时常想去探望,但每每被陛下申饬,太子身死,储君未立,其他已入学堂的皇子都有些意动。”亲卫说道。


    “果然,生于皇家,天然就会觊觎那个位置。”图太傅笑了一声道,“九皇子呢?”


    “小的派人询问过府中侍奉的侍从和郎中,九皇子的确是油尽灯枯之相,每每都能够起身,都靠那两支山参吊着。”亲卫说道。


    “他这病拖拖拉拉也快两年了吧。”图太傅说道。


    “是。”亲卫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贵妃临盆在即,我总觉得不太安心。”图太傅思忖道,“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出了宫反而又熬了一年,难道宫外的日子比宫中更好过?”


    “大人是怀疑……”亲卫之语未尽。


    “齐云珏,齐云玏。”图太傅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道,“历来扮猪之人,要么真是猪,要么就是图谋甚大,不管目的如何,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


    “大人的意思是……”


    “待此事了了,即便是假的,也可以弄成真的。”图太傅饮尽杯中酒,风度翩翩的脸上一瞬间皆是恶意,“这样就无所谓真假了。”


    “是。”亲卫应道。


    ……


    四皇子齐云琥在府中抑郁自尽,其母妃康妃悲痛欲绝,随之而去。


    帝王来不及错愕悲痛,康妃被皇后逼死之事甚嚣尘上,元宁帝令司礼监彻查,皇后试图认养五皇子之事已非一日两日。


    消息传出时,五皇子试图行刺中宫为母报仇,被禁于府中,写下遗书,绝望自裁。


    血书流出,字字锥心,只愿为母报仇。


    中宫被禁足,朝堂之上废后之语此起彼伏。


    同月,图贵妃临盆,难产血崩,险些一尸两命,大人虽被保住了,可孩子却如上一个一样,一出生就成了死胎。


    “贵妃还好吗?”云珏倚在窗边懒洋洋的问道。


    初冬又至,天气刚一降温,他这里炭盆就已经点上了,江无陵进来,只一瞬间便觉得体热要出汗,那靠在窗边的人却还裹着斗篷。


    虽是暖融融的看着舒适,江无陵在炭火边烤了烤手,摸上他的手确定是暖的后,才确定他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的行将就木。


    虽不知他当年是如何骗过太医院的,但如今是真好了。


    “贵妃已然卧床一月,闭门不出。”江无陵试图后退,却被那摸过的手反扣住了,被轻拉着,坐在了与他同一侧的榻上,身后便是落叶飞舞,“精神看起来有些垮了,图家已经在挑选新人,贵妃是因为伤心,殿下是什么缘故?”


    “嗯?”云珏抬眸发出疑问。


    “听说一入冬就再度卧床不起,陛下派我来看看。”江无陵看着那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的人道。


    “看什么?”云珏轻声问道。


    “看殿下什么时候死。”江无陵回答道。


    “你这人说话真直白。”云珏转眸,看着那榻边之人,起身将斗篷打开,下巴放在他的肩头时斗篷也裹在了他的身上笑道,“一路来冷不冷?”


    气息靠近,暖意包裹,江无陵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唇微张了张,话语却无法冷硬:“殿下可知,图家计划落空,只会对诸皇子杀心更重?”


    “图家买了不少软甲和护心镜。”云珏轻蹭着他的耳朵道,“想靠暗杀解决掉他,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殿下想怎么做?”江无陵别开微痒的耳朵,看向他问道。


    “有一条捷径。”云珏看着他道。


    江无陵呼吸微沉,给出了答案:“矫诏。”


    他虽为秉笔,但那方大印自然知道在哪里。


    “如今中宫被困,柳家势弱,图家一家独大,即便图贵妃未有亲子,皇后被废,其他皇子若死,图家亦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就麻烦了。”云珏笑道。


    “此事太大,若是暴露,奴才必死无疑。”江无陵转眸看向他道,“奴才好不容易爬上这样的高位,殿下凭什么会觉得我会为您而冒这样大的风险呢?跟着图家,好歹我会一直是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可以名正言顺的辅佐新帝。”


    “你若是不愿意就罢了。”云珏轻倚在他的肩头,舒适的打了个哈欠笑道,“你回去以后,就告诉父皇我进入冬眠期了。”


    “殿下连个来回话都没有吗?”江无陵被他气息包裹着问道。


    “你所求之事,我无法给你保证。”云珏轻阖着眼睛说道。


    “殿下知道是什么?”江无陵看着他道。


    “自然。”云珏从他肩上起身,凑近了些,与他轻抵着鼻尖笑道,“一,你向我所求之事,我唯独不喜欢拿这个来做交易,二,我若登基,司礼监职权必削,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不能让你满意。”


    他笑语轻谈,江无陵张口欲言,却被轻吻住了。


    一吻分开,那澄澈的眸映着他的身影,温柔至极:“我亲你,不过是因为觉得你有趣和喜欢罢了……”


    “若你想择其他的佳木,自无不可,只是小心图家,那棵树上爬满了毒蛇,绝非你落脚之木。”


    江无陵将赏赐留下,走出九皇子府时,初雪缓缓落下了。


    天气有些暗沉,寒风几可透骨。


    那番言论,即便他不说,江无陵也会有诸多揣测,但他说了,虽然还未登基便要削权,听起来有些蠢,可他若是被他协助登上帝位后再告诉他,即便是帝王,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矫诏一事,生死之局,自然不仅仅是改一封诏书那么简单,遗诏的关键字在遗,也就是说,要皇帝身死。


    “公公,您慢些上车。”小太监恭敬侍奉着,在他上车后小心关上了门。


    风雪被车厢隔绝,缓缓驶离。


    弑君,多么妄为的词汇。


    自古弑君者,即便是不成功,也能够青史留名。


    皇帝的性命夺起来,又是否会与他人不同?


    或许会,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又或许不会,皇帝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毒药穿过喉咙时,也不会真多一层龙气护体。


    他的威严来自于财富和兵权,然后再以规则加以驯化,让其他人老老实实的匍匐在地。


    但无论是哪一个,江无陵都不得不承认,他为这样的行为感到兴奋。


    想要打破规则,就要尝试屠戮规则的最顶端!那样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