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殿下打算装病多久?”江无陵询问道。


    “也装不了多久了。”云珏轻叹道。


    但那些人若是再无人生疑,他就要怀疑他们搅乱这天下的能力了。


    第35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6)捉虫


    夜色降临之时,府中筵席尽散,冷炙残留在院内的桌面之上,无主人呼唤,侍从并不擅入此处。


    屋中烛火幽微,桂花香味悠悠弥漫,一双影子几乎贴在一处,轻吻绵长,几乎能够在墙上映出那极长的双睫来,而待某刻,一人扣在腰间的手抱的紧了些,轻吻试探微怔,一人眼睫抬起。


    “殿下……”江无陵语意未尽,与那略微睁开的眸略微交缠视线,得其浅笑,本以为其会后退,却已被深吻住。


    一时微怔,或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连后背都泛出了热意来。


    一吻分开,气息略有起伏。


    江无陵得以看到这个人略染欲望的模样,是的,略,他对他的探究多过于本身的欲望。


    “殿下……”江无陵在他凑近轻轻蹭着鼻尖时开口了。


    “嗯?”云珏轻应,略微分开,看着那在微暗烛火下比往日更加浓稠靡丽的眉眼笑着,指腹在其上轻碰问道,“怎么了?”


    “奴才今晚还要回府。”江无陵与他气息交缠,只觉得酒水的热意不断翻涌。


    原来,他也是会有欲望的。


    只是藏在身体内,再也无法传达出。


    “一个人?”云珏看着那瞬间恢复警觉的眼睛笑道,“周子安最近应该对你很忌惮。”


    “掌印多年,他恐怕无法再习惯落下去的感觉。”江无陵能够理解。


    周子安已经没有再爬上去的能力和心力,只想在那个位置上得以善终,如此,只能除去后来者。


    “那你还敢一个人?”云珏轻碰着他颤动的睫毛,它生的不算过长,却让那本就姣好的眼形更浓郁靡丽了些许。


    就像是在浓艳的红花上勾勒出的阴影,一下又一下的变换着,垂下时便可藏尽其中野望,抬起时运筹帷幄,谁也不能轻视他半分。


    野心之辈,无情之人,本该不择手段,他却偏偏保有着底线,明晰又不明晰,没有任何人能够干预和踏过去的底线。


    奇妙复杂又令人可以相信和合作的人。


    “他大可以出手,只要陛下不将京中的刺杀之事与司礼监掌印联系起来,他怎么都是安全的。”江无陵轻轻眨动着眸,眼睫从那指腹上划过,微痒弥漫,像极了墓地边缘长出的靡丽之花轻拂,不知道扰动了谁的心神。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云珏叮嘱道。


    “殿下……”


    “嗯?”


    “您玩上瘾了是吗?”江无陵将那总是在眼睛处轻扰的手拉了下来道。


    “你的眼睛很漂亮。”云珏面对那双略带谴责的眸,轻松开他回身,就着烛火打开了一个箱子翻找着,“在哪儿呢,我记得放在这里了……”


    江无陵看着他的身影,抬起的手指轻蹭过自己微痒的睫毛,看着那道沉吟思索又翻找的身影,确定着这个人很会扰乱一个人的人。


    或许他是故意的,又或许是无意的。


    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啊,找到了。”他从箱子里捧出了一个匣子来,放在桌面上打开,从其中取出了一件波光粼粼的软甲来。


    其上锁扣紧密,非寻常弓箭可以轻易穿过。


    “这个软甲你时刻记得穿上,这个护心镜穿在里面,这样即使遇刺,也不会伤到要害。”云珏拿着东西靠近,在他的身上比着,轻嘶了一声道,“会不会有些小,你能穿上吗?”


    “殿下什么时候做的?”江无陵看着那极为珍贵之物问道。


    “早些时候做的,不过你长的有些快,要不要现在试试?”云珏抬眸问道。


    江无陵看着他,视线略微下垂,扣上了腰带道:“那奴才恭敬不如从命。”


    宦官之身,残破之躯,即便再如何觉得自己与常人并无不同,可他的身体到底少了一处,也有着常人所有的不便之处。


    污秽肮脏他自己倒不觉得,世人谁不用口吃饭,谁不入厕出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能反着来。


    只是那处扁平,难免丑陋。


    他又容色不错,太监之辈未必皆是喜欢男性,只是身体受重创之后,便会难免与常人不同,无法发泄之事便只能由行为和言语去肆意发泄,拜高踩低,贪慕美色,便是他这样的太监,多看上两眼,欺凌两下,似乎都觉得占了便宜。


    因此他从不在旁人面前宽下衣衫。


    但这个人不同,无论他接不接纳,无论他如何看,都是他的殿下。


    衣衫宽下,露出了雪白的里衣,江无陵并不矮,只是身体受了影响,身形不如那些侍卫般孔武雄壮。


    但即便喉结不显,那因为酒水而略染薄粉的人视线不回不避,在灯影下极是好看。


    云珏接过了他一时无法安放的外袍,将手中的软甲递了过去。


    江无陵唇微动,只接过时开口道:“多谢殿下。”


    软甲上身,将那宽松的交领里衣束住,挪动之时却未见紧束,江无陵也有些讶异:“刚好。”


    “我瞧瞧。”云珏上前,从腰身一侧探入两指,不松不紧,的确是刚好,“你先穿一段时期,到时候再给你加宽些。”


    “多谢殿下,此物于我很有用。”江无陵说道。


    “只用这个谢吗?”云珏问道。


    “殿下想要什么?”江无陵笑着问道。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上前了一些,气息贴在了他的耳侧。


    江无陵耳际微痒,听到了那轻如爱语的话语声:“你能不能把今日做菜肴的厨子给我?”


    江无陵气息轻沉,唇角勾起了漂亮的弧度,贴在了他的耳际道:“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啧。”云珏后退,抽出的手揉了揉他的脸颊笑道,“天色还不太晚,早些回去吧。”


    “嗯。”这样的动作实在亲昵,江无陵轻应,接过了那被他挽在臂间的衣衫重新穿上,提着灯笼告辞离开。


    夜风微凉,但或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并不觉得冷,只是或许是身上的衣衫在那臂上挽过,又被抱过亲近过,往日的熏香中隐隐泛出些许微凉又明显的香气,那是属于齐云珏身上的味道,像来自于远山上的冰雪一样的……


    破空之声在夜色之中呼啸,只是不等箭羽刺入那行路之人的脊背,已被从偏巷中探出的剑直接挑飞。


    清脆一声在夜色中响起,那踩着瓦砾之人一惊,当即奔逃,却直接被满弓的箭羽射穿了一条腿,从屋檐之上滚了下来。


    而不等他再度爬起,已然被无数的屠刀悬颈,而那提着灯笼之人从夜色之中平缓走来,他不似侍卫们那么雄壮,看起来是极修长的,夜风吹拂的他更是有些偏瘦,而那靡丽红色在夜色之中垂眸,仿若艳鬼。


    “大人,他口中毒囊取出来了!您有无受伤?”护卫恭敬道。


    “本官无恙,抓回去,我亲自审。”江无陵垂眸道。


    “是!”


    ……


    奏报呈上,口供一应俱全。


    文阳殿中一片寂静,宫人侍婢大气都不敢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静待着其上帝王的发话。


    “用的是箭,用的是箭……”元宁帝看着这份十分详尽的奏报,目光瞟向了跪在大殿正中央的江无陵,又落在了一旁谨慎侍奉的周子安身上,开口道,“周子安,你可知罪?”


    他这一语颇具威严,周子安直接跪地道:“奴才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元宁帝明显憋了心火在腹中,直接将那份奏报甩在了他的脸上,“你自己看!京城之中发生行刺,幕后的人就是你周子安,朕说呢,朕的锦衣卫和东厂查了半年查不出蛛丝马迹,结果全被你周公公压了下来,怎么,朕还没有死呢,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清君侧了吗?!”


    他雷霆震怒,周子安接过奏报,只看一眼便伏在地上先行叩头请罪:“奴才不敢!奴才没有指使此人刺杀江公公,这是构陷!奴才冤枉啊!”


    “刺杀江公公?”元宁帝有此疑问,也让周子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他再拿起奏报细看时,其上竟未指刺杀何人,只是在京城之中遇到刺杀。


    “奴才,奴才……”周子安眼睛瞪大,蓦然看向了那跪在大殿中心的人,心底冷意落下。


    他中计了!


    江无陵是故意的,此子竟如此的阴险狡诈,分明是一开始就算好了他的心思举动,只待他踩入陷阱!


    “陛下断不可相信此人!”周子安脑内转着无数信息,却好像没有一条能够拿出来给自己辩白,“这是莫须有,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怎可能……”


    “来人。”可元宁帝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辩解了,他多半年以来的担惊受怕,他十分信任的司礼监掌印,连连刺杀大臣不说,如今还在排除异己,只为一己私欲。


    太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也敢如此盘算戏弄他!


    “拉下去,关进诏狱,江无陵,你来审!”元宁帝下令。


    周子安面色惨白,想要再求情,却已经被上前的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而视野之中,那年轻至极的太监恭敬行礼,野心皆被掩在了垂下的眸中:“奴才遵旨。”


    ……


    司礼监掌印周子安下狱,随堂太监江无陵升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之职,为陛下查探百官,掌印之位暂时空缺。


    圣旨下达,朝野之上风云翻涌,即便朝中臣子有所议论,可司礼监说到底只是陛下的一言堂。


    虽然那位江公公如今不过十八,十分年轻,但能够在如此年龄得陛下青眼看重,就是他的本事。


    即便是刘福,也没有想过当日只是一时心起收下的徒弟,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爬到这个让他仰望的位置。


    宫中资历,大多都是苦熬,要么是天赋格外出众,要么是得陛下青眼,要么就是将人拉下后再踩上去,但往往即便有能力拉下,也未必有能力担任此职。


    德不配位,便难以服众。


    可他的徒弟即便只是秉笔太监,做的却已然不比周子安差。


    “还望师傅能够时时指点。”江无陵见他时,却是如往日一般执了礼,只是地位不同,不宜再下跪。


    虽然心情复杂,刘福却是上前搀扶住了他道:“我如今也没有什么能够指导你的了,只告诉你一条,登高易跌重,你如今虽登高位,但万事皆需谨慎,底下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时刻都在等着你犯错。”


    “是,徒儿受教。”江无陵垂眸应道。


    他的师傅所说不错,登高易跌重。


    人心因利益而相合,但有的人即便得了利益,心中也是不能平衡的。


    若不能收为己用,便该剔除。


    先朝亦有言,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此事不能急,须缓缓图之。


    周子安就输在太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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