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这话,有几分恭维有几分夸张,却也没作假。


    诚玄在圈内算小有名气,他为人比较低调,不喜大肆宣扬自己有多专业,所以跟他交情深一些的都是合眼缘的人。的确除了陆沉户以外他还有几个长期客户,可段家绝对不在那些客户之中,他甚至没有花过什么心思去了解这个家族。那就不是他能融入的圈子。


    陆沉户还在怀疑地盯着自己看,诚玄叹了口气,跟他掏心置腹。


    “陆老板,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和段家人真是一伙的,今天晚上我就根本不可能跟陆金过来,我费那劲干什么?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说知根知底,至少互相之间也有所了解,我难道是为非作歹的恶人?”


    陆沉户看着诚玄真诚的表情,沉默不言。


    诚玄师承一名非常德高望重的老道士,说起来他也向来堂堂正正,叫人挑不出理。


    可他晚上看到的那些……


    注意到他的表情,诚玄知道他在动摇,立马趁热打铁地追问,“你怀疑我也得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谁都不开口,就算是我能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陆沉户似是被他说服,刚才还挺直的脊背弯了,整个人颓废又烦躁地往边上单人沙发上一倒。


    “这么跟你说吧,我走进段慕柏家里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诚玄:“……何意?”


    这话讲的,到底谁才是段慕柏的同伙…


    陆沉户烦得直抓头,神经的紧绷、段慕柏家里风水的扑朔迷离都在影响他的思考,他仿佛失去了大脑,支撑他继续跟诚玄交谈的是代替大脑的一团被水泡开的棉花。所以他说话有些许凌乱。


    “摩利支天。段慕柏家里也有摩利支天!”


    诚玄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敛下自己的情绪,客观分析道:“隐身神确实供奉的人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越是小众的神可能就越容易有虔诚的信徒。”


    陆沉户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我就只是因为这?他家的神像就供奉在和我家同样的位置,他家的客厅也有水晶玉莲、书房窗下挂铜钱,最主要的是在段慕柏的枕头下面我发现了一个红布包,里面包着的东西跟我以前给听安准备的一模一样!”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不由得又激动了一些,“诚玄,对这些了如指掌的人,只有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玄反而冷静下来,他看着陆沉户,突然幽幽开口,“谁说只有我,比我更了解这里的还有另一个人。”


    陆沉户想都不想,“不是陆金。”


    陆金跟他都多少年了,他不仅是个管家,早就已经成为了陆家的一份子。一个看着陆听安长大的长辈,怎么可能害他?再说陆金对风水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很多时候诚玄过来,为了说话方便他还屏退陆金。


    要说对这个家风水构造更熟悉的,反而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人,陆沉户的表情突然就凝固住了。当闸门被打开一个口子,拥堵在脑子里的思绪瞬间倾泻而下,不管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是仔细怀疑过的分析,这会儿仿佛都清晰明了起来。


    作为一个曾经并不被儿子敬爱的父亲,陆沉户以前一天里面有小半天都在想还怎么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他的办法愚笨却有效,那就是逮着陆听安就讲一些有的没的的废话,诚玄传授给他的风水研究就是他极其爱讲的。


    陆听安并不喜欢听那些,并且总是表现得非常不耐烦,但他偶尔心情不错时候给出的只言片语的回应都能让陆沉户重拾信心,然后讲得更加全面。


    要说主动或被迫了解这类别墅风水构造的,似乎就只有听安了。


    可是,可能吗?


    陆沉户的思绪如麻绳,看不到的地方有两只手,一只拼命地解,一只嫌事不够大地搅和。以至于他头疼得像针扎,狐疑不决。


    以前听安性子阴翳孤僻,白天晚上都喜欢跟一群狐朋狗友去热闹的地方消磨时间。他不赞同却也没法劝阻,只好做那些狗友都背调……无非就是钱莱那种有钱无才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有出现过段家首冲嫡孙?


    听说段家在教育继承人上是非常严苛的,除了最为受宠的段慕柏之外,其他的不管是婚生子也好,私生子也罢,想要实权就得有相应的能力,否则连段这个姓氏都不配拥有。这样优胜劣汰家族教育出来的孩子,能来跟听安吃喝玩乐?


    再说得实际一点,陆听安有一张比明星还俊的脸,又喜欢男人。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新闻,段慕柏若是真跟他有私交,早就被那些连路灯都爬的狗仔给盯上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


    -


    “哈~~~”一个绵长的哈欠打破大厅的沉寂。


    诚玄也想忍住,毕竟在这种严肃压抑的氛围之下,他犯困显得不近人情,还有点失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再怎么有道德,他也是个人。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陆沉户从被窝里面挖出来,违背自己的生物钟陪着他在这里沉思,他能强忍住不晕过去、而是只打了几个哈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没错,从他刚才提点陆沉户开始到现在,整整二十三分钟。陆沉户像座雕像似的枯坐在沙发上已经有整整二十三分钟了,这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连姿势都没换。大厅里唯一的一点声响,就是诚玄克制不住的哈欠。


    两根手指撑在眼皮上都难以支撑耷拉下去的眼皮。


    诚玄终于开口打破僵局。


    “陆老板,事到如今要不就先休息吧?我们得留出精力来找陆小少爷呀。”


    似石像皲裂,陆沉户的瞳孔随着诚玄的声音震颤了两下,滴溜了两圈后,盯上诚玄。


    “从刚才我就在想,你先前说的异世双魂,同体而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卦象,最初给陆沉户的感觉就是双重人格。虽然陆听安从未表现出有两个人格的样子,但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也是唯一一个他能想到的。


    然而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接二连三地遭受到打击之后。


    二十多分钟,足够陆沉户打破认知,把这几个月来听安的所有异常都想个遍了。他很不想承认,却又收不住自己的思绪往越来越不科学的方向发展。


    诚玄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心虚地别开了头,“天”


    “你要是敢说天机不可泄露,我现在就掐死你。”


    诚玄:“……”


    *


    陆家所在的别墅区,并非闹区。从别墅区开出来首先是一条种满树的林间道,随后才是主路。也就是说只要想进别墅区,就一定会经过主路和林间道的岔路口。


    此时此刻,夜半三更,一辆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路口。它没有启动,甚至没有开启灯光。


    车里坐着个人,一动不动地对着路口方向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车内人微微蹙眉,开始对自己的判断动摇时,一道刺目的灯光从林间道射了出来。


    一辆车至少以一百码的速度从林间道冲出。顾应州眼睛被灯光一晃,连车牌号都没有看清楚就发动引擎追了上去。


    他不能确定前车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


    陆沉户开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后,才发现车后竟然跟了一条尾巴。


    在看清后车车身的颜色后,他心中一凌,猛地一脚刹车带方向盘,将车刹停在了路边。后车跟着减速,慢条斯理地跟过来,不远不近地停在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陆沉户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下车,在顾应州打开车门时没好气地质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顾应州下来,游刃有余回,“听安没有找回来,就算回去了我也睡不着。本来打算在车上等到伯父睡醒,不过”他话音一转,视线落到了前面车上,“伯父这是要去哪里,还把道长捆成这样。”


    陆沉户下车时候急匆匆的,车门都没来得及关。诚玄不知道练的什么功,居然从副驾驶咕蛹到驾驶座逃下车来。


    只见他双手在身后被牢牢捆住,最里面还塞着一团毛巾。


    陆沉户:“……”


    上一秒还理直气壮,下一秒他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顾应州走过去,用力扯掉了诚玄嘴里的毛巾。


    诚玄嘴都已经麻了,毛巾湿了大片,都是他的唾液。一下子被解救,他“啊哦啊哦”了好一会才让酸涩的嘴角缓过来。


    趁顾应州给自己松绑之际,他一边跳脚一边朝着陆沉户的方向责怪道:“我又没说不跟你去!可是我们也不能两手空空地去吧?对方明显有强兵,我也得提前多做些准备啊!”


    顾应州解开了诚玄手腕上的绳。


    一看诚玄和陆沉户之间的氛围就知道刚才他不在那会,两人肯定互通了什么消息。


    于是他聪明地不接腔,等着这两人自己讲出来。


    第354章 找上门来


    顾应州这边心急如焚, 段慕柏这虽然绑到了陆听安,情况却并不见得有多好。


    在段慕柏之前的认知里,陆听安就算再聪明, 那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只要他的人在身边其他就都不是事。然而真的把人抓来后, 才发现病秧子发起疯来也是连自己都伤的。


    好像囚禁想要得到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那么开心。倒是徒添了几分烦恼。


    ……


    “我说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陆听安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你想要自己的秘密败露出去吗!我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功力来帮你, 可不是想看到你被抓去摁在实验室的!”


    边上, 梦魇又开始叫嚣了。


    段慕柏单手扶额, 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他一直讨厌梦魇, 即便因为的存在他才能在段慕柏的身体里复活, 可他还是深深恨着,如果没有, 他何须走到现在这一步?况且助他也不是为了他好,纯粹需要一个帮敛恶意的工具人罢了。


    包括现在, 从他不愿看到陆听安自杀而从房间里退出来那刻开始, 就吵着让他放弃陆听安, 把陆听安的灵魂交给。


    说得好像是为了他好, 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吸收陆听安,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有时候他都想不明白, 做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要忍受病痛、噩梦的折磨。当梦魇又有什么不好,能操控别人的梦境,肆意玩弄他人,像玩玩具一般感受别人的恐惧。


    段慕柏闷声不吭的样子活像个人偶,梦魇上蹿下跳, 恨铁不成钢。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感情能当饭吃吗?啊?能比你的命更重要?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陆听安,那张脸你这么多年都不会看腻吗!”


    这回,段慕柏终于扯起嘴角笑了笑。


    “为什么会腻。想到以后都看不到他,让我觉得比做噩梦都可怕。”


    梦魇:“……”


    疯子。没有情感,所以觉得段慕柏就是个疯子,还是个令人恶心的疯子。他这跟喜欢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他喜欢的,就是他自己。一个他想象中,比自己更加完美的自己。


    段慕柏又道:“我知道听安的秘密,听安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不是吗?除了他没人知道我是谁,更加不会找到这里来,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危险,“还是说,你忘了跟我的约定,你想反悔?”


    梦魇化成一团黑烟,在房顶上乱转,还撞了几下天花板。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段慕柏的问题,段慕柏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对陆听安这个人,原本他和梦魇都是势在必得的。


    他想要陆听安活着,梦魇想要他死。说死倒也不完全准确,应该说是彻底掌控他,让他成为一个傀儡。


    起初自然是梦魇更占优势,毕竟能随意进出陆听安的梦境。


    段慕柏心里也清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肯定接近过陆听安,试图降伏他。但是很显然没有成功,因为有一天突然找到他,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了陆听安的归属问题。


    两人当时达成共识,在段慕柏厌弃陆听安之前,陆听安都归他所有,梦魇不可以从中作梗,而段慕柏也会继续自己的“任务”,为提供养分。


    若是有朝一日,陆听安失去了让人继续保持兴趣的魅力,那么梦魇可以随意处置他。没有顾应州在身边,他就跟待宰的羔羊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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