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富豪歌舞厅很少有条子过来,裴家经营歌舞厅的时候都是上下打点好的, 每次警察来之前都有人通报, 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是生意还是舞厅的名声都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这次怎么会来得这么毫无防备?
到底是坐过牢经验丰富, 又跟着裴宏历那群人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点魄力还是有的。在旁边几个小弟已经乱了分寸的时候,杜品圳还能稳得住, 把自己散开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了起来。
“干柴, 后面的事情还得靠你。”
杜品圳看着手臂正在淌血的干柴, 眼神晦涩不明, “咱们兵分两路, 你去引开外面的条子,我们其他人从密道走。”
干柴站在门边, 面露难色。
为了给楼上包厢的几个显贵客人通风报信,他引起警察的注意, 打斗过程中还受了伤。要不是对富豪歌舞厅每一楼的情况比较了解, 通过隔门四处逃窜, 现在他很有可能就已经被条子给拷走了。
他是觉得跟着杜品圳这些人走能安全逃脱, 才会过来的,要是兵分两路, 他不就成弃子了吗?他不想当那个炮灰。
杜品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但他没有改变主意,而是用一种器重的眼神盯着干柴。
“干柴,你跟着裴总有好几年了吧?在我手下做事也有大半年光景,你觉得我们对你怎么样?”
干柴闻言立马道:“裴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圳哥你对我自然也好。要是没有你们, 我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讨生活呢。”
杜品圳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还会害你不成?今晚你没有参与任何一场交易,警察伤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就算你运气不好被抓住,只要打死不承认,很快我就能接你出来。”
“可、可是……”
“你不是一直想跟在我身边做事吗?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没有共事过,这次,就是你向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
干柴所有的话都被杜品圳这一句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正儿八经上班也好,在人手底下讨生活也罢,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上头人说一句:好好干,让我看到你的努力和能力,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承诺的好处什么时候能来,也不知道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们作何想法,但有一点非常明确,只要不顺着他们的意去做,别说好处,就是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干柴的确是早就想接触富豪歌舞厅更核心的交易了。
秉着这个目的,他都只能退后两步,转身打开包厢的门锁。
“老大,咱们老地方见!”说完,他就拉开门,探头左右看了几眼后飞快跑了出去。
……
一分钟不到,散布在沙发各个角落的几个男人就已经穿戴好了。衣衫不整,但好歹没有袒胸露乳。
被他们遗忘在一边的女人们不敢插嘴,安静地从地上摸索自己的裙子和裤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圳哥,我们从哪走?”王浩紧张又急迫地看着杜品圳,要他指条明路。
杜品圳烦躁地搓了几把扎手的寸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隔间有道暗门。”
富豪歌舞厅曾是裴宏历一手经营,这里的包厢不完全是被分隔开的。有几个裴宏历常待的特定的包厢,跟旁边的包厢是有暗门相连的,有几扇门设计得甚至直通安全通道。
歌舞厅的墙壁多用花色艳丽、条纹狂野的壁纸贴着,就算开了一道门也不会有几个人注意,安全性很高。
杜品圳跟裴宏历相识已久,加上他得到白少的信任,自然能从裴宏历口中套出每道暗门的位置。这是富豪歌舞厅一张隐藏的保命符,要不是情况紧急,他压根就没想过暴露给手下这几个人知道。
王浩没有注意到杜品圳的表情,得到位置后,他就招呼着其他人要离开。
“干柴受伤了,他拖不了条子太久,万一他被抓,很有可能把我们都给供出来。老大,快走!”
杜品圳用他催?当然是快步朝隔间方向走。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被一条精壮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裴江昭拦下人,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圳哥,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诚意?”
他口吻淡淡,语气中带了点失望。
杜品圳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裴江昭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红酒的姿势怡然又慵懒。在杜品圳低头的时候,他也淡淡地睨过去一眼。
“我哥在的时候,可从未怕过什么条子。圳哥这么狼狈,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把富豪歌舞厅运作好?这是我哥留下的为数不过的好产业,我不可能随便交到没有魄力的人手中,万一倒闭了,上坟的时候我怎么跟我哥交代。”
杜品圳看着他,沉着脸咬牙。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王浩急着跑路,听到裴江昭这种紧要关头还要激杜品圳,当即就跳出来说话,“你哥这么厉害,还不是在裴氏周年的时候被人害死了?”
说完,他又催杜品圳,“圳哥,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就来不及了!”
杜品圳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裴江昭,眼神要是能放射毒液,裴江昭这会儿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裴江昭竟也不怕,他回望着,眸光没有丝毫躲闪。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是连杀人都不怕的,是个无恶不作的魔鬼,他却没有一丝胆怯之意。
杜品圳眼底精光一闪,在王浩过来想要拉他的时候,他突然转身一脚踹在了王浩腰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脚把周围几个人都踹傻了,听鞋底跟肉撞击的声音都知道踹得不轻,况且王浩还飞出去半米,砸在地上直不起身。
裴江昭事不关己,直起脊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杜品圳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的王浩,冷声问,“我跟裴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要不要这里的人都叫你一声哥?”
王浩都疼得讲不出话了,愣是硬忍着跪坐在地上,讨饶道:“不、不敢。圳哥,你这辈子、这辈子都是我的哥。”
边上几个跟王浩玩得好的,虽然心里挺同情他,但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扶一把的。杜品圳明显是在杀鸡儆猴,这会儿要是去搭理王浩,不就是明着打杜品圳脸吗?没人嫌自己肉长得厚,也想去挨这么一脚的。
杜品圳没法在裴江昭这里发泄的火,在王浩身上宣泄了个干净,他脸上又有了笑意,“照裴少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裴江昭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丢在了地上。沙发边上是垫着毛毯的,他偏偏砸在地板上,玻璃碎了一地。
王浩那几人都在心里捏了把汗。
条子都在外面了,这个时候搞出这些七七八八的动静来,真不是故意的吗?
裴江昭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你要找的东西,这几年来我哥交易的账本,富豪歌舞厅的印章……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里,圳哥想要吗?”
随着裴江昭每个字落下,杜品圳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点。
“我当然是想要的,除了你们裴家人,我是唯二希望富豪歌舞厅能一路长虹的。裴少,你的意思是?”
裴江昭朝着门口走去,言简意赅,“想要就跟我来,歌舞厅确实该交到一个我能信得过的人手里了。”
杜品圳只想了一秒,就抬腿跟了上去。
这回,剩下几人中终于又有人忍不住了。
“不能去啊圳哥!外面都是条子!”出去不得被打成筛子吗!
“圳哥!裴江昭是陆听安的前任,那陆听安是什么人?重案组的!谁知道他跟条子是不是一路的,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是啊圳哥,想要歌舞厅什么时候不能?非得要这种关头吗。”
说话的人太多,杜品圳不可能回去一人踹一脚。而且他确实还有点担心,裴江昭到底是真心把歌舞厅给他,还是……
还没在心里掂量多久,裴江昭就有些好笑地接了句,“都说了是前任,你跟你前任什么关系?”
说话那人哑然。
他跟前任,老死不相往来。那个泼妇真是不提也罢,他不过没把持住自己,就在外面花心了一次,她居然到他家泼屎!他老父亲老母亲都在家呢,屎到临头,差点把老两口气得驾鹤西去。想到这个前任,他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也不是所有情侣都闹得这么难堪的吧?
裴江昭又道:“别忘了我母亲是被谁抓的。”
是重案组。
裴宏历的案子是重案组破的,大过年的哥哥死了,母亲又被抓了,虽说是伏法,但作为裴家人心里不可能一点怨恨都没有。
裴江昭这句话一出,那几个黄毛红毛心里的疑虑顿时就打消了大半。
“圳哥怕的话,就跟他们从小道走吧,我从正门走。”
裴江昭没再理会身后的人,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他头也没回,仿佛完全不在意杜品圳会不会跟过来。但他知道杜品圳一定会来,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摸透了这人的性格,阴毒狠辣是有的,对自己、对家人都狠,更别说对别人;要说智商,却也没多高,纯粹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自负到稍微激一下就会失去理智。
果然不出他所料,走了才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裴少还真是个急性子。”杜品圳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诚意,别人不知道裴少你还能不知道吗?只要能把歌舞厅转让给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这里是我家。”
裴江昭低下头,“什么都愿意吗?”
杜品圳走得更近了,与他并肩,“裴少你说什么?”
裴江昭淡声,“没什么,跟上吧。”
期间他往后看了眼,“他们几个人呢?”
杜品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我让他们先从暗道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在场吧?”
裴江昭点点头,面上也划过嫌弃,“圳哥有时间还是好好调教一下自己的手下,咋咋呼呼,脑子拴在裤腰带上,让这些人办事迟早会出事。他们不跟着也好,免得目标太大。”
杜品圳笑了声,对他教训自己的语气没太计较。
富家少爷嘛,懂个屁啊。当务之急是歌舞厅的所属权,等尘埃落定,他还需要忍什么?这种没用的公子哥,他一拳打十个。
……
富豪歌舞厅是最经典的港城娱乐场所的设计,整个建筑是环形的,有六层,每一层十六个包厢,大、中、小号各六个。
歌舞厅一层大厅到第六层的天花板都是镂空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一层楼那么高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在一楼抬头就能看到顶,因此在楼上不管哪楼,往下都能看到大舞台、以及舞台上唱歌跳舞的舞女。
众人玩乐的包厢在三楼,三零六。出来的时候,杜品圳特地四下看了几眼,他看到干柴在对面四楼的位置。
也就是说,警察也在对面,准确来说是马上要追到对面了。
“除了我哥的办公室,我在四楼也有一间休息室,你知道吧?”裴江昭往楼梯口的方向走,闲聊似的跟身边的人说话。
杜品圳眼观八方,神经高度紧张。偏偏还要回答裴江昭的问题。
“我不知道。”
富豪歌舞厅里,包厢加各种休息室、会议室加起来有一百多个房间,他又不是打扫卫生的,怎么可能每个都去过。去得最多的,也就306和606,这两个包厢是裴宏历专用,安全性高。至于其他地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开发。
裴江昭走得很快,几步就踏上了台阶。
他没有半点紧张,居然还有心情娓娓道来,“富豪歌舞厅刚开业的时候,我就让我哥给我留了专用包厢。那个包厢,也就我跟陆听安关系好的时候来过几回,陆听安他不太爱来这里,觉得档次太低,鱼龙混杂的,他眼光还真是高,是吧?”
杜品圳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品味一下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裴江昭没理他,继续说:“知道我不来,我哥就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那个休息室里。他这人疑心重,我也是看到他放在书房保险箱里的钥匙,才明白他的用心。”
杜品圳被转移注意力,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一下子被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