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完了。


    所有凌乱的头绪化为两个绝望的字。


    完了，全完了！极乐世界完了，藏于黑暗的会员们完了，他也完了！


    程乐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肩膀已经用力地撞开了黄夕语，双腿飞快地朝着书房门口跑去。


    ……


    黄夕语对事情的严重性一无所知，她看到软件那几个广告的时候心里一阵气闷，又忍不住好奇输入数字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页面跳出来。


    她目光没有离开电脑，毫无防备之下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野猪拱了，剧烈的刺痛传来，痛到有一瞬间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了。


    这一下让她站不稳身，脸朝下栽下去的时候，她眼泪都掉下来，惊叫出声，“啊啊！！！”


    第313章 看破


    黄夕语并不是弱柳扶风的那种类型, 更不是一推就会倒的。但她这段时间属实虚弱，也完全没想到程乐宁会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


    她原本站得离陆听安挺近，程乐宁夺路而出的时候把她往后撞了一大步, 加上她是朝着斜后方倒下去, 陆听安根本就没有那么长的手去捞她。


    情况危急下（可能也不是很危急, 只不过黄夕语会痛一点），顾应州操起座椅上的软垫就朝着黄夕语身下丢过去。


    坐垫刚刚正好落在她手肘下，只比她快了半秒。只听短促的“啊”的一声响, 黄夕语就摔落在垫子上。


    垫子面积不大, 也没那么厚, 人摔下去依然有沉闷的咚的一声, 不过柔软的棉花卸掉了多半的力, 不至于痛得那么过分。


    另一边


    程乐宁已经快跑到门边了，顾应州根本就没多犹豫, 迅速夹了两本厚封书朝着他的背影砸去。


    这是两本纯英文的名著，封面又硬又厚。


    书房平日里都是程乐宁在用, 他有没有在书里感受到知识的力量, 陆听安不知道, 但是书皮的力量, 他大概是要感受到了。


    顾应州用来对待嫌疑人的手段可就没有那么温柔，这两本书自身的重量加上他施加的力, 如暗器般打在程乐宁身上。


    一本砸在他脊背, 尖锐的角不偏不倚扎在身上，另一本则飞击在他后膝盖窝。


    程乐宁一条腿还没落地，另一条腿就被砸得一弯，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没有，腿一曲就跪在了地上。偏偏另一条腿迈出去, 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滑，劈叉了…


    膝盖在惯性前扑下猛地磕在门槛上，大腿根又被剧烈一扯


    “嘶…”


    空气中似有裤子紧绷过度而承受不住的布料撕扯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和痛呼。


    程乐宁那张挺白的脸痛得扭曲成麻花，嘴唇都惨白一片。


    他像挺尸的虾被放在烤盘上，从直挺挺的一点一点佝偻起来，直至蜷缩成一团，双手还紧紧地护着□□。


    “啊嗷”“啊嗷嗷”


    扯蛋是一种没有经历过的人完全无法共情的酸爽，一阵痛过一阵，是真正的鸡飞蛋打。


    饶是程乐宁这种胆小鬼，明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跑就再也没机会了，也还是一点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艰难呻吟。


    顾应州在他的鬼哭狼嚎中走过去，蹲下身强行把他想要护着什么的手扯出来。


    然后在他更加响亮的叫声中，甩出手铐咔嚓铐住了他。


    摔得浑身骨头好像错位了的黄夕语从垫子上爬起来。


    她揉着手肘，嘴巴微张着，还有些懵。


    -


    黄夕语生气吗？那当然是非常生气的。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人敢这么掀翻她，就算是年龄很小的时候身边也没出现过行为处事这么出格的小朋友。一是因为她念的是贵族学校，越是家境优渥的小孩，家长就越注重教养，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好，另一方面则是学校老师对学生格外关注。


    长大后就更别说了，身边处处是善意。


    程乐宁是第一个敢直接把她往地上撞的。


    她不敢置信的同事，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落差。这个男人平日里可是把她当宝贝、当珍珠当玉石一样护着的，她手上划破皮渗出几滴血他都哭得比她可怜……这样爱她到极点的男人，怎么会如此粗鲁地对她，甚至于听到她的尖叫声后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起来后黄夕语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发脾气，话到嘴边，看到程乐宁的惨状时她却又犹豫了。


    尤其是看到他手都被铐住了还痛得忍不住要去捂裆的行为，她有些担忧地皱了下眉。


    不会是伤到根本了吧？这惩罚会不会重了点……她虽然很生气，可也不想自己的老公断子绝孙。


    她想去把人扶起来看看情况，才刚走出去一步，陆听安似有所觉地扫过来一眼。


    “……”


    黄夕语就像被扯了把头发般脑门发紧，悻悻地退了回来。


    不过她还是一头雾水地追问，“阿sir，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乐……程乐宁他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听安闻言，冷嗤了声。


    顾应州还在门边控制着在逃疑犯，他索性就接替了位置。


    首先是很顺手地抽了两张纸，第一张丢在一边，另一张折叠起来覆盖在了鼠标上。


    他也不想在办案的时候有这么多讲究的，但一想到程乐宁平时在客厅就是用这只鼠标浏览极乐世界，还用猥琐、沾沾自喜的表情盯着屏幕……嘶，根本没法想象跟这人触碰同一件东西，那是多么膈应人的事啊。


    移动鼠标时，见黄夕语还是心神不宁地望着门边，陆听安喊她，“黄小姐，你过来。”


    黄夕语堪堪回神，小“哦”了声，往这边挪了过来。


    “电脑里面有什么呀？”她问。


    陆听安说：“是你老公偷偷背着你使用的网站，是他不管你受伤也要逃窜的真相。”


    黄夕语闻言，表情顿时就严肃正经了起来。不得不讲，陆听安很明白打蛇打七寸，他这话直接就说她心里头去了。


    自己老公在私底下做的事，谁能不好奇？老公因何而翻脸，谁能不在意？


    女人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这台电脑她有使用权，偶尔会当着程乐宁的面开电脑，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过。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怀疑过他，也没对桌面的软件产生过好奇。


    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软件，打开以后还别有洞天。


    “这是什么网站？”黄夕语有点不适，“怎么看着这么不舒服呢……”


    打开到首页的网站分成几个板块，有文字的帖子，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标题【跟妻子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舍不得她的弟弟怎么办？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就算离婚他也一定不会和我在一起……】


    文字帖的旁边是视频，女性板块的，选择的封面不是居高临下、让女孩子坐跪在地上歪首抬头，就是让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躺在床上，从她的脚边拍摄。


    这些都还只是看着暗示性强的，再往旁边一扫，她竟然看到了光溜溜得像对鸡仔的男女…


    边上坐个陌生男人，看着更陌生的‘干净’男女，黄夕语的脸一片通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瞟了。


    她尴尬道：“这几年扫黄行动不是进行得如火如荼吗？怎么还有这样的网站，这也太、也太……”露骨了。


    讲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堪比消声。


    她是从来不浏览这种网页的，觉得羞涩的同事又觉得丢脸。她以为程乐宁是个翩翩公子，跟世俗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全是他的伪装。


    他在她这里，表现得一点都不重欲，他们俩一周也就一次，有时候还是她主动引诱。她还觉得这个男人可靠，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结果他私下看这些，他不想的时候都是自己解决。


    身为他妻子，这让她情何以堪？难道要她承认自己在他心里毫无魅力吗？


    “会不会是不小心下载了？”


    黄夕语沉默片刻，试探着想要找出另一个可能性，“最开始不是只有一个游戏的页面的吗？”


    这话，把陆听安都问得安静了两秒。


    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电脑软件比现在多了无数倍、下载方便快捷无数倍，也很少出现软件误下的情况，何况现在这科技刚起步的时代？


    思忖两秒，他还是没说太多跟黑面具相关的信息，只简单回复，“这是一个会员制、暴利的犯罪软件，需要有人内推，不存在不小心。”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得不承认，没钱没权没人脉的普通人，这辈子都是接触不到这个软件的。他们也根本不是软件的受众群体。


    软件刚打开时候的游戏页面，并不是想要吸引什么人，那不过是一种伪装，就怕会员用户的电脑被外人看到。


    大多数人就算不小心点开了黑面具，也不会当回事，就像黄夕语多次使用这台电脑也没有发现过任何端倪一样。


    而且每个会员用户只要输入了相应的密码，不需要过多复杂的流程就能直接进入自己的账号，看到点赞、关注或者评论过的历史内容。


    不知道郑思杰是标记了每一个ip地址，还是在每台电脑都植入了病毒，亦或者是每个新增用户的信息在使用软件时就已经被他了如指掌，总之这项简单的登录方法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不夸张得讲，他的能力领先时代科技很多年。


    陆听安没有拖动鼠标让页面继续往下，黄夕语受程乐宁蒙骗已经够惨了，没必要让她的三观再崩塌一遍。


    所以他直接点到了程乐宁这个账号的后台，找到了他发的帖子以及浏览网页过程中留下的所有评论。


    正如陆听安所料，程乐宁虽然黑心、爱吃软饭，但还没有彻底变态。‘极乐世界’有那么多血腥暴戾、猎奇诡异的视频，他却很少点进去，他浏览最多的就是黄色、家族秘史、赌博和如何不留痕迹地继承妻子的家族财产。


    在这个私人的后台，黄夕语亲眼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程乐宁。


    ……


    程乐宁是个很八卦的人，尤其喜欢一些豪门秘事。比如有人爆料，开电子厂的周董，他家的大女儿和小儿子相差十七岁，真实关系是母子并非姐弟，他老婆也不是什么难产死的，是被气死的。


    于是底下就出现了程乐宁的评论


    【我觉得周董没问题啊，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疼嘛。大女儿给他生个儿子，她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吗？这叫亲上加亲。】


    而在一些丈夫管教妻子儿女，棍棒相交的视频下，他评论：【不听话就是要管教，现在的社会真是越来越退步了，哪像以前？怀念男人是天的年代。等我老丈人死了，我也这么管我老婆。】


    有聪明点的看到他的话，就把他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有人好奇地问他穷小子是怎么钓上富婆的。他就像三脚猫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段又一段。


    【泡女人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简单的事了，不跟你们吹牛，我搞到手过的女人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哪个不是对我掏心掏肺？她们的身材很曼妙，长得也都很好看。】


    【我老婆是我这么多女朋友中长得最丑的，要我说，什么都没有投一个好胎重要，如果不是她有一个好爹，瞎了十双眼睛我都不想娶她。还好老子受欢迎，就算结婚也有无数女人围上来，不然小弟日子也不好过。】


    【想要成大事当然是得忍的，特别对待这种公主，只要捧着就好了。不过我的忍耐是有限的，等她那个短命的爹一死，把公司拿到手后我就跟她离婚！】


    【也不一定，可能她比那个短命老头死得更早。】


    黄夕语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红，脸上却没了血色，比鬼都白。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揉碎，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滋滋滋的都是电流声。


    电脑里黑白的文字动起来了，她一慌，用力地眨眨眼，可字还在动，动成她不认识的模样，蠕动着拼凑成了一张淫邪、放肆的脸，那是程乐宁的脸。


    她看到程乐宁手里有把刀，刀上好像淌着血，滴在地上形成一滩。细细看去，倒在地上的浑身被鲜血浸润的是她，是黄飞达，还有那个她印象中的，始终温柔的程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