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以前他主要是因为梦魇的存在而精气神不足、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血虚;而现在,他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质差,先天不足。
这可能就是梦魇会看上段慕柏这幅身子的原因。一是身份,段家在很多年前本身就是从事灰色产业的,家族有这样的人脉在,段慕柏身为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当然可以轻易地接触到这些事情。
其次就是段慕柏这副完全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身体,刚好够梦魇来约束他。因为他需要依靠梦魇的力量,才能活下来。他不断作恶,如走钢丝一般在港城各个领域犯罪,为的就是梦魇能够从不同的人身上汲取到同样的恶意,再用它的能力,来延长他的寿命。
这种日子,段慕柏过了十多年。
十多年来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身边所有人就跟走程序一样过着每一天。他们全都不知道,其实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一遍了,这是在循环;陆听安也是如此,分明已经没有了灵魂,一副躯壳居然跟机器人一样,原封不动地活了十年。段慕柏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程序化,还是梦魇在其中助了一把力,他只觉得乏味,所有的一切都令人乏味。
直到另一个世界的陆听安到来,他才觉得自己活了。
段慕柏从来没有想过,在其他的世界,居然会有一个跟自己想的完全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的人。他在梦魇的帮助下看到了那个人,光鲜亮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于是他确定,就是这个人了。
既然陆听安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能把自己营造成完美的网红,那么他来到自己这个世界以后,应该也能如他的心愿,改变“陆听安”这么多年来在港城人心中的形象吧?
段慕柏自己没想过能以什么样的方式改变,但是这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别人能改变而已。
新来的陆听安居然还真没有让他失望。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陆听安,看他从警署最不受欢迎的关系户,一步步地上升成了万众瞩目的新晋神探。他那么机敏,梦魇想要利用梦境为他制造恐惧,他却利用梦境破了一桩又一桩的案子;他还聪明,稍微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段慕柏情不自禁地痴迷于其中。
还是陆听安的时候,他就时常喜欢对着镜子照,他有着一张足够让男人也为之倾倒的脸。可惜他只能看自己,不能拥抱。
现在,有个人拥有一张精致倾城的脸,和一个完美的灵魂。这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另一半吗?只要能把陆听安归为已有,他愿意付出一切。
不对,陆听安是他选择的,因为有他,陆听安才会来到这里。所以这个灵魂也该属于他才对,理所当然!
*
“阿湫!”
车上,陆听安突然打了个喷嚏。捂着嘴刚睁开眼,面前就多了一块手帕。
他愣了下,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感冒了?”顾应州很快地往他身上看了眼,很是担心,“我在警署给你倒的温水,你都没怎么喝。”
陆听安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鼻子有点痒而已。”
其实他想说是有人在想他,但是一想到顾应州很有可能追问那个人是谁,话音一转就变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那对夫妻在警署说的那家馄饨店。
馄饨店名叫如意馄饨,是在巷尾的一间不大不小的铺面里。
店铺已经有些老旧了,外面的墙壁都有不同程度的脱落,门槛也缺了几个角。就连招牌上的彩灯,都要掉不掉地在风中飘。
好在铺子的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不管是店门口还是店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店门开着,门的位置挂着透明的塑料帘,拉开就能感受到里面的阵阵热气,还有面食在水中沸腾的香味。
陆听安看了眼桌子,发现这几张桌子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是擦得非常干净,看起来近期还上过腊,桌面反着光。
这家如意馄饨店的老板娘,想来是热爱生活的,也把馄饨店的营生看得很重。
只不过这里并没有那对夫妻所说的那样,生意那般好。
至少陆听安两人走进来的时候,店里没有一个客人。
第270章 如意馄饨
陆听安和顾应州两人四下打量的时候*, 靠近后厨的一张餐桌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在打量着两人。
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皮肤被晒得有点黑,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人的时候炯炯有神。
这是一个很斯文懂事的女孩子, 桌上还放着写到一半的作业。
“请随便坐。”站起来对两人笑了笑,小姑娘扭头往后厨看了眼,喊了句, “妈有客人来了。”
喊完, 她从台板上拿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 快步走到一张桌子前, 把桌面和椅子都仔细地擦了个干净。
“请坐。”她热情地指着椅子。大概是看出面前的这两个人从穿着到气质都很特别, 她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是干净的, 我们每天都有打扫。”
陆听安多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主动坐下了。顾应州自然而然地坐到他对面。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松快了一些。看得出来, 她是真心为有生意感到高兴。
很快, 从后厨就走出来一个头戴发巾的女人。
她三十多岁的模样, 长期在后厨令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与沧桑。在室内她穿着一件薄棉袄,棉袄外头包着围裙;头发也是为了食品卫生而扎得紧紧的, 用绑带束缚住。
只看一眼, 陆听安就确定这个女人确实有让人喜欢的魅力。
不是说她长得有多漂亮,而是她的气质,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亲昵她的欲望。
她有着一张瘦瘦的脸,五官小巧,头发丝微微凌乱地搭在耳边。
她的身材是非常瘦小的, 骨架小、人也瘦弱,外面要是刮大风,她保准是第一个被吹走的那个。而让人最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的,主要还是她举手投足间的温柔和眉眼中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眸光。把她比作一朵花的话,她像白莲,可她的经历和作为,却又有白莲没有的坚韧,风吹不倒似的。
女人很快走近了,她把手里的菜单放在桌上,推到了陆听安的面前。
“警官,这是小店的菜单,您看看?”
她说到警官时,已经回了原来座位的小姑娘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一眼。小姑娘脸上划过几分紧张。
陆听安倒是没多少意外。因为他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店里有电视,就挂在正对着大门的墙上。
电视现在虽然没开着,但是正值饭点的时候肯定还是有在使用的。那个点,没记错的话播的就是他和顾应州的新闻,所以女人知道他,并不奇怪。
菜单上的菜品并没有什么新颖的,被排在最上面的就是招牌如意馄饨,后面则是一些普通的炒菜和面食。
陆听安不算饿,就点了两份招牌馄饨。
老板对两人笑了笑,说了声稍等后就快步进了后厨。
后厨跟用餐的前厅除了门以外还有一个小窗口,窗口原本是用一张帘子挡住的,可能是为了证明厨房干净卫生,她回到后厨以后还把帘子掀了起来,刚好能够让两人看到厨房的情况,不管是锅炉还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地看到。
小姑娘坐在边上的桌子写作业,她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两人这边看一眼。
就在她不知道第几回侧头过来的时候,陆听安终于回视了她一眼。
她的小脸顿时红了起来,有些尴尬地低头写了几个字。
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还是起身,别扭地走了过来。
“哥哥”
小孩的声音非常干净,又动听。尤其是软乎乎地叫人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对她放柔态度。
顾应州板着的脸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小姑娘抠抠手,小声求证,“你们真的是警察吗?抓坏人的那种警察?”
顾应州淡淡地嗯了声,然后肉眼可见的,小姑娘的脸和眼眶就红了起来。她膝盖一弯就想往地上跪,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陆听安刚“嗳”了声,顾应州就眼疾手快地把这孩子给拉了起来。没有伤到她,也没有让她的膝盖碰地。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直说。”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警察哥哥,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和妈妈”
后厨的女人听到动静,擦着手走了出来。
她抱歉地对顾应州弯腰,一把将女儿拖到了自己身后。
“小爱,你怎么回事?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
被母亲吼了一句,小爱有些委屈。但是委屈的情绪并没有令她陷入内耗,反而是让她更加勇敢地从女人身后走了出来。
她抬着头坚毅地看着女人,大声道:“我没有在多管闲事,我是在实话实说。妈妈,你不是告诉我在学校受到欺负一定要向老师和你反映吗?那为什么我们在店里受到了欺负却不能跟警察说呢!”
女人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她想再拉小爱,小爱却一个闪身绕到了顾应州的身后。她用哭腔询问道:“警察哥哥,我可以说吗?”
顾应州语气温和了些,“你放心说。”
小爱这才止住了眼泪。她用手背抹了两把脸,说道:“这几个月,一直有人来我家的馄饨店找我妈妈要钱,他们说那是保护费。可是除了交钱的日子,也从来没有看到他们来保护我家的店过,倒是每回来,他们要的钱越来越多。”
“警察哥哥,我妈妈一个人做生意,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晚上开到十点多,可是我们家这几年的生意也不是很好。那些人每个月都要好几百块钱,自从他们来以后,我妈妈起得更早了,我想问问你们,那些要钱的人,真的是合法组织的吗?”
陆听安诧异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头脑那么清晰,居然还知道合法不合法。
顾应州沉默两秒,看了眼边上表情为难的女人,“没有拒绝过吗?”
女人愣了一下,突然背过身去。她背对着顾应州,陆听安的这个角度却可以看到,她的眼睛也红了,那双春水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浓浓的绝望。
半晌,她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期间两人也没有催促她,只是让她安静地抹着眼泪。
处理好泪水,她转身过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拒绝过的,可是没有用。他们第一次来我就不愿意给钱,没想到他们第二天来吃饭就说馄饨里有苍蝇,那天在店里吃饭的客人都被吓跑了,后来再没见过那几个熟面孔。第三天,又有人过来说在我这吃坏了肚子,吵着要我交医药费,我没有办法,只好每个月都交钱。”
顾应州眉头皱得很紧。
他是重案组的刑警,平时很少接触到这种民事纠纷。事实上交保护费这种事在港城各条街道都还是比较常见的,总有那么一群人不想工作,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后可能还有一点关系,就想从商贩们身上捞点蝇头小利。
看起来他们没有在商贩上捞太多油水,但是积少成多,每个月多捞那么几个,他们的收入都可以说是高薪了。
“没有报过警?”顾应州问。这种事情,警署每个季度开会也都会强调,没道理管控不住才对。
女人说:“报过警,可是我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我记得好像是抓了一个小喽去警署,没过几天就放出来了。他们知道是我报的警以后,来我店里闹了好大一通,碗都摔坏一箩筐,所以我知道没用,也就交点钱息事宁人了。”
顾应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已经有受害市民当众报案,那他们当警察的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当然了,对付这种游手好闲的混混不能上去就抓,而是要抓现行,否则没有直接的证据,黑的都能被他们狡辩成白的。
顾应州又问:“他们一般什么时候来?”收保护费的那群人,跟收房租一样,每个月按时出现。也不知道是他们这个群体的潜规则还是什么,很少有人违规。
听到顾应州这么问,女人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希冀表情。
“三号或者四号,他们总是那两天出现。这一整条街都是那几个人在收保护费,不止我这一家。”
顾应州嗯了声,从自己胸口的口袋拿出一本小本子来。
他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刷刷地写下一串号码,“”地一声将那张纸撕下来递给女人。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店里有电话吧?”
女人用力点了点头,受宠若惊,“楼上有。”
“下次再看到那几个人,提前给我打电话。”不是他难为女人,如意馄饨在巷尾,混混来收保护费时肯定是最后一家。女人是最有机会提前知道的。
“接到电话我会过来,如果我没空,我也会找我信得过的属下。”
听到他这么说,女人才彻底放下心来。小爱也噔噔噔地跑到母亲身后,对着两人不断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