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姨婆,不搬吗?你们要是吃不消的话,我再去叫几个佣人来。”


    被叫做姨婆的贵妇立马上手搬了一箱酒。黑陶质地的酒罐重量不轻,压得她的手都往下坠了下,可她哪里敢松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臂给抬了起来。


    “应州哪里的话,既然是客人送来的重礼,我们也要赶紧的拿进屋才是。”


    话落,搬酒的搬酒,拿藏品的拿藏品。其中一位拿了个泡沫箱子,本以为就是普通的箱子,没想到第一下根本就没能搬起来,悄悄打开箱子的一个角往里看,才发现那是一只貔貅。貔貅是玉雕而成,玉石质地非常通透,好几个部位还是翠绿色的帝王玉。不仅如此,在貔貅的四肢、头脚处都有金子的镶嵌,光是用眼睛简单看看都能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贵妇动作一轻,极力掩饰才没有失态。


    就这一会的功夫,她们对陆听安的印象又有了一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刚开始看到他是个男人,多少有些瞧不起的心思在,只不过碍于顾家的颜面才没有表现出来。顾应州对人重视,她们自然而然不敢当面在陆听安面前摆谱,至于心里有几分认同他,那自然是没有的,她们还有些想不明白呢,顾家这样的门楣,到底为什么会接受儿子找个男人的?


    但是现在,她们是彻底有些服气了。


    儿子第一趟上门就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的,可见对方家底也十分深厚。顾应州和陆听安这两人,绝对没有谁攀上高枝这一说,因为他们都长在高枝上。


    家里支持,顾应州的喜欢和维护,注定了陆听安受不了一点委屈。


    几人人手一件得把东西往里面运,刚好每个人拿了一份的时候,她们听到顾应州在后面不疾不徐地纠正,“他不是客人,以后他会是顾家人。”


    前面几人脚步一顿,等反应过来,随即加快步调往屋子里面走去。


    稍微聪明一些的都听出来了,这是一句警告。等同于往陆听安的身上套了个盾,让她们没办法以顾家亲戚的身份去为难他。


    毕竟顾家人和顾家人的亲戚,本质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蒋芝林站在喷泉边跟陆听安说话,同时也把顾应州做得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


    她没有出声阻止什么,反而心中宽慰。


    不管男的女的,果然她的儿子就是被教养的很好。首先他懂得尊重爱护自己的另一半,其次他愿意为另一半扫清路上的障碍,这样尽职负责,两人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拍了拍陆听安的肩膀,蒋芝林笑道:“进去吧,你叔叔已经等了有段时间了。”


    陆听安点头,乖巧懂事地跟在她的身侧。


    ……


    顾昌鸿虽然顾及面子没有主动出门迎接,但是他的心思却一直跟着飘到院子里。人是端坐在大厅里,神智却不在。


    “汪汪汪!”黑武士正跟他玩,嘴里叼着一颗毛茸茸的球回来,放在顾昌鸿脚边半天却没有等到什么回应。


    它急了,蹦起来两条前腿就压在了顾昌鸿的大腿上。


    一只成年的、特别还是吃得稍微有点胖的杜宾,用力拍下来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昌鸿吃痛,“嘶”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就摁在了膝盖上。


    疼啊!他都感觉自己的腿上迅速发烫。


    “黑武”刚要小发雷霆一下,却见落地窗那边热闹起来。


    几分钟前出去的那些人都回来了,陆听安和蒋芝林三人跟在最后面。


    看到顾昌鸿坐得笔直,双手还跟小学生一样放在膝盖上,蒋芝林忍不住笑了一下,侧头对陆听安道:“你看你叔叔,知道你要来,都紧张得不会坐了。”


    黑武士冲着门口:“汪汪汪!”


    顾昌鸿:“……”


    谁说他是不会坐?!这不是明晃晃的泼脏水吗,他顾昌鸿到这个年纪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还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紧张吗?就是有人拿枪抵在他的头上,他也是不紧张的。


    隔着一段距离,陆听安叫了一声叔叔。顾昌鸿当即就要站起来,结果没想到黑武士那两下真不轻,他腿一软还踉跄了两步。


    蒋芝林就又笑了一声,用手肘抵了一下陆听安,“你瞧他,哈哈哈哈哈。”


    顾昌鸿:“……”


    陆听安:“……”他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笑顾家家主,应该不是什么好行为吧。于是他照旧,嘴角微扬保持着合适的微笑程度。


    ……


    顾昌鸿确实第一次经历这种孩子带对象见家长的场面。


    他对陆听安没有那么满意,本来还想着借机难为他一下,怎么都没想到所有的计划都被黑武士给打断了。


    这下好了,他不仅大家长的架势没摆上,还被笑话了一通。


    难得的他想把黑武士抓过来揍一顿,把它的两条前腿也给吓软的才好!


    硬着头皮跟陆听安打了一声招呼后,顾昌鸿大手一挥,道:“别的就先不多说了,都过来吃饭。”


    于是一群人又往餐厅方向走。


    餐厅里的饭菜都已经上齐了,顾家餐桌大,巨大的圆桌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硬菜。


    色香味俱全,没有韭菜没有香菜也没有羊肉,可见顾应州也是往家里通过气,说过他有什么忌口的。


    坐在主座上,顾昌鸿给顾应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陆听安入座。


    乔棠的婆婆没有立马进餐厅,她站在餐厅门口,招呼了一个路过的佣人让她上楼叫乔棠下来吃饭。


    佣人应了声,刚准备上楼去,却见乔棠突然从楼上冲了下来。


    还没进餐厅的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妈!”看到婆婆在楼下,乔棠激动地喊了一声。因为冲下来的时候有惯性的作用,她踉跄了两下差点就滚下来,吓得她婆婆跟佣人都惊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接。


    好在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栏杆,这才没有摔下来。螺旋式的楼梯,居然几秒钟就被她给跑完了。


    等人到了眼前,乔棠婆婆才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抱着孩子,她都想给她两掌。


    “你怎么回事?”贵妇皱着眉头,一边骂一边转头往餐厅里面看,幸好这边的动静也没有引起里面的注意,不然引得顾家人不满,她们过年这一趟也算是白来了。


    “多大个人了,孩子都已经满月了你还这么不知轻重。楼梯上是让你这样跑跳的吗?要是大过年的出点什么事情,你让别人怎么想,晦气不晦气!”


    放在平时,乔棠被她婆婆这么一训斥早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婆媳之间的问题是千百年前就存在的,她自己的家世不如夫家,在婆婆面前一直都是做低伏小的。


    但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贵妇生不生气,反而用颤抖的双手抓住了贵妇的手。


    “妈!出事了!”她的手冰凉一片,抓在贵妇的手腕上,差点把她冻得一个哆嗦。


    眼看佣人不断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和儿媳,贵妇眉头皱得更紧。


    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厉声道:“乔棠,你怎么回事!”


    乔棠看着她严厉的样子,眼泪刷刷的就掉了下来。


    “罗姣姣死了。”


    “什么?!”乔棠婆婆手一抖,幸好死死地抓着襁褓,才没让孩子出事。


    罗姣姣是什么人,乔棠一家都清楚。她跟乔棠的关系还不错,以前过节有去过家里,还一起吃过好几顿饭。


    贵妇也是清楚罗姣姣是个什么样的为人,才没有拒绝乔棠把她介绍给顾应州的打算。


    虽然说双方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识,可是真听说人死了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叫人身子一僵,心神都不宁起来。


    “你过来!”


    贵妇一手抱娃,另一只手抓着乔棠的衣服把她拉到了楼梯下。


    压着声音,她沉沉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乔棠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好不容易哭够了能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才抽噎道:“我跟罗姣姣约好,今天以送东西的名义让她来一趟顾家。姑姑不同意让他们见面,我总得为他们创造一点机会吧?万一应州这一份心思呢……”


    贵妇听着她自作聪明的语气,差点气得给她一巴掌。


    什么叫有这份心思?顾应州要是真想找个姑娘,蒋芝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她的意思,不就是顾应州的意思吗!


    眼下情况紧急,她也没骂人,而是催着问:“那人怎么会出事呢?”


    乔棠说:“今天一早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来我跟应州提起这件事,他不是不愿意吗,我就想着跟姣姣知会一声,让她回家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根本就联系不上她,电话打不通,问她家里人也不在。”


    “后来,后来……”


    贵妇实在没忍住,抬手往她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说你就赶紧说!人呢!”


    有点被打痛,乔棠心里是既委屈又害怕,她抹了一把眼泪,控制不住地加大了音量,“人死了!刚刚罗姣姣的朋友打电话来给我,说人死了!身上的皮都被人扒走了!”


    贵妇的嘴唇颤了两下。大过年的,听到这种话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半夜见到鬼。


    孩子突然被提高的音量给惊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乔棠母子俩,一个扯着嗓门嚎啕大哭,另一个压抑着哭,也算是母子相


    贵妇抱着孩子直觉不对劲,她抬手想要去捂孙子的嘴,一边又呵斥乔棠,让她滚到楼上去。


    她是不想惊动顾家人的,毕竟今个儿是顾家的大好日子。


    可是根本来不及,刚才乔棠情不自禁喊出来的那几句话,早就引起了餐厅里那些人的注意力。


    贵妇带着儿媳从楼梯拐角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蒋芝林带头的几个人,面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看。而在餐厅里面,还没有落座的顾应州两人也抬腿走了出来。


    蒋芝林一张美艳的脸上,表情是说不出的难看。注意到乔棠瑟缩着要往后面躲,她冷声道:“你过来,说说罗姣姣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乔棠是装死也不能了,她只好红着眼眶走到几人面前,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完,剩下的那几个姨婆立马被吓了一大跳。


    “什么?被人扒了皮了?!港城还有这种事的存在,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才会遭到这种事。”


    “那姑娘年纪不是还是很轻吗?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啊,乔棠是她的老师,不会也受到牵连吧!”


    “你们说这乔棠也真是的,都说了应州不想认识什么姑娘,她非这么执着干什么呢?要我说这事情跟她也有一点关系,因果循环,因果循环呢!”


    七大姑八大姨们的闲言碎语一出来,令乔棠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


    她想狡辩说这事跟自己没有关系,然而她之所以接到电话会这么害怕,就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事究竟跟她有没有关系。


    她没有亲眼看到罗姣姣,也不知道早上的那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人死了……


    蒋芝林被身后的那些声音吵得头疼,她抬了下手,顿时那几个姑婆就闭上了嘴。


    往前走了两步,蒋芝林低声问:“乔棠我问你,你学生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乔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闪过迷茫,她用力摇摇头,哑着声音说:“没有。”


    蒋芝林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出事情,第一个被联系到的人却是你?”


    乔棠急道:“因为我跟她约了时间,我联系不上她这才让她的朋友去找她。姑姑!这件事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知道我的,我有家庭有孩子有丈夫,我对她动手做什么?姑姑,罗姣姣的死太蹊跷了,我想让应州”


    话音没落地,就被蒋芝林斩钉截铁地打断。


    “既然跟你没关系,那就吃饭吧。案子的事情自然有重案组的去办。”


    乔棠愣了下,“应州不就是重案组的吗?”


    蒋芝林冷眼看过去,“难道港城就他一个重案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