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道:“你往楼上走,敲你觉得最不对劲的房间门,听到敲门声,我会给你开门。”


    话刚说完,陆听安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诚玄一阵无语。


    这小少爷还考他呢。


    诚玄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他可不是路边摆个摊子就给人算命的假货,既然有人想给他出题,他当然是迎难而上了。


    将黑眼睛往上推了推,他抬腿走进了一层的入户门。刚一进入,就感觉明明没有什么风的楼道,比外面要冷一些。


    两分钟后,陆听安听到了敲门声。


    顾应州在玄关处已经等了半分钟了,透过猫眼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显眼道士服的男人,他眉梢一挑,打开了门。


    诚玄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还洋洋得意地冲着窗边的陆听安打招呼,“陆小少爷,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陆听安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好似早就知道他能找到似的。


    “道长,你是怎么确定这里就是裴管家的家的?”


    诚玄看了眼脚边,门口放着地毯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试探性地问:“我不用换鞋套什么的吧?”


    “不用。”顾应州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位置进门,“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他们刚才已经大致地勘验过一遍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即便什么都没发现,这里给人的感觉还是奇怪。本来打算把里面两间卧室也检查一遍,诚玄来得太快了,所以还是先让他进门再说。


    诚玄听到顾应州说这里不是案发现场,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做他这一行的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很多常人不敢靠近的东西,但就算是道长那也是□□凡身,多少对一些现场什么的要避讳的。


    “不是案发现场,阴气却很重。”往里面走的时候,诚玄道长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在对上陆听安看过来的视线时,他客气地笑了一下,回答刚才的问题,“你不是问我怎么找到这间屋子的吗?因为门口的那棵树。”


    陆听安侧头,“那棵发财树?”


    “发财树?”诚玄道长奇怪地重复了一句,“那才不是什么发财树,那是罗汉松。小少爷,发财树的叶片是大而扁的,罗汉松是一簇一簇,叶子很细、好几十片长在一根枝干上的,就是门口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听安听到诚玄叫自己小少爷的时候,总觉得他是带着些吐槽的语气的。


    诚玄打量着客厅的陈设,继续道:“罗汉松是一种四季常青的植物,它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古时候官员的庭院里常种植罗汉松,寓意着权力的稳固,现在的一些寺庙里也会有百年罗汉松,它们被当成镇宅树。”


    “罗汉松的摆放方位很有讲究,摆在东南方位是置财、西北方有利于健康,放于门前则可挡煞气。这间屋子的主人将罗汉松正摆在门外,朝着楼梯上下的位置,必是为了挡煞。说到煞气,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陆小少爷,以你的体质还是少在这里逗留为妙。”


    陆听安不太有所谓地指了一下顾应州,“他不是在这吗?”


    诚玄道长一耳朵就听出来两人现在关系不对劲,恐怕是比前段时间去他道观的时候更加亲近了。这对陆听安来说确实是延年益寿的好事,可顾应州也是人,像这么有恃无恐的,还是不行。


    诚玄劝道:“顾少的体质跟普通人确实不同,他的阳气因为生辰八字那些而旺盛,加上他心性刚正,对你有补气的作用。但是补气也是需要特定的环境条件的,我刚才说了,这间屋子阴气太重了,他尚且能稳固住自己周身的磁场,却已经没有多余的气来护着你。”


    说着,出于好心,诚玄还是将自己身上一直携带着的一柄小小的桃木剑拿了下来。


    “来,陆小少爷。”他对陆听安招了招手,“这东西你先拿着,有比没有好,总归能挡住一些煞气入体。”


    桃木剑干干净净,就连剑柄上的剑穗都是新的,想来是诚玄爱惜,时常擦拭。


    陆听安没有拒绝,道了声谢后接下桃木剑。他身上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挂的,就顺手揣进了兜里。


    可能是心理作用,把剑放进口袋以后,他就感觉空气中的湿气没有那么重了,手脚血液流动好像都快了一些。


    顾应州催了诚玄一句,“既然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你快看看这屋子哪里不对劲。”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顾应州,碰到陆听安以后,连自己坚信的无神论都开始打破了。在陆听安的身上,很多事情确实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毕竟连医院都没办法检查出他身体上的原因。


    不管诚玄说的话中几分真几分假,只要关系到陆听安的身体安危,他就不敢冒险。


    如果不是不放心陆听安一个人去别的地方,他都想先让人离开。


    诚玄被催了一句,没生气,也赶紧在屋子里查看起来。第一个看的,自然就是陆听安指给他的阳台门框,那道黄色的符纸。


    “这张符纸,有些年头了。”站在符纸下,诚玄踮着脚往上看。他个子不算太高,符纸却被贴在挺上面的位置,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摘下来的,一不小心就会惹上什么东西,所以他就只能伸长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画的东西。


    “这种符纸,价格上还是比较昂贵的,这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因为制作工艺比较麻烦,现在几乎都要停产。连我都是碰到很有钱的主顾的时候才会用这种符纸,没想到他一个管家,居然就用上了。”虽然二十多年前这种纸价格还没有那么高,可确确实实是好东西,压不下价的。


    懂得用这种明黄符纸的,也是有点经验和阅历的道士。


    诚玄觉着,对方找的道士,本事跟他应该是大差不差。


    阳台里面淋不到多少雨,风吹却能叫这种经过多重上色的纸变了颜色。就连正中间用黑色墨水画的符,都淡了不少。


    诚玄的手高举过头顶,根据符纸上的图案,在虚空中来回画着。当手指最后竖直着一划,再扬起而收笔时,他脸色微变。


    “这是用来镇压恶鬼的符文。”


    发现自己正不偏不倚地站在符下,诚玄颇为忌惮地往里面躲了躲。再看向陆听安时,他眼神就复杂很多了,“小少爷,刚才不是说这儿不是案发现场吗?为什么屋子里有这种符纸。”


    陆听安的表情也有细微的变化,“会不会看错了?”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诚玄不满地嚷嚷了一句,“看到右下角那个印章了吗?这道符是元之道长画的,他在港城的名声比我要响亮多了,出了名的驱除恶鬼的道士。既然他会画下这道符,说明这间屋子里,肯定发生过什么,死过人那是毋庸置疑的。”


    陆听安思考了两秒,“死过人的话,只可能是裴管家的妻子吧。”但是电视柜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裴管家一家三口的合照,旁边还放着一个供奉用的小香炉。如果真的是他的妻子,应该会很避讳才对,不可能保留下来跟他妻子有关的东西的。


    况且裴管家为了给他妻子治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她没道理会变成恶鬼。


    顾应州也说:“不是他的妻子,死亡时间对不上。”


    符纸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裴永妻子因病去世也就几年时间。符文所镇压的恶鬼,另有其人。


    说完,顾应州落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会。”后就开门出去了,他关上了门,屋里留下的两人一时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来了。


    陆听安跟诚玄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两人都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好奇,更没有凑到门边观察。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现,相信他出去肯定是为了办正事,也笃定他说的一会,那就是一会。


    “你去找对门的大妈了?”陆听安问。虽然是在问,语气却没有多少疑问,仿佛早就知道他去干嘛。


    顾应州点了点头,“裴永买下这套房的时间,比对门的大妈还要再晚两年。这套房,裴永买来的时候就是二手的,上一任屋主是一对年迈的夫妻,他们的儿子在英国安了家,为了能跟儿子生活在一起、顺便照看孙女,夫妻俩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两年多一点就搬走了,因为走得急,裴永还是捡漏得到了房子的产权。”也正是因为羡慕嫉妒,对门的大妈才时不时的感慨裴永运气好,不然怎么会买套装修完善的房子都比她毛坯房便宜好几万呢。


    大妈还不经意地提到,就是因为以前运气太好了,后来才会事事不顺。


    顾应州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心理,她意有所指地抱怨的时候便没有接腔,只含糊地应了几句而已。


    “裴永搬进来之前,这套房子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传出来房子里面出过什么事,不然真是一套凶宅的话,对面阿姨不可能想要帮裴永把房子卖出去。港城人大多迷信,怕是她自己都会想要赶紧搬走。”


    诚玄道长听完这些,表情也凝重了下来,“这就很奇怪了。你们看这个电视柜上,这个小香炉的壁上面是有图案的,雕工虽然不怎么精细,但是看得出来这是钟馗像。钟馗可是个大人物,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随便把他的画像放在家里,然而刻在香炉时时供奉,恐怕是为了驱邪。我看这雕像眉眼深邃,想必是开过光。”


    “再看这电视柜正对面的墙壁,看到这根钉子了吗?你们不怎么懂的可能会以为这就是普通的钉子,用来挂东西用的,实际上这是一根摄魂钉。你们看钉子的尾部,是不是没有普通钉子的旋纹?摄魂钉是用磨碎的狗牙和铁水混合在一起,再凝固成狗牙的形状的,尾部通常是漆黑的、上面涂抹着黑狗血。狗牙狗血是最常用的威慑邪祟的法器,不少人喜欢将其制作成吊坠或者饰品佩戴。”


    “你们看鞋柜上面,这一串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其实是五帝钱。真正的五帝钱是很早以前的文物,估计成了一些老道贴身的法器,这串一看就是仿品,但是仿品也是有很强的法力的,特别是经过一些特定的仪式注入法力之后,震慑一些普通的恶鬼绰绰有余。在鞋柜的斜对面,也就是这”诚玄道长走到连接着两个房间的房梁下面,抬手指着房梁上方镶嵌进墙壁的一块琥珀色的物件,“这是玳瑁。”


    玳瑁这物件,在多年以后再做成装饰品已经是违法的,但是在这个年代,还有不少人在用这东西驱邪。


    手指依次从各个方位点过,诚玄的声音越发高昂起来,“门口罗汉松、门框帖驱鬼符,又在家里面的各个指定位置放置了镇魂钉、五帝钱这些,这分明就是请过高人来摆阵的,而摆阵的唯一目的,就是将恶鬼镇压在这个屋子里,并且叫它伤不到屋里人。根据我师父教我的,这个阵法还缺了一个能够收罗万象的东西,八卦铜镜,而铜镜应该摆放的位置,就在这!”


    他走到客厅最中心位置的木质茶几边,食指笔直地向下指去。


    “五样法器将恶鬼锁在客厅,要想封住它,就要在最中心摆上能够收伏它的法器,这样六宝之间相互作用,才能发挥出阵法的最大作用。”


    说完,诚玄就在茶几边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茶几的抽屉里面什么都有,针线、各种药膏和剪刀之类,就是没有八卦铜镜。


    诚玄紧皱眉头,摸着自己不算太长的胡子,“不可能啊,阵法不可能这么不完整。”刚说完,他发现茶几是有些悬空在地板上的,四条短短的茶几腿压在地板上,挡板跟地板之间有一个非常小的空隙。


    他一下子就四肢趴开,像一只巨大青蛙一般趴在沙发底下朝着茶几底看下去。接着,他手臂一捞一探,摸出一面八棱形的八卦铜镜来。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一个完整的阵法,这下你们该相信我说的了吧,这就是一间凶宅没错。”


    诚玄说着都有点佩服那个裴管家了。


    既然会请人弄这样的阵法,想来恶鬼是死得很惨的,那他们一家是有多大的胆子,才会在这房子里继续住下去。说难听点可能是不尊重死者,事实上阵法一摆,这间屋子里的气场和格局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难怪女主人会因病离世,家里落了个人财两空。


    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陆听安问顾应州,“你出去的时间不短,还问了别的吧?”


    顾应州嗯了声,“我问她裴永是否只有一个儿子。”


    “她怎么说?”


    顾应州道:“她说是,但是在裴永儿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夫妻俩帮亲戚养过一段时间的女儿。那个孩子性格非常内向,白天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要把自己包裹地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后来裴永的儿子出生了,夫妻俩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两个孩子,小姑娘就被送走了。”


    至于是送走了还是别的,怕是只有夫妻俩自己知道。


    第223章 储物间


    裴管家家里两间卧室, 一间是他跟已故的妻子住的,另一间就是他的儿子住。这两间卧室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东西,只是挺迷信地在床底贴了符纸。


    最引人注意的, 反倒还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储物间。那间房在厕所的旁边, 厕所门因为常年的开关已经变得老旧, 开起来总会有咯吱声;储物间、跟厕所应该使用频率差不多的杂物间门确是新的,跟屋子里大多房门颜色有些不同,像是新换的。


    顾应州从裴永儿子房间出来时, 走到储物间的门口想要开门。


    诚玄道长吓了一跳, 飞扑过去就抱住了他的手臂, “不可!”


    顾应州猝不及防被他像树袋熊一样抱住, 脸色一黑。诚玄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 讪笑一声后赶紧松开了他的手。


    不过嘴上还是坚持说:“不可直接开门。”


    陆听安站在旁边,很是虚心地问:“这间屋子里面, 有什么奇怪的吗?”


    诚玄道长捋着胡子,“你们外行人看不出来很正常。你看储物间的这扇门, 就说是不是很奇怪。”


    “新?”陆听安略带几分试探, “是换了没多久的新门吗。”


    诚玄摇头, “要我看啊, 这扇门换了也有二十多年了。你看着新,是因为这扇门被保养地很好, 肯定有人经常擦拭它, 上面的油应该也是新上过的。当然这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你们看这扇门上面的树纹、其实就是年轮,这一圈又一圈的,分明就是一棵百年桃树制造而成。”


    结合桃木剑的作用,陆听安两人不用怎么联想就猜到了这扇木门的作用。


    顾应州横着手臂, 不动声色地将陆听安往身后挡了一些。随后他侧头看向诚玄道长,眸光深邃,“你的意思是,这里面也是裴永想要镇压的东西?”


    诚玄点了点头。


    玄学上的东西,他作为道长是不能什么都往外说的。他知道顾应州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所以刚才介绍客厅阵法的时候还有稍微的收敛。


    看现在顾应州的态度,倒不是完全不相信的样了。


    斟酌片刻,诚玄很是客观地说了一句,“妖魔鬼怪这些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显然裴管家一家,对鬼魂直说非常相信。依我看,这间储物间里面放着的,恐怕就是那恶鬼生前用过的东西、和骨灰。”


    “骨灰?!”


    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诚玄看。


    正常人谁会把骨灰放在家里面?中国人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同时对生死之事都有些避讳,哪怕是至亲,万般不舍的情况下也不会把人的骨灰放家里吧。


    诚玄却笃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骨灰。会在家里摆这么厉害的压鬼阵法的,心理承受能力绝对比常人要厉害一些。我想他们会选择将这个小房间封锁起来,也是受到高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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