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案子是好几个组一起办的, 不管最后谁来审,bc组一整天来在白莲岛查的线索功不可没,所以公平起见, 每组出一名警员, 再加痕检科和法医室各一名, 五个人上了一辆警车。
卫珩跟曾亦祥互相谦让,把领导团队的机会让给了顾应州。他们的原话是一组出力最多,理应让顾应州主持大局, 有他在他们都放心。
不过这会儿已经晚上九点半后、快十点了, 到底是信任顾应州, 还是单纯不想加班, 这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警署楼下, 奔驰车边。
顾应州拉车车门,单手撑着门框, 眼睛却盯着不疾不徐朝着这边走来的陆听安。
“听安。”他低唤一声,问:“先送你回家还是陪我去大朗村走一趟?”
陆家跟大朗村顺路, 陆听安想了想, 觉得去大朗村的警员有这么多个, 也不缺自己一个。
“回家吧。”他随口道。
顾应州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过什么也没说,率先弯腰上门。
陆听安轻车熟路地上车坐好, 扣上安全带。
这辆车他坐了不下五十次, 副驾都快成了他的专座。
原本都没注意,今晚稍加留心,陆听安就发现车子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手套箱里以前放的大多就是水和一些出警工具,现在多了好些进口零食,面包、巧克力和饼干, 连不易腐烂的水果都有好几样。
椅背的位置和倾斜程度也刚刚正好,长腿能够舒展开,肩颈也能得到放松。
他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椅背上多了个靠枕,垫着他的后脑勺形成一个刚刚正好的弧度,很好睡。
除去那张冰山脸和刚毅的行事处风,顾应州本质上其实就是个很细心,也很包容的人。不然以他在重案组其他警员眼中的形象,大概是不会把自己的工作用车拾地这么居家吧。
车子启动驶离警署,陆听安刚打算借着机会偷睡一会,就听见顾应州跟他搭话。
“秋娣的父亲已经被抓了,她母亲目前被精神病院的护工带走监管。她家条件特殊,政府应该会出钱付相应的医疗费,秋娣也能留在福利院,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好心的领养人家。”
陆听安偏向车窗外的脑袋稍微回正了,他有些怅然地嗯了声。
这是这起案子中,唯一能让人压抑的心稍微轻松一些的消息了。
可能冥冥之中也是夜光想为自己的朋友做最后一件事。毕竟如果不是夜光出事,警察查到秋娣家,秋娣母亲悲惨的命运根本不会被改变,秋娣长大以后也逃不出她父亲的魔爪。
总而言之,她不幸到极点,却又有幸获救。
想了下,陆听安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顾应州说:“一个多小时以前。督察跟当地的警员反应了情况以后,那边就派人去秋娣家附近盯着了,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等到他爸回家。他们守株待兔,在那几人吃完饭进行交易时进去,抓了个现行。”
那些工人敢做不敢当,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进来,吓得提着裤子就要跳窗,被一把薅到地上用电棍指着脑袋了才老实一些。
他们嘴巴也不严,没几分钟就把所有事情抖了个干净。
原来刚开始跟着人来喝酒的时候,纯粹就只是喝酒,只不过后来有一次,有个色胆包天的借着酒劲玷污了秋娣的母亲。那次秋娣父亲把人狠揍了一顿,拿了他好几百块钱才算私了了这件事。
秋娣母亲在生她的时候,身体就落下了病根,加上她一直没有受到妥善的照顾和身体清洁,日复一日的她身子骨越来越差,各种妇科病也让她再难生产。
秋娣父亲对此一直都颇有怨言,觉得自己花钱讨来的媳妇又蠢又笨,生了个女儿还是残疾,两个拖油瓶简直要把他的生活给拖进一潭死水。
经过工友那一出后,他突然发觉原来钱也可以来得那么容易。工地干工的那群人嘛,就挣几个辛苦钱,大多数都是光棍,他们要想解决生理问题,要么用手,要么就去花钱找援交女。但是援交女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人家从事这个行业的多数长得漂亮要求也高,看不上脏脏臭臭的小工。
既然老婆不记事,身体也没那么干净了,索性他就再利用一下她。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女儿着想,孩子不能总让他一个人来照顾吧?
秋娣父亲把价格压得很低,一人一次是三十五块钱,他每回都带回来三四个人,挣一百多块钱。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不菲的一笔收入了,要知道他自己起早贪黑干一天,也就一百五十块的工钱。应付这几个人才多久?不过一小时而已。
陆听安紧紧蹙着眉,骂了句,“禽兽。”
顾应州嗯了声,“组织卖淫是严重违法行为,他还罔顾他人意愿,利用自己妻子谋取利益,既没起到扶养的义务,还泯灭人性。他会受到惩罚。”
陆听安不再说话了。
这两起案子破了,分明是好事,却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闷沉。
……
车子在黑夜中疾驰,就像一头猎豹,只闻其身不见其影,刚听到引擎轰鸣的声音呢,转头又见它隐匿进黑暗中。
车内有些安静。
察觉到陆听安不是很想聊案子后,顾应州就没再说话了。
暖气徐徐从面前扫过,陆听安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晕乎乎。
他靠着背后的软垫,刚准备阖眼睡会,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哈欠。
陆听安的眼睛顿时睁开了。他略有几分警惕地看向顾应州。
他们今天都是起了个大早去白莲岛,本该在那享受阳光浴和温泉,结果一整天下来也就吃吃冷风,到处查案。
他困了,顾应州自然也是如此。
这要是在办公室,陆听安只会劝他劳逸结合,小憩能够休养生息。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副驾,他却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顾应州,你困了?”他身子往前倾,试图去盯顾应州的眼睛,以判断他有没有困倦之意。
还没靠上前多少,一条有劲的手臂就横过来,轻轻一推把他摁了回去。
“你挡着我后视镜了。”
从他的声音里,陆听安听出了一丝疲惫。他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好言提醒,“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疲劳驾驶要不得啊。”
顾应州闻言,跟被按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又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我能坚持到把你送回家。”
陆听安拧眉,紧紧地,“把我送到以后呢?我家距离大朗村还有一个半小时吧。”
顾应州思忖片刻,“你拿我电话,打给付易荣。”
“干嘛?”
顾应州轻叹一口气,“他们车上人多,随便分过来一个,免得我在路上睡着了都没人发现。”
“……”
陆家跟大朗村在同一个方向是没错的,但是路不是同一条,付易荣他们开着警车早就从大路走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除去顾应州把他送进别墅区,再绕出来再汇合,不知道还得浪费多少时间。
想了想,陆听安还是改变主意,没去拿他的电话。
“算了,改航吧,直接去大朗村。”
顾应州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但是被他更快地压下来。
他平稳地开着车,一边转动方向盘驶上另一条道,一边侧头确认,“你不回家了?”
陆听安皮笑肉不笑,“你都从这条路开出去了,还问?”
明知顾问,掐准了他会跟着去大朗村。
顾应州被他怼了一句,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满,反而甜滋滋的。陆听安要是执意要回家,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他不回,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又多四小时,他更不会拒绝。
车子开上大道,路灯更明亮了些许。顾应州抽出手指了指后面,“后座有一条毯子,你要是觉得冷的话,可以拿来盖。”
陆听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没动。
车上的温度还是比较适宜的,暖气已经烘的人晕乎乎的,要是真把毯子再拿过来,他估计能安睡一整夜。
今晚他留下来的目的可不是睡觉。
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陆听安隔着几层衣服用力揪了一把腰侧的软肉。
他很瘦,是没有什么赘肉的,但同样的因为缺乏锻炼没有几两肌肉。
疼得嘞!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心里的小人却已经龇牙咧嘴跳脚好一会了。
陆听安的手就准备着,免得自己不小心没熬住睡着了,害得顾应州也打瞌睡。
只是人能短暂地憋住屎尿屁,却没办法憋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尤其是他这种长期缺乏睡眠的人遇到独属于自己的褪黑素,那能忍住的话,他明天就可以上任当国家领导人了,因为他有超凡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
陆听安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反正这一觉非常地沉,一丁点要做梦的趋势都没有,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在大朗村了。
陆听安是一个激灵醒过来的。
睁开眼,眼底的惺忪退潮般迅速落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有些酸涩的脖子和放在口袋里揣得有些麻的手。身子稍稍一动,身上就感觉有什么滑了下去,他低头,看到了一条盖住自己上半身和腿的毯子。
毯子是深蓝色的,上面是很柔软细腻的绒毛,光是隔着外套盖着都能想象到接触到皮肤时它的柔软。
轻啧了声,他抬手揉了把脸,“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个问题他也没法给自己答案,因为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多坚持一会。但此刻他头脑清醒,绝对不是睡了二十分钟或半个小时能够达到的,很显然,顾应州调转方向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却知道顾应州是什么时候下车。
就在刚才,他毫无意识地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大脑里的神经被人拽了一把,那是他很熟悉的被拖进梦魇中的感觉。
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他的眼前一直都很黑暗,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压制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他不让他醒,同样的那股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没法像往常一般顺利地让他看到恐怖的一切。
他猜大概是顾应州没走远的原因,有顾应州在的地方,梦魇总不会太放肆。想来梦魇也是惧怕天运之子的。
挣扎了片刻,陆听安隐约感觉那力量逐渐微弱。
就在他快要醒过来时,他听到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
“陆听安!”
黑暗中,陆听安的身子僵了一下。
叫他名字的是个男人,那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有种听不真切的空灵感。
同时那道声音还令他感觉到熟悉,不仅是音色的熟悉,还有他的咬字,腔调种种,都让人控制不住地去回忆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陆听安自然也是没有回忆起来,因为那个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飘到他眼前,凑在他耳边吹气。
“听安,留下来陪我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来自于哪里。我懂你,你改变了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听安,留下来,我的荣华富贵也都将属于你”
陆听安觉得它靠得太近了,虽然这是一道完全没有实体的声音,不会有什么热流喷在他耳边,可耳语的感觉还是令他厌恶。
光是听着那番话,不需要看到人,他就已经有被黏腻的毒蛇从头缠到脚,还不断收紧,用蛇信子戳着他脸的毛骨悚然感。
于是咯噔一下,他就醒了。
清醒后他开始回忆那道声音。他对人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多敏感,读书时候后面的同学叫他名字,他从来都没法听声音识人,每次都是转过头看到脸以后,才隐约想起来这是同班同学某某某。
能在他记忆里留下一丝印象的,要么就是听过好几次,靠着频率记下了,要么就是什么重要人物,让他不得不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