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我想明白了,我全想明白了!”她怪叫起来,“我本以为她是因为朗明喜欢才常买,其实她根本就是针对小光,明里暗里的让我们觉得小光不愿意接受她,在她怀孕以后还要害她!我该想明白的,我早该想明白!”
“阿sir,你们要明查啊!是张静香那贱人的错,我们是受到了她的蒙蔽,才会惩罚小光……也怪我跟朗明,我们该相信他,我们就应该相信他的,他才是流着夜家血的孩子。”
夜阿婆泣不成声。
在她低头抹泪的时候,李崇阳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崇阳觉得自己特别具有当演员的天赋,他就像非常重要的群演,赶趟似的刚从一个审讯室出来,又前往另一个审讯室。
回到一号审讯室,他又开始演。
不过这次,他说的话里就有五六分真了。
“张静香,你还不认罪!”李崇阳厉声呵斥。
还在纠结中的张静香被他吓了一大跳,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认、认什么罪?”
李崇阳冷哼了一声,“你婆婆已经说了,你不止一次对夜光下手。明知道夜光桃子和花生过敏,你为什么还经常买?你是不是想让他有过敏反应,严重的情况下直接死了算了?没想到夜光机灵,从来不吃那些东西,所以你就换了方式”
张静香心里一阵凉意,刚才所有纠结的念头在此刻坚定下来。
那个死老太太果然出卖她了!不但出卖她,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是买过花生桃子什么的,可她不是为了害夜光,她只是想…只是想让夜家人觉得他不懂都而已。
夜家人居然想推她出来顶罪!既然他们敢这样做,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夜朗明从警署出去的话,也是她的一大威胁。
张静香用力地抹了把脸,抬起头认真道:“阿sir,我可以把真相说出来,你们能够帮我减刑吗?也要保护我的安全,绝不能让夜家那对母子靠近我。”
陆听安终于听到了这句最想听的话。
陪着她们两人来回演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但他没有流露出什么开心,反倒是怀疑地眯起眼。
张静香急了,迫切道:“我真的知道!”
陆听安颔首,“那你说,只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
张静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给自己做了半分钟多的心里建设以后,她笃定道:“夜光是被他亲生父亲,也就是夜朗明杀死的!死后他的尸体在阁楼停放了三天,眼看着快要臭了,恰好黄天峥说了器官贩卖的案子,让夜朗明有了主意,所以他才会伪装出夜光被人摘器官的样子,将人丢弃在了白莲岛。”
陆听安眸光微沉,“夜朗明是怎么杀的人?”
张静香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可除了他,没人对夜光动过手。他经常打夜光,扇巴掌、吊起来挂在房梁上是小,最严重的是一年前,他用皮带把夜光抽得半死不活,养了大半个月才能走,就因为当时夜光说要去跟他妈妈。”
“他死的前一天,我从阁楼下来被他推了一把,肚子差点撞在扶手上。知道这件都后夜朗明勃然大怒,将近两天不给他饭吃,还把他关到阁楼阳台外挨冻……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父子俩在楼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接着”张静香露出回忆的神情,还有些心有余悸,“接着夜光就被夜朗明从楼上推下来了。我出去查看,发现他晕过去就想叫救护车,是夜朗明阻止我,说这孩子是装的。那一夜我们谁没有管他,第二天起来时,他就没呼吸了。”
张静香紧紧捂着胸口,不无后怕,“阿sir,我只是隐瞒了真相,可我真的没有动过手,这两年来我没有打过他一下!”
陆听安盯着她,“可他的一大部分苦难来源于你。”
张静香又不说话了。
陆听安追问,“夜光的器官在哪里。”
张静香犹豫了两秒,才说,“就在我们家后门旁边的那棵大树底下……”
“夜朗明真动过卖器官的心思,那是不菲的一笔钱,只是他根本不会摘,没用的心脏和肺,压根没人收。他就想着等都情过去了,给夜光立个碑,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他在家后面挖了坑。”
“……”
陆听安看向李崇阳,冷静开口,“马上带人去大朗村。”
李崇阳大声,“是!”
从审讯室出去的时候,李崇阳的脚步还是轻的。
真没想到,这一招居然真把张静香的嘴给撬开了!
果然她和夜家母子这样的人,最爱的还是自己。
第179章 别半夜求我
在张静香交代了埋藏夜光器官的具体位置后, 李崇阳奔走相告。
先是通知痕检科,让他们准备好东西,再带上法医室的黎明一起出警。
再是直接去了二号审讯室。
顾应州现在也已经在二号室了。夜朗明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稳定下来, 看着很安静, 不过要是仔细观察他, 就会发现很多细微的地方都在宣泄着他的怒意。
首先手铐被他拽得非常紧,手腕上的肉都被勒得发白,一道很深的痕迹赫然显现。难道他这样做就不痛吗?并非如此, 恐怕是需要疼痛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惜他不知道, 这种用痛刺激理智回笼的行为, 本身就是不太理智的。
其次就是太阳穴和脸颊, 太阳穴鼓胀着,大概是把牙关咬得死紧。
都已经这样强弩之末了, 他却还是嘴硬,不管顾应州和胡镇怎么威逼利诱, 他都坚持己见。
“我说了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阿sir, ”他看着胡镇, 坚定道:“看年纪你也为人父亲了吧?难道你会杀害自己的孩子吗,孩子在父母的心里, 再怎么样也是一块肉, 我挣钱养了他这么多年,杀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你们自己也说了,小光死了将近一周,却是在两天前才被抛尸,如果是我杀的, 我为什么两天前才那么做?我不应该早早地就把他丢掉以绝后患。”
“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杀害小光的另有其人,就算这样关着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与其浪费大家的时间,不如早点放了我,我还有很多家务事要解决。”
话音才刚落下,审讯室的门就被打开。
李崇阳性格谨慎,敲门之前还特地去监控室待了两分钟。不待还好一点,这一待,原本不错的心情都一下子低落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难怪这起案子花了他们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终于从这几个人的口中攻破、得到线索,感情这夜朗明是个比他还厉害得多的演员。
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是如何做到说得跟做的完全不一样,要是真像他口中那般,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又怎么对自己孩子做下那些残忍的事的呢?
带着怒火跟满心的不解,他还是忍不住直接去了审讯室。
李崇阳倒是不跟夜朗明对峙,证据确凿,他们已经不需要他那些虚假的口供了。
他故意非常大声地对顾应州道:“老大,已经确定了受害人剩余部位的具体位置,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低着头赘述自己有多无辜的夜朗明猛的抬起头来,“你们从哪里知道的?”
审讯室内三个人,目光齐齐转向他。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了,夜朗明连忙敛下眼中的慌乱,“我的意思是,小光其他部位在哪里,他被那么残忍地杀害了,凶手不是应该把器官卖了吗?”
“卖了?”李崇阳忍无可忍地冷笑了一声,“夜朗明,你一个搬砖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器晚成的医学天才呢?就你用的那把破刀,杀鸡都不一定见血封喉,你还指望着用自己的儿子去换钱?把亲生儿子丢在白莲岛那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还把他的内脏藏在家后面,你是真不怕午夜梦回了他来找你索命啊。”
用手指恶狠狠地点了点他,李崇阳啐了口,“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父亲。”
夜朗明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伪装出来的悲戚、心痛都在此刻化为云烟。
夜家后面有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槐树,树底下是一些野草野花。夜光平时没有什么玩伴,天气好的时候经常能在那块草坪玩很久,那棵树也是他经常爬的,夏天抓蝉,冬天在树上偷闲睡觉。
夜朗明会选择那块地方,一是不会被人看见,那些野花野草铲起来的时候连着一整块的草皮,再填回去也是平平整整,不易被人发现。野草是最有韧劲的,不出一个月,它们就能把那块空缺给填上。
第二个原因,夜光很喜欢那块地,他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逆转结局,那不如就让这个孩子在树下好好安息。他死后,家人也是常陪伴在旁边,冰冷的地下不会让人害怕。
抛尸那天回来,他是跟他妈以及张静香说过埋尸地点的,他们三个人一起给夜光点过几炷香。
天知地知他们三个知的事情,为什么警察也知道了?
夜朗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背叛了他。他母亲绝对是不可能的,小光虽然是她的孙子,但一直以来她对小光都不冷不热的,他打骂孩子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教育几句,在她心里,儿子的重要程度远超过孙子。
张静香…
要是放在之前,他一定不相信张静香会背叛自己,一个高材生,连自己优渥的生活都放弃了,来跟他过苦日子,她图啥呢?只能图他这个人,他们是真爱。
但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张静香骗了他这么多年,吃他的喝他的还让他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其实都是假的!
一个如此虚伪的女人,她绝对会为了保住自己把他推下水。
夜朗明恨得牙痒痒,这个时候张静香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把自己的手生生折断,都会冲上去打骂她。不对,以他冲动时候上头的那个劲,他会直接杀了她。
只不过现在,所有做过的事情暴露了,张静香又不在旁边,他找不到任何人来出气,只能忍着,替自己争取最轻的刑罚再说。
“阿sir,我没有杀人,这事,是意外。”
夜朗明语气一变,从刚才的笃定变为忏悔,可他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下的罪。
顾应州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改变供词而动容半分。
他不急不缓道:“刚才嘴不是还很硬吗,怕了?”
听着警察嘲讽的语气,夜朗明敢怒不敢言,只是放低姿态解释着,“我不是故意要说谎,可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母亲和张静香肚子里的孩子都等着我养,我没办法说出实情来,我相信小光还在的话,也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胡镇见过那么多犯罪嫌疑人,确实有不少在证据面前痛哭流涕后悔的,像夜朗明这种已经被钉在耻辱架上还强词夺理,认为自己没错的人还在少数。
他握紧拳头,强忍着上去扇他的冲动。
“你还有苦衷?你不如去地下问问,你儿子夜光能不能理解你!夜朗明,你犯的是故意杀人罪,你的妻子跟母亲也都犯了包庇罪,你放心,他们不会没有人养,在监狱里吃得不一定比跟着你吃得差。”
夜朗明一听监狱,却整个人激动起来。
“我不进监狱!我犯的罪还没有必要进监狱,人不是我杀的,我都说了那是一个意外啊,意外!”
李崇阳气不打一处来,“意你妈了个蛋的外,小光摔下楼是意外吗?他两天没有吃饭是意外吗,让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一整夜也是意外吗?你别告诉我那两天你们家里人都没吃过饭,从始至终也没有人看到地上的孩子!他是被你们三个人一起害死的,而你,是主谋。”
夜朗明神情一变,心虚无处遁形。
沉默片刻后,他用喑哑的声音诡辩,“你们警察比我更懂,应该也清楚什么叫做过失杀人。张静香为了保全自己,已经什么都跟你们说了吧?阿sir,我对小光做的那些也有我的苦衷呐,换做是谁,在外面辛辛苦苦一整天,看到大着肚子的妻子掉眼泪都会烦躁的吧?我每天那么累,小光只需要在家里玩玩、陪陪张静香就好了,可他每次都要惹得她不高兴,孕妇的情绪起伏本来就大,还得让我哄,没办法我就只能教育他”
胡镇拍桌,“七岁的孩子,你教育就教育,非得把他打得下不了地?他的脸上还有很多针孔,这是教育还是虐待!他是个人,不是你随地拔的一根草,他是知道痛的!”
夜朗明眼眶涨得通红,他用力地揉了把眼睛,吸吸鼻子。
“我们是粗人,我没读过多少书,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是这么对待我的,我只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
“脚底的针眼跟我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连家里针线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顿了下,他激动着挺起身,“你们应该把张静香那个贱人抓起来,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往小光的床上和鞋子里放针了!”
顾应州半眯起眼,审视的眼神落在夜朗明脸上,“看来你知道这件事。”
夜朗明别过头,“是,我知道。小光受伤以后跟我说过,他说张静香往他被子里放针,当时我也问了张静香,她说是缝完被子不小心落在了床上,所以事后我对小光告黑状的事很生气,他后妈视他如己出,他却总想着做点什么影响我们的感情……”
说到一半,抬头时突然看到警察们脸上厌恶、鄙弃的表情,他话头一收,忏悔地直用自己唯一能动的脑袋去撞椅子。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脑门把椅子撞得咚咚响,光是听着都觉得疼,“怪我识人不清,我应该早一点看透张静香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她欺负小光,在我们面前却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小光跟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张静香不喜欢他还把针故意遗落在他的被子里……是我蠢,如果我相信我的孩子,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男人痛哭流涕,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了,居然哭得悲痛欲绝的,眼泪鼻涕都糊了满脸。
他还在坚持不懈地撞椅子,没多久脑门上的包就肿起来了,从侧面看就很长了个瘤似的,很是滑稽。
撞得狠了,额头就破了一层皮,再撞的时候头晕眼花的,就跟喝了几两小酒一般,眼睛都快鼓出来。
夜朗明也不敢撞了,生怕自己会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