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顾应州根本就没有理他,反倒是冰冷刺骨的含恨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卫珩打了个哆嗦,小声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干什么用这种能吃人的眼神看着我,怪渗人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的,顾应州听到了。要不是家教不允许,顾应州都想把这人的脑袋摁在沙滩里,再把他的嘴缝起来!


    这么聒噪讨人嫌的玩意,该被扇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卫珩并不知道,在顾应州的心里,自己已经被凌迟了好几十遍了。幸好他不知道,否则这会他也不敢淡定地走在顾应州的身边,而是要逃,打飞的逃。


    ……


    在大巴车的车座上,陆听安看到了卫珩口中的聋哑小女孩。


    她跟刚到时他匆匆一瞥的样子有所区别,鸡窝一般的头发已经被人梳理过了,用橡皮筋扎了两个小辫子,露出了脑门,看着要干净清爽很多。脸也被女警用纸巾擦拭干净,虽然还很稚嫩,但看得出来长得很可爱,以后也会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小女孩正在哭,鼻子和脸蛋哭得红彤彤的,还时不时吹出来一个鼻涕泡泡。


    女警被她这不要钱的金豆子吓不轻,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纸巾都擦湿了一张了,还没止住,偏偏无法沟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卫珩跟了过来,看见小女孩这个样子也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他问,“这么一会的功夫,小孩怎么哭成这样。”


    痕检科女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她重新抽了张纸抹去小女孩脸上的眼泪,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给她上药的时候,消毒水渗进伤口她都没哭,上完药却哭成这个样子,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一点。”


    卫珩叹气,“那恐怕就不是因为疼了。”他向陆听安寻求帮助,“陆sir,你问问她呢?”


    说问就问,陆听安抬手在小女孩面前摆了摆,吸引到她的注意以后,双手灵活地在胸前和脸上比划了几下。


    【你哭什么,伤口很疼吗?】


    小女孩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眼泪和鼻涕掉到一半都不再掉了。


    卫珩那叫一个心塞,小声且郁闷道:“怎么盯着听安的脸没反应?这么小的丫头都知道捡着帅哥看了?”


    陆听安没理他,继续用手比,【你能看得懂吗?】


    小女孩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有些惊异地盯着陆听安看了两秒,终于是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能看得懂的,她从小就不会讲话,为了跟她能沟通,她爸爸学过一点手语,也教过她。只不过他耐心不足,大部分都是后来她偷偷去别的地方看电视学来的,学得不多,沟通没什么问题而已。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除了爸爸以外居然还有别人会用手语来跟她交流。


    陆听安见她能懂,也松了口气。


    他尽可能地把手上的动作放得很慢,也排除了一些不太好理解的动作,都用简单明了的意思代替。


    【你的好朋友夜光,他出了些事,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我,可以吗?】


    小女孩又犹豫了两秒,点点头。


    看着这两人无障碍沟通,卫珩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真行啊!早知道听安这么全能,我刚才在担心个什么劲呢!”


    痕检科的女警也对陆听安的能力很吃惊,不过她就要淡定些,扫了眼卫珩。


    “卫sir,既然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打岔,安静地看着。”


    卫珩心大,被吐槽也不气,点点头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大巴车上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很轻。要是有警察上来看一眼,就会发现陆听安很忙,两只手不断地在比划着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小女孩认真地看着他,偶尔点头,偶尔又用力地摇摇头。


    旁边的另外几个人就更有意思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他们只能看得懂女孩子摇头点头的意思,其他的一概不知,这让他们心里那叫一个痒,恨不得陆听安能立刻马上翻译一下。


    顾应州倒是面色如常,没对眼前发生的这些表现得太过惊讶。


    不过有心之人要是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眼中满是爱意,浓得化不开,也散不去。


    陆听安一定不知道,此时的他有多迷人。


    温柔、聪明又神秘,他就像一个漩涡,吸引着人不断将目光投掷到他的身上,陷进去,沉沦下去…


    -


    下了车,卫珩那叫一个急切,张嘴就想问。不过在他开口之前,顾应州比他更快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手语?”好似不经意,又似好奇,顾应州语气不疾不徐的。


    陆听安回得半真半假,“很久以前就会,有点兴趣。”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是会的,不过这个早,要追溯到上辈子的大学时期了。


    大学需要不少学分,陆听安的成绩很好,每门课几乎都是满绩;他还参加很多校内校外的比赛,学分不少。但是他太忙了,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却总是缺席。


    为了分,毕业之前他选择参加一项社会实践,其中就包括当志愿者,给一些情况特殊的孩子送温暖。


    那是陆听安第一次接触聋哑孩子,他们看上去跟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可他们的世界,却是完全安静的。


    了解到志愿者的活动需要跟那些孩子一起学习、做游戏以后,陆听安二话不说就开始学习手语。这是他的习惯,既然已经参加了,那就要做到最好,而且他希望自己送的温暖是孩子们真心需要的,是能帮得上忙的。


    手语的学习是不难的,只要有心,就能学得很好。


    陆听安以前还想过,没日没夜学了好几天,精通了一项技能,但是能用上的次数好像屈指可数。


    那会就是调侃一下自己,他自己也是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把这项技能派上用场。


    顾应州看着陆听安失神的样子,饶有兴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陆听安心说,还有很多。


    还没答,急切的卫珩已经一屁股把顾应州给挤开了。


    “顾sir,想知道什么你以后慢慢摸索吧,听安,你快说呀!刚才你跟那丫头到底说什么了?”


    顾应州猝不及防被撞开,那眼神,已经冷得能冻死人了。


    第172章 关于前夫


    陆听安跟小女孩聊了很多, 首先就是关心她为什么突然哭起来。


    女警跟卫珩都以为,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或者是天开始黑了, 小女孩一个人待在这里感觉害怕。


    其实都不是, 她之所以会哭, 是因为之前的六年多时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温柔过。


    在家里她挨了打以后是没有人给她上药的,伤势轻的时候稍微养几天就好了, 伤重或者夏天特别容易发炎, 她疼得没办法, 就去隔壁邻居那里借来红药水抹上, 稍微会好一点, 但经常就是没好全又多一些新的伤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小心地褪去她的衣服, 沾着碘伏的棉签一点一点地帮她消毒。她看到女警姐姐一直皱着眉头,可那不是不耐烦而是不忍心, 应该是心疼她这么小的孩子却满身是伤。


    小女孩是习惯了受伤和自己挨过疼痛, 可她不习惯接受善意, 这里每一个人的善意都让她忍不住要掉眼泪, 也让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不想隔三差五地就面对爸爸的皮鞭。


    她多么希望有这么一个地方, 是可以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有能穿暖的衣服和能吃饱的饭,还有一个会帮她扎头发的妈妈,就像这位女警姐姐一样……


    听完陆听安的转述,女警的眼眶也红了。


    本来都跟着陆听安下了车,她也顾不上继续听案子的事, 转身就蹬蹬蹬的跑上大巴。


    小女孩正看着窗外发呆。


    白莲岛有一大片沙滩和海,她家距离这里这么近,可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里给人的感觉太好了,风是清冽的,空气是清新湿润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感觉,见过这里的世界以后,她对“家”产生了更多的恐惧,真想一辈子都在宽阔的地方,而不是那个逼仄的木屋里。


    女警上了车,想都没想就上前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她没敢太用力,怕碰到伤口,但孩子还是颤了颤。


    “我弄疼你了?”女警连忙松手。低头看了眼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时,又道:“等回去,姐姐给你买一套新衣服穿吧。你想上学吗?深水有专门供特殊孩童学习的教育机构,在那里你能认识很多朋友,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知道这孩子听不见,可她忍不住要说,心里闷着难受便想抒发出来。


    女警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小女孩看着她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心里也暖暖的。


    她想,如果她能听得见,这个漂亮姐姐说的话一定会是她听过最好听最温柔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伸出双手小心地抱上女警的肩膀,小手还轻轻地在她身上拍了拍。


    女警半蹲着的身子一僵,心里一酸,将她一把捞进了怀里。


    -


    “你是说,那丫头有很多天都没有见过夜光了,两天前她夜深时刻去找夜光,却看到夜朗明提着一个大麻袋出门?”


    大巴车边,卫珩震惊地复述着陆听安刚才讲过的话。


    “可就算是去找夜光,她为什么要半夜出门?”


    陆听安面色凝重,不知道该不该直接下定论。


    “接下来讲的话没有什么依据,是我根据那孩子刚才的回答猜的,查不查你们看着办。”


    卫珩一急,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你讲的话我们哪有不信的,直接说吧!”


    陆听安也就不再卖关子。


    “我怀疑那孩子家里,有人从事卖淫生意。”


    “卖yi…”卫珩不敢置信,“不可能啊,她家里就只有一个精神病的母亲。”


    陆听安摇摇头,“我问她为什么晚上才出去找夜光,是不是因为不方便留在家里,她说是。我又问在她家里是不是经常发生这种事,隔三差五就需要她避开,她也说是,我最后问来的人是不是她爸爸带来的男人,她还说是。”


    在场的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蠢人,陆听安这么说,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小孩子年纪小不懂的,大人难道还能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吗。这样的事情在港城也是偶有发生,虽然违背人性,但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不就是人性吗?


    一个精神病的妻子,要远比正常人好掌控地多。


    卫珩铁青着脸,一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大巴车上,“真不是个东西!现在这么对待她的妻子,以后呢?等他的孩子长大,他是不是也要”


    后面的话卫珩都没能讲出来,不忍心,也是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一些歹毒的男人在败坏同胞的名声。


    “我去找督察,让他帮忙马上派人去那丫头家,把她妈救出来。”


    原本以为两人遇到的是家暴,这已经是不能让人容忍的事情了,若是再多一项,分分钟就能把那个男人给抓进牢里。


    见他转身就要走,陆听安叫住他,“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抓人不急于这一时,先听我把她说的夜光的事讲完。”


    卫珩咬紧牙关,停住脚步。


    陆听安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他们俩认识已经有半年多了,是夜光偷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不能回家的小女孩,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有时候女孩没地方去的时候,夜光还会偷偷把她领进家里,这也是她能撞破夜朗明提着麻袋出门的原因。”


    卫珩紧握双拳,“她一定是偷偷跟着夜朗明去了那条小溪边,亲眼看见了他解剖夜光。”


    陆听安看他一副马上要冲走跟夜朗明干架的样子,抬手安抚了两下,“稍安勿躁,其实她也没有看清那是不是夜光,但她觉得那就是一个人,而且溪水里有很多水流下来。现在我们差不多已经能确定杀人的就是夜朗明那几人无疑,可我们还缺少证据以及杀人动机。”


    卫珩阴沉着一张脸,“管他那么多,把人抓过来打一顿,他受不住了总会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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