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两人一个敢听一个敢夸,听得旁边警员想笑又不敢,只好鼓掌以表达自己的认同。


    小姑娘听不到他们讲话,一直都是在三轮车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然而在经过一道沟渠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变得害怕惊惧起来。


    特别是杂草丛生的沟渠边传来细索作响的声音、并且带动了半人高的芦苇晃荡起来的时候,她猛地双膝着地跪下去,竟然是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缩进了椅子底下。


    卫珩神色一震,喊道:“阿胖!停车!”


    “兹”的一声刺耳声响,三轮车稳稳停在了沟渠边。


    第169章 犯罪现场,


    这是从山上顺下来, 直通向大海的一条沟渠。沟渠不宽,水流倒是很清澈,也缓缓的, 依稀能看到一些早就被冲刷干净的鱼内脏和鱼鳔被带下来, 还没有飘出去多远, 水里就有鱼虾开始争抢着分食那些内脏。


    沟渠的两边长着很茂密的四季芦苇和野草,这条路上鲜少有人经过,没人特意除草, 水源又充足, 野草都长得高高的, 盎然生机的模样。


    因此, 当有人蹲着在沟渠边清洗着什么的时候, 也很难一眼看清他的人和动作。


    小姑娘还在躲,整个人都瑟缩成小小的一团, 快要埋进三轮车里的脸上、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只要她看不见, 别人也看不到她一般。


    卫珩面色凝重地看了眼曾亦祥, 哪怕知道她听不到, 他也说得很小声, “她这么害怕这条沟,一定是这里发生过什么被她看到了。”


    曾亦祥点了点头, “水渠边, 很难不让人想到分尸。”


    夜光的尸体是进行过处理的,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查到过汽油的来源。就算只是白莲岛附近的这好几个镇,卖汽油的店也有很多家,加上汽油这种东西运用广泛,拖拉机、三轮车乃至自行车上油都可能会被使用到, 要想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警力支持。


    汽油不好查,使用过汽油的现场却很容易被发现。


    首先汽油这种东西虽然能够清理掉尸体上很多痕迹,但它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很难被清理干净的物质,水泥地、木板地,不管是什么材质的地或者台面,只要留下汽油,要想清理起来就很费劲,处理得再仔细都会有所残留,况且血液自身也是很容易被检测出来的物质。


    尸体又是用汽油冲洗,还用水淋去汽油痕迹,可见凶手为人谨慎,他选择动手的地方也极有可能是个不易被找到,并且有水、特别适合直接销毁痕迹的地点。这也是来之前顾应州提醒重点关注一下有河流地方的原因。


    “去看看。”曾亦祥说。


    他越看越觉得这条沟渠很不对劲,简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犯案的地方了。人烟稀少,作案的时候不会被发现,大晚上的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当做是草里有什么野猫野狗;这些草还能完美地遮挡犯罪痕迹,只要一开始这个地方没有被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证据都会被掩盖住。


    车上五名警员很有默契地起身下车。


    见车厢里顿时只剩下蜷缩的小女孩一个人,曾亦祥拉住章贺,对着车子努努嘴,“你在这里守着,她现在是我们很重要的证人,不能出现一点差池。”


    章贺一秒都没有犹豫,应了声,直接翻身上车坐在了小女孩身边。虽然很想跟着去查证,但是老大考虑得非常周到,看这小丫头吓成这样,估计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景。


    他看起来神情放松,实际上却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都处于警惕状态,预防着应对突发事件。


    章贺的格斗能力在重案组也是数一数二的,使出全力的情况下能跟付易荣打十几二十个来回。


    要知道在重案组也是没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付易荣是众所周知的头脑简单,可他的打斗能力仅次于顾应州,能接近完美地应对很多罪犯逃脱的突发情况。身为顾应州的家属,他能有现在的实力一方面是天赋使然,另一方面就是接受他哥高强度的训练了。


    而章贺能在没有经历过专业高强训练的情况下还紧跟其后,天赋和努力这一块也是没得说的。


    卫珩见章贺留下,不由感激地看了曾亦祥一眼。


    重案一组来的三个人,小满为了能不被他们开车的落下已经提前回去了,章贺又被派出来保护证人。卫珩大手一挥,就把胖警员分给了曾亦祥,“阿胖,你来配合曾sir工作。”


    对曾亦祥,他也是极力推荐,“曾sir,别看阿胖身材没有那么好,体能跟不太上,但是他的心是我们c组最细的,而且这杂草丛生的,他的这个体型就能派上挡草的用场了。”


    阿胖神情复杂地看了卫珩一眼,“……”我真是谢谢你啊。


    曾亦祥倒无所谓谁跟自己,他一个人也行。


    “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行动吧。我们两组人一人一边,要更多的关注没有人走的野丛。”


    水渠里水清,有一两条连接着小径的被人踩出来的路,偶尔有人下去打水之类的,野草长得多了也就没怎么长出来。不仅曾亦祥觉得凶手不会选择那几条小路,卫珩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都来这了,当然是越隐蔽的越好。


    曾亦祥跟卫珩几人陆续下了地,一些镰刀一样的杂草被他们拨开,草叶摩擦的声音惊动了蹲着的人。


    那人蹭的一下站起来,四下张望,看到四个高大的男人时,他还愣了一下,有些警惕,“你们是什么人?在村里没见过你们。”


    曾亦祥不答反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男人心想,我干什么关你们屁事?但是对面人头是他的好几倍,他不敢嚣张,顶多就是皱着眉头把自己手里拎着的鱼提起来。


    “洗鱼喽,在这条小溪还能是干什么,家里烧饭用呐。”


    曾亦祥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在洗鱼,刚才在地上就看到水里飘了些细细的鱼肠。他会问,不过就是确定一下这个男人诚不诚实。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他继续开口,“两天前的晚上,你有没有在这条水沟附近看到有人在分尸。”


    “……”


    男人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瞪大了,因惊惧露出来的眼白比他手上的死鱼还要多。


    “你说什么,分尸?”没听错吧,是他知道的那个吗?


    曾亦祥道:“夜朗明家的孩子被发现在白莲岛的树林。”


    “不知道不知道。”男人连连摆手,他的手上还沾着水,他也顾不上那些水珠有没有甩到身上。


    “怪不得我媳妇说,今天下午一直有警察去家里询问夜朗明的家庭情况,你们就是警察吧?夜朗明儿子的事情我不清楚,我是现在在这洗鱼了,可我又不是每天都来,更不会在深更半夜的来,你们真要想知道啊,还是再去问问别人吧。”


    普通市民对警察都是有些抗拒的,男人交代了几句以后,也不想跟警察说太多,弯腰从地上把装着鱼的盆拿起来后就准备走人。


    曾亦祥走过去了一些,他发现在这条踩出来的小路尽头,土里压着一块很大很平整的石头,大概是村里人用来洗衣服的,石面被摩擦得非常光滑。


    洗过鱼后,石面上残留下来很多亮闪闪的鱼鳞,以及少部分鱼的内脏和苦*胆,光是看着都觉得腥臭无比。


    男人大概也是注意到了这点,他从装着鱼的那个盆底下拿出了一个叠起来的稍微更大一些的盆,弯腰舀了一盆水后,唰地一下就冲在了石面上,很快石面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在水流的冲击下淌入溪中,又随着水流朝着下游荡去。


    接连冲了好几次后,男人收好盆,转身就走。


    曾亦祥跟卫珩几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大概能透过男人冲洗石面的这个动作,联想到凶手也是这样冲洗血迹和汽油浸润的草地的。


    表面上的一些血非常好清理,松软的泥沙很容易就会被水给冲走。但是泥沙越是软,能吸的汽油和血就越多,表面的痕迹可以清理,但是深一些的地方呢?凶手难道还有本事把所有沾到过血的土都挖空,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警察找起线索来反而还能更方便一些。


    曾亦祥跟卫珩对视,刚刚张开嘴,就见卫珩抬手打断了他。


    “话不多说,曾sir我懂你的意思。”


    曾亦祥可没觉得他跟自己有这样的默契,反问:“你懂?”


    卫珩眉梢一挑,“你就是想说,我们需要重点关注一下被水冲刷到的地方,很有可能那里就是凶手用来取器官的现场,对吧?”


    曾亦祥颔首,似真诚但又没那么真诚地说了句,“不愧是卫sir。”


    踩在芦苇丛里,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是软软的。这里靠溪边太近,加上有植物锁水,泥里面的含水量其实是非常大的,但是最表面一层能够照射到阳光,晒干一些后又不会出现踩下去就留下一个脚印的情况。


    距离水流越近,土壤表层开始出现一些青苔,走在上面偶尔会感觉到脚底很滑。


    卫珩两人在这一头,曾亦祥则是带着小胖去了对面,两组人从同一水平线的起点开始,一边伸手拨着芦苇,一边低头在地上仔细观察。


    大部分的土地,当然是最天然的状态,没有留下什么人为走过、亦或是冲刷过的痕迹,青苔都是完完整整的。


    曾亦祥没真的打算让小胖给自己开路,都是警察,没道理胖些就得承担这种责任,哪怕小胖是下属。曾亦祥习惯在各种场合打头阵(除了付钱),他也明白,卫珩刚才那么说就是跟他客气一下,也在暗示小胖眼里要有活。


    没想到小胖真的还挺有先锋精神的,一路都是他用手将芦苇和杂草往两边拨,等曾亦祥跟上才会松手。


    冬天大家穿的衣服很多,手和脖子却裸露在外,不多时就被划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小口子,有些只是破了一层皮,有些则是缓缓得、过了好一会后留下一道血痕。


    曾亦祥无意中扫到他胖乎乎的脸上多了好几条血线,又看到他因为走得太快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溪里的时候,终于心中过意不去开了口。


    “小胖,你走到我后面去。”


    胖警员不解地回过头,脸上有点痒痒的,他抬手摸了摸,顿时痒的感觉退去,变成了咸水碰到伤口的刺痛。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划伤了。


    不过这种伤口对警察来说完全就是不痛不痒的。


    他咧嘴笑了一下,一副憨厚的模样,“曾sir,你在关心我吗?”手搔搔后脑勺,他毫不在意,“没事的呐,这里的路不好走,我来开路正好。”


    才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往下陷了陷。


    低头一看,把他吓一跳。就停住的这一小会时间,他好巧不巧踩在一块黏土上,鞋子一半都陷进去了,沾满了泥。


    他赶紧把自己的双脚拔出来,别着腿在旁边的叶片上蹭啊蹭,努力把鞋子边缘的泥巴都蹭掉。


    趁着这个功夫,曾亦祥从旁边绕了过去。


    小胖忙着清理鞋子,着急开口,“曾sir”


    “你就好好在后面跟着吧。”曾亦祥打断他,故作不耐,“你打头阵顾上不顾下,万一破坏了现场怎么办?”


    小胖有些心虚,低下头。


    这里的路确实没有那么好走,杂草都是一丛一丛的,要想拨开来眼睛必须观察草的长势,还得尽可能地避开锋利的镰刀叶。注意力在草上比较多时,难免会有一点忽视地上……所以他才会不小心陷入泥里。


    不过他心中却也明白,曾亦祥会这么说,主要目的其实还是让他走后边,毕竟走后边轻松多了。


    很早之前他就在警署听说过一些曾亦祥的事迹,包括他帮下属挡子弹各种。以前接触得少所以没怎么在意这些,现在一起行动下来才发现他确实如此,还刀子嘴豆腐心的。


    这一点倒是跟陆听安还有一丝相像。


    心中一边感慨,小胖就有些走神了,没发现前面的曾亦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一脑袋就撞在了他的背上。


    曾亦祥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陨石砸中,栽跟头一般朝着面前倒去。也幸好小胖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拎回来,才没有让他摔个嘴啃泥。


    只不过目前保持的姿势就有点好笑了,小胖拽着他的衣领把他高高地提起来,加上两人身高差的对比,就跟母鸡抓着小鸡仔一般。


    曾亦祥为了稳住身子,手还用力地抓在了旁边的草上,那叫一个疼。


    等站直,他心里也上了点气,没好气地转头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天还没黑已经盘算着吃什么了吗!”


    话音落下,小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了两声。


    重案组的警员们这一天就没吃过几口东西,也就卫珩烧烤那会吃了几串,在去白莲岛树林之前又偷吃几口,其他的时间不是在找线索就是在问话。都过去大半天了,就是低食欲的瘦子都该饿了,何况他还是个重口欲的小胖,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也是真在想吃什么,办案的时候他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当然,走神也算是错误。


    小胖尴尬地双手合十,直讨饶,“抱歉曾sir,是我不小心走神了。你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曾亦祥瞥了他一眼,推开一大片草,往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


    “你看。”他指着泥土,让小胖能凑过来观察。


    只见这一块土的颜色,比同一水平线的其他位置都要更深一点。


    表层的泥土,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以及长青苔,土壤里的矿物质是会流失的,土壤颜色也相对要浅一些。但是这一块土,土质黏连度明显更高,色泽也是深棕色,看着营养丰富很适合栽种的样子。


    小胖蹲下身去比对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曾sir!这一块地方也没有青苔。”


    别的地方都有,怎么就这里没有?青苔是一种很容易繁衍生长的植物,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这一块地上的青苔肯定是在短时间内被人清理掉了。


    曾亦祥没有回话,他继续往前走,而在他走过的地方草都被他尽力压倒,逐渐地,没有青苔的那一块就都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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