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鸡是同住在安置区的一对夫妻养的,两人从农村出来打工挣钱,以前在乡下就养鸡,现在也改不掉这个习惯。夫妻俩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搭了个木房子,围起来几平米的地后就养了六七只鸡。
平时他们白天要出工,那些鸡就靠一只捡来的大黄狗盯着。黄天峥发现这件事后,偷摸着趁黄狗睡觉偷了一回,没成想过了几天都没见那对夫妻追究盘查。想来也是,空地就算再没被开发那也是有主的,哪能让他们随便养鸡养鸭的?这两人恐怕也是不敢追查,怕事情败露。
反正尝到了这么一次甜头以后,钱包一紧黄天峥就想去偷这么一下。没想到大前天晚上偷鸡回来处理,还被邻居给揭发了。
他更没想到,自己偷鸡处理鸡的时间,竟然跟夜光出事的时间相吻合。
这令黄天峥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难过其实也没有多难过,但是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还想着,怎么死的人就不是夜朗明呢?
……
陆听安两人去找那对养鸡的夫妻了解了情况。
这对夫妻半年多养了七只鸡,自己一口鸡肉没吃上,就吃了点鸡蛋,结果鸡丢了五六回。每次丢一只他们就往鸡圈里再添一只小鸡仔,也不把事情闹大,就光保持着让鸡圈有七只鸡而已。
听到这里,谁能忍住不叫他们一句菩萨?
夫妻俩反应的丢鸡时间跟黄天峥自己认的偷窃时间几乎相吻合,除了两个月前的一回,夫妻俩说他偷了,黄天峥死活不承认。
这也不重要,黄天峥偷的那几回,加上他的逆天言论,已经足够警察把他抓进去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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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彦栋派来警车,半个多小时后,黄天峥就被带到了帐篷边。
倒也没有让他来认尸体接受审问的意思,毕竟现在重案组的都驻扎在这里,要带他回警局做笔录,也得暂时看管在这里才行。
夜朗明还待在帐篷边,就正坐在门口,守着他的儿子。
抬头看到陆听安带着黄天峥回来,他先是愣住,接着脸上就狰狞起来。
陆听安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起来朝着黄天峥冲了过去。
“黄天峥!”夜朗明几步冲到黄天峥面前,抡起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肉眼可见的,黄天峥半张脸都被砸得歪向一边。
“你这个挨千刀的,有什么仇什么恨你都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为什么杀我的儿子!”
顾应州正在跟柯彦栋汇报黄天峥的罪行,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陆听安正死死地抓着夜朗明的衣领,试图把人拖住。
但是陆听安太瘦,夜朗明又在盛怒中,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两步。
“听安!”
顾应州眉头紧皱,丢下柯彦栋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还没说完呢!”柯彦栋都被他惊了一下,看到陆听安那边的状况后,了然于心。不过论距离,胡镇比顾应州离得近多了,按理来讲,根本没必要这么急。
顾应州也确实是空着急了,等他到,胡镇已经把夜朗明摁倒在地。
胡镇怒道:“干什么!谁允许你动手的!”
夜朗明看黄天峥的眼神就像看到仇人,咬牙切齿道:“动手?我都想杀了他!他杀了我儿子,那是我养了七年的儿子啊!”
黄天峥终于直起身,他的半边脸肿起来,用牙抵了抵牙槽,疼得厉害,舌头舔过的地方还有分明的铁锈味。他被打出了血。
有胡镇拦着,黄天峥动不了手,只能狠着脸骂,“谁杀你儿子了?你这杂种有本事怀疑别人没本事管好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明知道外面有人抢孩子,你为什么不管好小光!”
夜朗明没想到他竟然会是为小光打抱不平的语气,不由一愣,“你说什么?”
黄天峥冷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害了孩子,还想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来,我看警察就应该把你们一家给抓起来。谁是真凶谁是被冤枉的,一查就知道!”
夜朗明低吼,“黄天峥!”
“吵什么?都闭嘴!”
眼看胡镇都快要拉不住,顾应州走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他一出现,这两人震怒的情绪就跟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顿时冷静了一半。
夜朗明把胡镇往旁边推了推,用求一个公道的语气问顾应州,“阿sir,你们把他铐回来,是不是说明他有犯罪的嫌疑,有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害了我儿子?”
顾应州不喜他的自以为是,冷声回,“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同等嫌疑。我带他回来是因为他犯了偷窃罪,你是不是没被铐起来难受,也想试试?”
夜朗明不想试,他别过头,不去看黄天峥。
黄天峥竟也是难得的安静,因为他一扭头,就从掀开的帐篷帘子看到了躺在椅子上的身影。
白布盖着,能看到有一块人型的凸起。
难以控制的,黄天峥想起了不久之前,他跟夜光的一面之缘……
像他这样的人,他自己也清楚,朋友不过就是一些酒肉朋友,除了能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吹吹牛以外,排解不了任何心理上的寂寞,那些人更加没法给予他帮助,只会在被他追债的时候落井下石罢了。
夜光是他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能让他心生温暖的人。因为他是个孩子,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做赌博欠高利贷,给孩子一颗糖,孩子就愿意相信他是个好人。
那天黄天峥一如既往的偷懒,躲在一堆砖后面小憩。就是在这堆砖后面,他见到了夜光。
他不喜欢夜朗明,打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却总能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男人。夜光作为他的儿子,按理说也是个讨人厌的,但奇怪的是夜光居然是个很机灵的孩子,长得清秀可爱,说起话来也斯斯文文的,虽然有些偏向安静,眼里却总带着光亮。
出于逗弄、亦或是纯粹的恶意,黄天峥故意在夜光面前大肆讲夜朗明的坏话。倒也没有说一些太粗俗的话,不过能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听得懂。
黄天峥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应该说他经常干,在小孩面前讲他父母的坏话,小孩就会很激动气恼,大喊着冲过来时用一只手就能摁倒,可有意思。
夜光应该也会这样吧?毕竟他骂的人,是夜光最敬重的父亲。夜朗明经常这么说,他说他有个很和谐的家,妻子温柔体贴怀了孕,马上要给家里添新成员,他的母亲大度勤劳,一辈子都为他付出,还有个以他为榜样的大儿子……工地有不少人都曾表现出来对他的家庭无比羡慕。
可让人意外的是,夜光跟以前被他逗弄过的那些孩子并不相同。他没有冲上来想要打他,反而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黄天峥对他做了个鬼脸,说:“蠢货,你难道听不懂吗?我在骂你爹,你亲爹,你能理解狗儿子、死瘪三是什么意思吗?”
夜光还是没有说话,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低头,然后指了指他的脚踝,“叔叔,你受伤了。”
这孩子不是个哑巴,讲起话来还挺清楚明白的。
黄天峥确实受伤了,跟工友搬钢筋的时候,一根凸出来的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裤子,幸亏他穿得特别厚,钢筋扎破了棉裤,锋利的边划破了他的皮肤,却没有伤到筋骨。
没有人发现他在后面行动受到了阻碍,就连他痛呼了一声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工人只管搬运,别人有没有受伤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不影响他们工程的进度,都无所谓。
距离受伤都过去半个小时,伤口已经没有出血了,被扎破的裤子也封了泥,看不太出血迹。黄天峥自己都有点忘了受伤这件事,没想到夜光却提了出来。
这个孩子看到了他的袜子,因为血顺着裤管流下去的时候染红了他的袜子。
黄天峥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那天具体的情况了,但他知道,夜光是那天唯一一个发现他受伤,并且给了他一个创可贴的人。哪怕那个创可贴对他的伤口毫无作用。
那个创可贴非常皱,不知道在口袋里塞了多久了,打开时里面的封条都快脱落了。
鬼使神差的,黄天峥把那个贴在了腿上,还从口袋里拿了颗糖丢给夜光。
夜光的眼睛跟夜光一般亮,他笑起来,说了声谢谢。
有些可笑吧,这个孩子居然对着一个大骂他爸爸的人道谢。听着有些离谱,他却就是这么做的。
黄天峥就是那次对这个孩子留下了一点印象,没有因为他是夜朗明的儿子就看不上他,反而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欢喜,想起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坏的那么彻底。
到底是谁杀了这个孩子,让他花一样的年纪,却只能躺在这张冰冷的白布下。
黄天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可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对夜光痛下杀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死得比夜光还惨才行!
……
担心黄天峥跟夜朗明这两个人再动手,胡镇跟李崇阳分别带走一个,严加看管。
夜阿婆见黄天峥一来,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就被铐起来了,她大骂这人是扫把星,痛斥警察是在包庇杀人凶手。
可惜没有人去理会她,这种情况下,不把她一起铐起来就已经是看在她年迈的份上,很给面子了。
*
“怎么样?你们那边问出来有用的线索没?”
大朗村,从西边和东边反方向过来的两组警员进行了汇合。
曾亦祥的表情说不上难看,却也没多好看。
“每一户的村民都问过,所有人都夸阿香人好。做事体面,邻居给她一条鱼她就还邻居一块肉;情商高性格好,不管村里面人说她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反而能表现得很大度,让村里人心中愧疚,她还孝顺,隔三差五做点零活,挣来的钱会给夜阿婆买衣服穿……诸如此类的话术,就跟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一句坏的都没有,反倒是夜阿婆,还有几个人讲她几句坏。”
但事实上,阿香更多时候自己待在家里,也没有经常出去串门,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人人夸人人爱的?
一个人讨喜是没有问题,可要是能讨所有人的喜,问题就有点大了。
有句话说得好,人无完人。
卫珩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过除了阿香的评价,他们还得到了一条别的线索。
准确来说,是个人。
卫珩伸手,把一个到他腰这么高的,大概七八岁的孩子拉了出来。
那个孩子穿着打扮都有点潦草,脸上还有无比惊恐的表情。在卫珩用力的同时,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操!”
卫珩忍不住彪了句脏话,在他松手的瞬间,那孩子就跟泥鳅似的滑溜走了。
第168章 谎话连篇
那孩子动作灵活, 但再灵活也快不过警察。她才跑出去没几米远,就被章贺赶上,长臂一横将她捞了回来。
女孩喉间发出单音节低叫, 对着章贺拳打脚踢。
章贺松开她, 手掌钳子般抓着她的手臂,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得呲牙。
逃没能逃走,又被这么几个高大的男人团团围住,女孩小小的身子瑟缩着, 眼泪簌簌地流掉下来了。
卫珩被她咬了一口的气, 顿时就消了。
他一个都能当她爹的成年男性, 跟她怄什么气呢?且不说本来就是他们警察抓着她不放, 小孩胆子小会害怕抗拒都很正常, 况且她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小孩,因为听力有问题, 她也不会说话。这种对世界没有听觉感知的孩子,更敏感一些是很正常的。
主动抬手, 尽可能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发质粗糙的脑袋后, 卫珩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努力尝试表达自己的善意。
曾亦祥疑惑地看了那孩子几眼, 问道:“怎么回事,这孩子是目击证人?”
“一句两句的也讲不清楚。”卫珩说:“我先说说那个阿香吧。据我了解到, 阿香这个人家庭条件居然也非常不错, 村里人说,她父母在城里开店,家境不说非常富裕吧,却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女儿,她结婚的时候家里还出了不小的一笔陪嫁, 远高于夜朗明家给的彩礼,那笔钱就用在买房上了,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块宅基地。”
曾亦祥眉心一紧,觉得很有些古怪。
虽说真爱无敌,可阿香跟夜朗明,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很不匹配。而且同为男人,刚才跟夜朗明稍微聊了几句,他就看出来这人身上除了老实巴交以外,找不出什么别的优点,他木讷又有些无能,看不懂别人眼色还容易被他母亲所影响,不会浪漫更不会哄人开心……这样的一个二婚男人,怎么吸引到一个不缺爱不缺经济的女人陪他来小村子生活的,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卫珩跟曾亦祥想的差不多,“很奇怪对吧?我也想不通。”他继续说:“而且阿香读过不少书,不应该看得上夜朗明这样的才对,她大可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真要结婚,也完全可以选个优秀的。她跟夜朗明哪有什么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