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到了二楼,还没走得多近,两人就听到了一道嚣张至极的男声。
男人大概已经喝了不少的酒,讲起话来大着舌头,腻腻哝哝的。
“夜朗明?他算是什么工头,说白了他就是包工头身边的一条狗!都是干苦力的,你说说他盯着我们干什么?就想着抓住我们的一点把柄,好让包工头名正言顺扣我们的钱。这崽种,我看他不爽很久了,找机会一定要好好搞他一顿!”
不用看人,光是听这话,顾应州两人就判断出讲话这人是黄天峥。
接着又有另一个稍微轻一点的声音问,“峥哥,我们就这么偷跑出来没事吗?不会被朗哥知道了吧。”
黄天峥呸了声,酒瓶在桌上撞出重重一声响,“他现在焦头烂额呢,哪有时间过来管我们,工地上那几个人我也交代了,没人敢打小报告的。”
“喝!”他大概是拿酒瓶去碰杯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我挣着钱,我非得让夜朗明跟那包工头跪在我跟前学狗叫,让他们钻裤裆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跟想象到了那副场景似的,笑得肆意妄为,也不怕楼上楼下的人听见。
“峥哥,你可是有什么挣钱的好法子?”工友小声又不失期待地问。
黄天峥嗤了声,说:“挣钱的法子还不多吗,只要敢做,就没有什么钱是挣不来的。前几天重案组办的案,就上新闻的那个,你看了不?”
“什么案?”
“就是器官!卖器官……”黄天峥声音稍微小了点,却也没收着,刚好能透过虚掩着的门缝让外面两人听见。
“那个被通缉的女人,冯四月,她也是个狠角色,女人家家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就摘人心肝肺拿去卖。我打听过了,这些器官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有很多生了病的有钱人啊,就想着拿钱买器官来续命,心能卖到二十万元,肺也有二十五万!你想我们在这工地上灰头土脸地干一年能挣多少钱,都不够喝酒的,我想好了,找到机会一定要干上一票,有了钱谁还在这吃土。”
工友是真的没想到,黄天峥真是想钱想疯了,居然都谋划到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上去了。
他怕得不行,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黄天峥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这顿饭是黄天峥请的,他不好意思直接走,只能讪笑着劝,“峥哥,这钱挣得可不踏实,那冯四月不都被抓了吗?肯定是死刑……”
黄天峥满不在意,“不也就抓了她一个,难道他们那个组织就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呐,其他人都是拿了钱潇洒去了,要是我,我就肯定”
“嘭”的一声重响,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都被这踹门声给掩盖。
黄天峥给吓得,酒瓶都掉地上了。
“娘的谁啊!”他用力拍桌。
人才刚站起来,一道劲风扫过来踹歪了他的腿,他的手臂被往身后用力一剪,一只有劲的手直接掐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摁在了桌上。
桌上散落着各种吃剩的壳,花生壳和鱼刺都生生扎着他的脸。
但黄天峥顾不上,肩膀跟要断了一样,让他哀嚎着往后扭,“娘的,你们是谁啊!进来就动手,偷袭,有没有武德。”
对面的工友也吓呆了,筷子咔吧掉到桌上。
“你、你们怎么随便动手打人呐,是不是想要斗殴?我跟你们说我们不带怕的,小心我,小心我……我报警!”
陆听安两根手指做筷子状,从顾应州的口袋里衔出警员证。
随手一翻,顾应州的证件照跃然纸上。
“我们就是警。”
工友更是大吃一惊,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大喊一声“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都是峥哥一个人的主意!”后,就夺门而出,只听到鞋子用力踏在钢板上的声音逐渐远去。
“我操!”被控制住的黄天峥大骂一声,“老子的酒菜算是喂了狗了!”
顾应州没去管他,而是拿出手铐将黄天峥铐住。
冰冷的触觉和金属扣起来的声音让黄天峥头皮发麻。
他挣扎起来,“你们干什么抓我?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吧!我没有犯罪,我只是旷工半天而已,阿sir,旷工也要被抓吗!”
顾应州手上用劲,把他的头往下压了几分。鱼刺戳进脸颊,疼得黄天峥嗷嗷大叫。
“黄天峥,你涉嫌杀人和器官买卖罪!”
黄天峥嘴都给挤歪了,他翘着嘴唇辩解,“你胡说!你们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是不是?那都是我乱说的,我想想而已嘛。做做白日梦都不行?好,你们说我涉嫌,请问我杀了什么人,又卖了谁的器官!”
顾应州眼神冰冷,“夜朗明的儿子,夜光。”
黄天峥一愣,“小光?”
顾应州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钟,黄天峥的才再次开口,只不过这回,他的表情跟刚才相比,多了几分令人看不懂的落寞。
“你是说,小光他……死了?”
第167章 杀的是鸡
黄天峥的表情只难过了一秒钟, 就恢复了混不吝的无礼样,就好像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是别人的错觉一般。
他也没再挣扎,趴伏在桌上一声不吭。
陆听安问他, “你认识夜光?”
“认识。”黄天峥有气无力地说:“夜朗明把人带到过工地, 见过。”
安静了两秒, 没听到警察继续问自己问题,他开始反问,“是夜朗明说我杀了他儿子?”
陆听安答非所问道:“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是亲耳听到的, 贩卖器官是大罪, 你不知道?”
黄天峥耷着脑袋, 理不直气不壮, “那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是, 我是动过不太好的念头,也跟人吹牛了, 可港城哪条法律规定吹牛都不行?你们警察还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卖器官的生意做得那么大, 最后却只抓住了冯四月一个人!警察无能, 还不准我们普通市民动心思?”
顾应州听他叫嚣, 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桌子都开始倾斜了, 黄天峥受不住,这才开始求饶。
“阿sir, 我错了!你们觉得我说这种话不对、观点有问题想要抓我回去教育整改我都认了, 可是杀人我不认,我没有杀人,更不会杀夜光!”
脖子搁在桌沿上,压得生疼,肩膀也抬不起来, 强烈的扭转感令人龇牙咧嘴。黄天峥换了语气,恳求着,“让我起来行吗,我不会跑也跑不掉,阿sir你们要是不放心,我蹲下,成吗?”
顾应州闻言松开了手。
黄天峥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刚一转头,脑门对上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站在后面一点的小白脸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把枪来,枪口正对准他的眉心。
黄天峥肉眼可见地一颤,哆哆嗦嗦地蹲下去了,被铐住的双手老老实实地背在身后。
陆听安意味不明地嗤了声,手一松,枪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被他干脆利索地放回了顾应州身后的枪套里。
顾应州回过头来,正要说话,陆听安理直气壮道:“吓吓他,我都没拉保险。”
当然也不能拉,他没有受过训练,万一走火就完了。他不过就是狐假虎威一下喽。
顾应州被他堵回来,暂时也只好把这事放一边。
“你跟夜朗明有仇。”他低头看着黄天峥,说:“你对他存在报复的念头,有杀害他儿子的动机。两天前夜光被人摘掉器官丢弃在白莲岛的树林里,大前天的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去过白莲岛?”
黄天峥回忆了一下,“大前天晚上我就在家里啊,我哪里都没去!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很早就睡觉了,我才没去过白莲岛。”
“有谁能给你作证?”
黄天峥好笑道:“我一个光棍,有谁能来给我作证啊,再说那天我很早就睡了”
话还没说完,斜后方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男人。
“他在说谎!”
顾应州和陆听安同时回头,蹲在地上的黄天峥也跟王八似的猛的将脑袋抬了起来。
只见窗户外边,偷偷探着一个脑袋,那人个子小,脸上胡子拉渣的,此刻正愤愤不平地盯着屋子里面的黄天峥看。
“阿sir,他在说谎!”找到立功的机会,男人也不偷听墙角了,站起来从正门走进来。他倒不敢离太近,靠在门口的墙角,控诉道:“大前天晚上我分明听到他一直在屋子里剁东西!这里隔音特别差,打呼都能听见,所以前天晚上我睡着了就被他吵醒,我敲墙壁让他小点声,没想到他不但不收敛,还隔着墙骂我!”
黄天峥蹲在地上,恼火地瞪着这个男人。
刚想骂,就听到顾应州继续问那个工友,“大概几点,能确定屋子里的人就是他本人吗?”
仔细想了想,那工友说:“大概晚上的十一点多,被吵醒的时候我还开灯看了眼时间,都怪他,害得我做了一半的中六合彩的梦都断了。阿sir,我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他,菜刀剁东西的声音停下没多久以后,我听见他开门出去,你们说他大半夜吗又是动刀又是出门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就偷偷跟出去,没想到”他声音突然大起来,“他拿着一大桶血去楼下倒!”
顾应州目光一冷,“你怎么知道那是血?”
工友说:“那盆东西颜色特别深,明显就不是水,而且他把那盆血倒了以后,还接水冲了地面特别多回。我都闻着了,在二楼都能闻见一股子血腥味!”
黄天峥恼得不行,猛的就站起来,“你他娘的,敢阴老子!”
工友吓得倒退好几步,大喊,“阿sir!他急了,肯定就是他在那天晚上杀了人,分尸的时候被我发现了。这太可怕了,这几天我居然都跟杀人凶手住在同一楼吗?”
顾应州及时出手,一把将想要攻过去的黄天峥拉住,冷声命令,“老实蹲着!”
黄天峥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已,只能蹲下。一双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男人看,仿佛只要他挣脱束缚,就会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咽喉一般。
这个工友说完,陆听安跟顾应州其实就已经打消了对黄天峥的部分怀疑。
原因无他,夜光的这起案子并不是分尸案,取走器官不需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去把尸体剁碎。相反的这个孩子身上,除了胸口以外并没有其他刀伤。
黄天峥这人确实很爱动粗,也没多少脑子,但是住在这片安置区的什么人都有,很多上的还是夜班,晚上回来随时都有可能打照面。就算再有勇气,他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处理尸体,还在一楼倒血水,那不摆明了就是让人怀疑他吗?
不过从黄天峥的表情来看,他有些心虚,又不像什么都没做。
所以陆听安两人故意没有洗清他的嫌疑,而是拧紧眉头注视着他。
黄天峥果然忍不住,咬牙道:“我没有杀人,大前天晚上我在屋子里面杀的是鸡,去倒的也是鸡血而已。阿sir,你们相信我,我真没有说谎,如果我说谎了,出门就被车撞死!走路上就掉下水道里淹死行不行?”
门外的工友不屑地撇嘴,“发毒誓谁不会的,你难道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
“你他娘的说谁祸害!”
顾应州不喜他们骂爹骂娘的拌嘴,眼神不耐地往门口扫去一眼,“警察问话,不要插嘴。”
工友立马被唬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不说话了。”
看看总是能看的吧?
他也不肯走,就站在门口偷偷看着热闹。
顾应州懒得去赶他,只继续逼问黄天峥,“既然是在杀鸡,你为什么要说谎称自己睡得很早,你想隐瞒什么?”
在他问话的同时,陆听安去了厨房。
说得好听点是厨房,其实就是用一块满是油渍的木板格挡了一块方方的地出来,连夜家小厨房的一半都没有,里面放了一口锅和一个煤气桶,再在墙板上开了个方形的洞,装上排风扇后当厨房使用。
黄天峥这人虽然是个混混,但看得出来他经常在家里下厨,这一块区域的白色墙板都已经被油烟熏得又黑又黄,地面也是黏黏的,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清理了。
厨房有个垃圾桶,有几天没倒过了,一个血淋淋的鸡头和一些剩菜一起丢在里面,还有一些鸡身上不能吃的部位。
上下检查了一圈,陆听安转身折返,对顾应州颔首,“是杀过鸡,盆里还有两块没煮过的鸡胸肉,看着已经没有那么新鲜了。”
黄天峥哼了声,“我本来就是只杀过鸡,没杀过人!我刚才不说,是因为那只鸡是我偷来的……”说着,他心虚地扭开头。
当着警察的面承认自己偷窃,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黄天峥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被抓走的,因为这两名警察只要去查一下,就会知道他偷了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