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夜阿婆也心碎,语气中多了几分怨怼,“我就说了,凶手绝不可能是朗明,他那么疼小光,这种事就是在挖他的心呐!”


    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没有接话,只是心里都有了一点不确定。


    难道真跟他们一家没关系?还是得等找到陈禾宜以后再说。


    ……


    再从帐篷里面出来,夜朗明比刚才更加沉默了。他身上就像笼罩了一层阴影,阴云密布的,也不说话,越过人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最便宜的那种,一包只要几块钱。这盒烟不知道已经揣了多久了,拿出来时皱巴巴的,他的手还在颤,打火机摁了好几下都没能打着火。


    这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像一座沉默的山,悄无声息地枯坐一会后,终于控制不住心里的痛苦,将衔在口中的那根烟拧碎丢在了地上。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困兽般将拳头砸进沙里,使劲、却又无力。


    沙子底下还有尖锐的石块,他的指骨敲在石头尖上,擦破皮渗出来的血很快沾上沙。


    夜阿婆心疼地不行,过去母鸡护小鸡似的把人抱在瘦削的怀里。


    “阿sir,你们就放过我们一家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家都要毁了!”


    夜朗明这会却退出她母亲怀抱,把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子推开后,郑重其事地看向顾应州。


    “阿sir,求你们,一定要找出杀害小光的真凶。这孩子他才这么小,他不应该躺在这里的……”说到后面,他痛苦地哽咽,用手去擦时,血痕和沙子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可他根本不在意,只想让顾应州答应自己。


    顾应州点了点头,说:“这是恶性谋杀案,我们当然会尽全力侦破,还请你也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


    夜朗明深地鞠了一躬。


    “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要能帮到破案。”


    顾应州便点头,把他们母子俩带到了帐篷后面,一棵很大的椰子树旁边。这里有帐篷和树挡着,远处的游客看不到这边,很适合说话。


    顾应州开门见山,问:“你知道你母亲把小光送到你前妻那的事吗?看起来你挺疼爱孩子的,为什么会同意他过去,跟他母亲过身无定所的日子呢?”


    闻言,夜朗明难掩苦涩。


    “我知道。”他闷声道:“我也不想小光过去,可他执意……我没办法。”


    “你们对他不好。”顾应州说。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却又用的肯定语气。


    每次警察这么说时,夜阿婆都是在反驳,不愿承认自己伤害过孩子。


    可夜朗明不同,他红着眼,竟直接承认了。


    “是,我对他不好。”他攥紧拳头,无比自责,“身为父亲,我对他的关注实在太少了。每天我天不亮就要出门去工地,晚上回来也可能是深夜,好几回小光要我陪他玩我都没时间,我太累了……可是,如果早知道他会这样,我说什么都会花时间陪他,当一名尽职的父亲。”


    顾应州还算蛮体恤地安慰了一句,“你要挣钱养家,想必小光会理解你的。”话落,他话音一转,“那么会不会是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的妻子做了伤害他的事情,毕竟”


    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夜朗明着急地打断了他。比他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急切得多。


    “阿sir,你们可以怀疑我对小光不好,可阿香,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了。我知道你们怀疑她当继母,不能对小光视如己出,可我跟她朝夕相处,我清楚她的为人,谁都可能伤害小光,就她不会,因为她太想太想得到这孩子的认可了,她是真心想要做好母亲的。”


    夜朗明对阿香的看法和态度,跟夜阿婆如出一辙。这不禁让顾应州两人有些自我怀疑,难不成阿香真是内外如此美的女人?但他们去夜家的时候,的确没看出来她对孩子有多关心,倒是挺不在意的。


    陆听安反驳他,“我们去过你家,没看出来她对孩子有多关心。家里除了两本绘画本,没有任何关于小光的玩具和学习用品,你们都有房间,却让他住冷风都挡不住的阁楼。真正关心孩子的话,不可能如此吧?”


    夜朗明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那是小光自己不领情,阿香总是想尽可能地对他好,可他不喜欢阿香,每次都拒绝。阿香前一天给他买来的东西,第二天他就弄坏了扔进垃圾桶,怪我教子无方,没让他明白怎么尊重别人。时间久了,人心是会冷的,阿香对他也很失望,不浪费钱给他买东西了。事实上现在阿香表现得对他不在意,心里还事事为他考虑着,前段时间睡觉前她还跟我说,小光已经七岁了,等她生完孩子以后有精力了,就要把孩子送去学校上学……总之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娶到她是我的福气,你们怀疑我都没关系,不要怀疑她。”


    “至于阁楼,那是小光跟他奶奶吵架以后赌气要搬上去的。这孩子不知道跟谁学的,一点不顺他的心意,他就要闹脾气,我也是气得狠了,才直接安了张床在阁楼。那里本连木板都没有,还是阿香怕他着凉,趁我不在的时候挺着大肚子钉的。”


    陆听安回忆了一下,那块木板和尼龙布确实很潦草。


    木板是歪扭扭的,板与板之间缝隙都没有给封住,钉子更是歪着一颗,竖着一颗,还有钉了一半钉子歪了就没再锤的。


    如果是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钉的话…想象一下阿香柔弱的样子,似乎合情合理,她愿意钉已经是很有心了。


    听他这么夸阿香,夜阿婆露出满意的神情。


    “阿香就是顶顶好的,当初你执意要娶的人如果是她,我们家现在早就不一样了。不过也还不算迟,你们俩好好把日子过好才最重要。”


    顿了顿,她似感慨又似埋怨,“你说小光那性子随谁?还能是随了谁,除了他那个亲妈,我没见过第二个这么任性的人,都是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夜光现在还在冰冷的台子上躺着,作为奶奶没有哭就算了,还在外面讲这种风凉话。


    夜朗明听不下去,声音厉了些,“妈!小光已经走了,你说话也注意一点。”


    夜阿婆张着的嘴顿时就闭紧,不太敢去看他。


    夜朗明长叹一口气,“您去帐篷门口守着吧,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夜阿婆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反驳而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她一走,夜朗明对顾应州两人道歉。


    “两位警官见谅,我母亲她对我的前妻一直不太喜欢,小光这两年性格有些变化,她口无遮拦了一些。”


    顾应州直接问:“你在家时有没有看到过你母亲对小光动手?”


    夜朗明一惊,“阿sir,你是怀疑她杀害小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母亲她刀子嘴豆腐心,她不可能也根本没有理由杀人!”


    他有些激动,顾应州便没再继续激他。


    “说说你跟你的前妻吧。听你母亲说你对她一见钟情,偷钱也要给她父亲治病,既然爱得这么深,为何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只是因为她有演员梦吗?”


    被问及跟陈禾宜的婚姻,夜朗明表现得有些抗拒。


    “一定要说吗?”他眼神躲避了一下,“这跟小光的案子没有关系。”


    顾应州答,“陈禾宜也有作案的嫌疑,从你母亲的口供里,小光是被她接走的。你母亲说陈禾宜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有这回事吗?”


    夜朗明抿唇,用力地闭上眼。


    过了好半晌,他才闷声开口。


    “禾宜她确实,把钱看得重了些,我跟她离婚,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为了能尽快把案子给破了,夜朗明也是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自己跟陈禾宜的往事。


    陈禾宜毕竟是他第一个深爱的女人,能够跟她结婚,他觉得是自己修来的福分,所以婚后他可以说对她是百依百顺的,哪怕经济条件不好,只要是她想要的,也会尽全力满足。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干苦力的,收入跟支出无法匹配的时候,家庭里面的矛盾就多起来。他不否认,这其中也有他母亲撺掇来撺掇去的原因,可陈禾宜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就会发现他其实很辛苦,她要是真的心疼他,就不会总想着让他跟其他男人一样,动不动就要买首饰买包包,还直言他没房没车,跟他结婚是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矛盾的刚开始,夜朗明这个老实男人还不断退让,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供陈禾宜买她想要的,剩下的则是家用和孩子的奶粉钱。


    过了一段时间,陈禾宜不甘心于此了。


    从酒吧离开以后,陈禾宜干过不少工作,当过服务员也干过销售。生孩子那会休息了一年半,后来又去商场当了导购。


    商场嘛,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牌店,碰上的几乎全是一些千金小姐和公子哥,他们很多人都不需要上班,买房都是抬抬手指的事,更何况只是买个包买点衣服?


    见惯了那些人挥金如土,陈禾宜的心性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


    她指望不上夜朗明,就只好自己想法子挣钱。听很多人说,当明星来钱特别快,只要拍几条广告,演演戏,钱就跟风吹一样来,于是她动了心思,想走那条路。


    夜朗明说着,表情越来越痛苦,“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的长相和阅历,根本就不足以让她走上那条路。她想演戏,可她去哪里认识导演,人家又为什么要在那么多美女中选中她呢?我不是不赞同她有自己的事业,但也得看是什么事业,当她拿着我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去包厢挥土如金,美其名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在她被我发现居然愿意为了一个角色爬导演的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完了。阿sir,我再窝囊也是个男人,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接受自己的头顶上有一顶绿帽子的,就算她把钱挣回来了又怎么样?难道我会愿意去花那些钱吗,一想到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我的心就跟被针扎被火烧一样疼!”


    “所以你们就离婚了?”


    “是的。”夜朗明自嘲一笑,“其实我真的爱过她,离婚的决心,我都用了半年才坚定。她没有过一点挽留就同意了,可能在她的心里,我和小光早就是拖油瓶了,要被她一脚踹开。可怜了小光,当时都还没有四岁,总是哭闹着找我要妈妈……”


    他摇摇头,苦涩的笑容爬满整张脸。


    大概是这件事太令人伤心气愤,夜朗明又从口袋里掏了烟出来。


    这次他手稳了一些,不过还没点着,顾应州就抬臂挡开了他的手。


    “抱歉,闻不得烟味。”


    夜朗明也不生气,赶紧道歉,把那根烟又塞了回去。


    陆听安不动声色地把顾应州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闻不得烟味?


    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是抽烟的。


    虽然跟顾应州共事这么长时间,陆听安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他点烟,但他知道,顾应州是会抽烟的。


    之前很偶然的,在案子没有进展的时候,他就从顾应州身上闻到过很淡的烟草气。只是他确实很少抽就是了,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牌子的烟,味道竟也不难闻,融在惯有的古龙水香里还有些别致。


    陆听安知道,顾应州阻止夜朗明抽烟只能是为了他。他身子弱,被呛一口都要咳个半天,所以不管是陆家还是警署,只要他在都是禁烟的。


    不由得,他心里就又有些闷。


    这人,既然不喜欢,冷淡一些就是了,为什么又总是做出一些令人会多想的事情来?


    心思敏感的细节控真的很难不注意到这种小事。


    陆听安好烦心,又想动坏心思。


    他心道,等真动了把人掰弯的念头,看顾应州老实不老实。


    交代完自己跟陈禾宜的事,夜朗明肉眼可见地低迷。


    “阿sir,听你们的意思,陈禾宜也有杀害小光的嫌疑?应该不会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她亲生的孩子。”


    顾应州说:“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有嫌疑,亲不亲生不是排除她嫌疑的理由。不过你在工地上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一周前你母亲没有亲眼看到陈禾宜接走小光,在联系上陈禾宜之前,我们还需要确定是否有仇杀的可能。”


    顾应州正常问话,夜朗明却一下子激动起来。


    “什么?!我妈她没有把孩子送到我前妻手里?!”


    顾应州不疾不徐,“你不知道?”


    夜朗明摇摇头,咬着牙道:“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有这回事。”


    思索片刻,他脸色变得白起来,讲话也磕巴,“半月前我确实在工地上跟人发生了争吵,还差点打起来。”


    “阿sir,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应州拧眉,“有什么话就直说。”


    夜朗明纠结了两秒,狠狠心道:“跟我发生口角的那人,有几日动不动就说器官、挣钱之类的话,会不会就是他……”


    顾应州跟陆听安没接话,眸光意味深长起来。


    第166章 抓捕嫌犯


    夜朗明是个老实本分人, 但内敛也不意味着是个人都能欺负他、辱骂他两句,必要的时候他也是有脾气的。别看他顶了一个工头的名号,其实也就是比最普通的工人多一点钱, 然后帮真正的包工头管几个组员, 他们按照工种和施工位置是有分组的, 一组十来个人,他就类似小组长。


    黄天峥就是夜朗明那个小组里的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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