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话说,这几天倒是没怎么看到夜家那孩子了,该不会是被他妈妈绑在家里不放出来了吧?”一位老太太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小孩子嘛就得这么教,从小就得开始做规矩,这样长大了才能根正。他家马上就要添第二个孩子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就得多管管。”
陆听安跟顾应州安静地听着,没做声。
到目前为止,他们听到的关于夜光这孩子的描述都是不太好的。
村里人都知道他爱往外跑,他们都说他不乖、叛逆,但是似乎没有任何人了解过他为什么要往外跑,就好像夜光跑出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错的一般。
两人还没问别的什么,村里人就先开始问起来了。
“你们看着不像是附近村子的,找夜家人干什么?你们不会是夜家在城里的亲戚吧?”
这些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老年人是不懂名牌的,可他们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是讲究人,家里绝对有钱。看看三轮车上铺着的这厚厚的白布就明白,一看布料就知道肯定很软和,要是铺在床上,晚上睡觉做的梦都是香的,可这两人居然这么暴殄天物,用这种布来铺车子。
要他们真是夜家的亲戚,夜家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以前看他们日子过得辛苦,帮衬一把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发现这家人可能会过好日子,心里似乎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夜工头这一家子嘴巴还挺紧的。”有人似嘲非嘲地说了句,“过来都两年了,倒是从来没有透露过以前的一点情况,害得我们瞎浪费了这么多好心。”
顾应州懒得听他们有多好心,又问了一遍,“麻烦帮我指条路,他家住哪栋?”
一老头不太乐意地往最里面一指,“诺,看到了吗?直着往里面走,最西面的那栋房顶是红瓦的就是他家,跟我们村其他户人家都隔得好几米远,还在群房对面。”
“想当初还是我给夜工头做的中间人呢。这间房子的原住户啊,儿子去城里了发达了,再也看不上我们这乡里乡间的,就要把房子卖掉,正好我听说夜工头一家要买房子,就当了介绍人,我还帮夜工头讨价还价,让他们少交了三四千块钱嘞。”
“那会我就说了,这间房啊离我们其他人家远,但让他别在意,搬过来了就是一村人,大家相互帮持着。他们那会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我还以为就是好满足呢,没想到只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而已。”
陆听安听着他们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心中暗觉好笑。
最难解释的果然是人性,会有嫉妒心是人之常情,但对莫须有的事情就嫉妒的不行,这群人果然还是太闲了。
他也懒得解释,解释也没用,等待他俩的只会是这几人给自己找回面子的补充。
“走吧。”陆听安扯了下顾应州的袖子,指了指最前面的稍微宽敞一点的路,“我就不上车了,你把车停到那去。”
顾应州点头,说:“这里灰大,你走前面。”
陆听安应了声,就往前走,顾应州则拧着把手,用龟速跟着。
两人都还没走远呢,身后人就毫不顾忌地议论起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找夜家的啥事?”
“谁知道,不会是政府要给贫困人家补贴,来调查的吧?我听说有几个村子里有贫困家庭补助。”
“还有这回事,那凭啥就补给夜家,夜工头每日早出晚归的,肯定也攒起一点家底了吧,不然哪里有钱生的起第二个孩子?咱要不跟过去看看吧……”
“那也等会再说呗,等他们走远喽。”
……
几人的对话,陆听安和顾应州都听得很清楚,但两人目不斜视,当没听见。
要是被这几个语气中满是羡慕的老人知道,夜家其实是死了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心中有何感想。
-
顾应州把三轮车停到了路边,拔下车钥匙随意挂在裤腰上。一把掉了漆的三轮车钥匙都被他挂出了兰博基尼的架势。
走了将近五分钟,他们看到了那户屋顶是红色的房子。
这栋房子跟其他村民家格局大差不差,不过两边没有其他邻居,就种上了很高的树,有两层楼那么高;阁楼也是一半空的,没有晒鱼,而是晒了很多衣服,有老人花一些的棉背心,女人的内衣,以及几件孩童的小衣服。
光是从紧闭的门和晒着的衣服,都看不出来这户人家的孩子其实已经失踪了有快一周时间。
顾应州上前拍了拍门,他用的力气不小,屋子里面却没有传来回应声。
“再敲一次。”陆听安说。
顾应州顺从地又敲了一遍,这次,他还配合了喊,“有人在家吗!”
屋里依然没有回应,过了几秒,才有一个脑袋自阁楼上探出来,望下来。
是个女人,她正好就在两人的头顶。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跟她的人一样,颇为无声无息。
陆听安抬头,对上女人的脸时,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魇。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鬼一样?”
顾应州侧头,“吓到了?”
陆听安摇头,心道习惯了。只是习惯归习惯,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顾应州没说别的,退后了半步后,仰头对楼上的人道:“方便下来吗,我们有事问你。”
楼上女人安静了两秒,才说:“稍等,我身子重,走路会慢一些。”
顾应州嗯了声,“下楼注意安全。”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笑笑应,“放心吧,这是我家。”
很快她就把头缩回去,楼上传来木门的嘎吱声。
陆听安看了眼回到他身边的顾应州,轻声说:“她看起来可一点不像丢了孩子。”
顾应州点头,认同了他说的话。
第162章 亲生母亲
过了快五分钟, 面前的木门后才传来细微的插销被拨开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女人半张脸露了出来。
“请问,你们找谁?”
“这里是夜光的家吧。”顾应州没去推门, 安静地看着女人, 等待她回答。
女人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准确来说, 她垂下眼眸,两人看不清楚她是否有情绪的起伏。
天气冷,住在海边更是海风阵阵, 女人里面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裙子, 深灰色的毛绒袜子外套着一双雪地靴, 上身还有一件肥厚的棉袄。尽管穿得很多, 也能看出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至少也有七个月了。
她素面朝天,由于不怎么出门, 脸色很白,嘴唇也有点发紫,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孕肚揣着累的。长发随意地抓起来在脑后盘了个鸡尾发型, 两颊处散乱着一些碎发, 挡住了小半张脸, 因此让人难以观察她的微表情。
“你们找夜光什么事?”
片刻后,女人抬头看看这两人的脸, 很陌生, 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奇异的熟悉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这孩子不在家。”
“他去哪了?”
女人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抱歉,我也不清楚,但他确实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我的丈夫和婆婆每天都去外面找他, 始终没有找到,我想他应该是去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陆听安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的表现奇怪。
自己的孩子丢了快一周,就算她现在怀着孕,应该也是按捺不住着急的情绪要跟着出去找人的。可是她不但一点都不急,反而白天没事干的时候有闲工夫在阁楼上晒衣服吹海风,并且她并不在意丈夫和婆婆有没有把孩子找回来。
还有她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疑惑,顾应州先蹙眉问出声,“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哪?”
女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些苦涩,“是他亲生母亲那里。不知道村里人有没有跟你提过,小光这孩子总是想着往外跑,其实他们不清楚,他是想去找他的妈妈,只是之前每次都被朗明找回来了。可能这次他得偿所愿,所以不肯回来……”
这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身材娇小,挺着大肚子却给人一种十分坚韧的感觉。她讲话声音细细软软的,虽没有对夜光的喜爱,却也完全没有像别人那样表现出对他的不喜,好像这个孩子在也好,离开也罢都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从感觉上来看,女人跟夜光的死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
陆听安跟顾应州心中也是同时闪过‘原来如此’的念头。原来女人跟夜朗明是二婚家庭,难怪夜光对这个家没有太多留念,也难怪这位‘母亲’对儿子失踪的事情表现得无动于衷。
不过夜光都跟着父亲和奶奶搬到这么远的村庄来了,为什么还执着于去找亲生母亲呢?难道说是父亲跟奶奶对他不好?
但西西里的前台也说了,夜光的奶奶挺在意他的,深更半夜的还要出去找他。
事情在此刻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让人推断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谎。
顾应州的视线越过女人头顶,试图观察她家的情况。女人似有所觉,把门缝又合拢了一些。
屋内光线很暗,从外面亮处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顾应州索性开门见山,“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警察,你们家的孩子夜光出事了,能不能开门让我们进去检查?”
当他提到夜光出事时,女人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地问夜光出了什么事,而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了他们身后。
刚才坐在村口大石礅旁边的老头老太已经跟过来了,正不远不近地躲在一棵树后朝着这边张望。真是看不出来,这些人看着一把年纪、脸上手上都有密密麻麻的老人斑,腿脚却很快,竟跟得上顾应州两人的脚步。
一阵风吹过,女人撩了一把被吹乱的头发,犹豫两秒后抱歉道:“原谅我不能答应你们,家里只有我一个妇人,让你们两个男人进门的话,村里人会说闲话的。对不起,我还想在这里好好生活。”
陆听安听着她不断道歉,竟有些理解她的境遇,对她在这种会吃人的村子里生活有所理解。但很快,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当他想要抓住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没有搜查令,不能直接进屋子查案。无奈,就只能在门口等着。
女人也没有关门,只是很小声地说,“不好意思,请你们在门口再等一会,我婆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陆听安两人站在外面,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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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朗村附近有好几片海域,村里有不少人都是有自己的渔船的,一般来说都是好几户人家合资买一艘船,捕来的鱼也是平分。
一片沙滩旁,沙地上铺着很大的一层尼龙布,这种布在农村是晒苞米等作物用的,防水性很好,在渔村也用来挑选大鱼小鱼。
此时好几张网丢在尼龙布上,海边有几个男人正费劲地把不大不小的船往岸边拖,几个女人则是蹲在尼龙布边,把大的鱼丢到不锈钢盆里,小鱼留着自己吃,烂虾挑出来回去喂鸡。
女人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除了一个手脚麻利的,一手扯着网一手飞快把大鱼往外抛的老太太。
看她干得卖力,动作稍微慢一些的船东老婆善意地笑道:“夜阿婆动作又这么快,每次我们一张渔网都没挑完,她都能挑完两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打小生活在海边的。”
听她调侃,夜阿婆笑了起来,手上动作却没停,“没搬过来之前我也在菜场帮人捡捡货,习惯了。再说你们给我报酬,我是应该多干点的。”
说话间,她摸到了一条有些残缺的鲈鱼。
这条鲈鱼个头挺好,看着有一斤多重,但是鱼鳍和背上的大拇指这么大块的肉被更大的鱼吃掉了。
“哎唷,可惜了。”夜阿婆把这条鲈鱼捡出来丢在几人面前,“你们看看,这条鱼怎么说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怎么就被啃了一块掉,卖不出好价了。”
其余几个女人就瞥了眼,没太在意的样子。
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海里面的生物链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她们之前捞上来十多斤的大鱼被咬掉一块肉才是心疼呢。
最近这段时间海里鱼多,渔民们挣的也比以前要好看一些,所以对这种一斤多的残缺鱼有些可有可无的不在意。
有个大方点的女人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碍事喽,捕上来的鱼也不能全卖了,自己也得留点打打牙祭,吃得好了干活才更有劲不是?正好,夜阿婆你就把这条鱼拿回去,再挑几只虾回去,晚上做点好的给朗明、朗明媳妇吃。”
夜阿婆喜笑颜开,把那条鱼拿回来,“这怎么好意思,我拿了你们的工资,还老收你们新鲜鱼货”
“哈哈,”女人爽朗一笑,“乡里乡村的说这干什么呢?有夜阿婆你帮我们,我们忙的时候也能安心忙事情,几条鱼而已又不值什么钱。你们家朗明媳妇肚子越来越大,再没多久就要生了吧?女人生孩子可是一道坎,可得把营养给补足了,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不得了。对了夜阿婆,你家那位怀的,是男孩女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