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两人只往大巴车上联想了一秒, 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还是算了, 就两个人出门, 开辆二十多座的车过去还是太招摇了,而且听说大朗村那一带路修的不是很好, 大巴车能不能开得进去都是另一回事。


    顾应州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租车的项目?”


    酒店经理摇头,“车可没有, 万一刮到蹭到, 该算谁倒霉?不过我们这里有租单车的, 单人座和双人座的都有。”


    陆听安当机立断, “给我们两辆单座的。”


    他知道双人座的自行车长什么样,三十年后的景区随处可见这种增进关系的运动项目。但他没试过这种, 他觉得有些鸡肋, 后面那个控制不了方向,前面那个看不到后面有没有偷懒……没想到三十年前,居然也已经有大聪明把这种车给发明出来了。


    酒店经理遗憾地看了他一眼,“抱歉,单座的都被租完了。”


    顾应州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听安, 话却是对着酒店经理说的。


    “那就换一辆双座的。”


    酒店经理讪笑,“不好意思,双座的也没有了。他们外国人好像都挺喜欢运动的。”


    这回,轮到陆听安意味深长地回视。


    顾应州蹙眉,不悦地扫向酒店经理,“你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酒店经理被他瞪得咯噔一下,即刻讨好地笑道:“能,能说完!虽然我们酒店里的单车都被租光了,但还有另外一个我觉得更好的交通工具,还是电动的,比自行车快多了。”


    陆听安直觉有点不妙,还没多问一句,便听到顾应州说:“在哪。”


    “在酒店后门处停着呢,请跟我来。”


    酒店后门处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用铁栅栏围得高高的,只有一个两人能通过的缝隙留着。看得出来这里就是自行车租赁场地,酒店还挺怕自家财产失窃的。


    陆听安的视线在后院逡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辆全瑕的电动三轮上。为什么说这是一辆全瑕的车呢,因为从车头到车尾,再到轮子上面的螺丝,满满的都是铁锈,它给人一种不小心擦伤人,那个倒霉蛋就得去打十针破伤风针的感觉。


    在陆听安复杂的眼神下,酒店经理走到了三轮车边,献宝似的弯腰指着,“看,就是它!上个月刚刚给这辆车换过电动机,这可是我们酒店的大功臣,每天早上新鲜食材的采购都是靠它。”


    陆听安走过去了一些,果然看到车厢里有一些白菜叶子。虽然铁皮上是干燥的,但是离得近了空气里就有一股腌鱼的腥臭味,不浓,存在感却很强。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陆听安就有了退意。他是个坚强的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倒他,除了这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它都不用靠太近,他自己就倒下了。


    “顾sir,我去给你找付易荣过来。”陆听安说:“哎,突然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想我得回帐篷稍微休息一下。”


    说完,他迅速转身,想要从刚出来的那个小门遁回去。


    “回来!”


    顾应州不悦地喊了声。陆听安就站住了,但还是不愿意回头过来,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之情。


    “你是身体不舒服呢,还是想到要坐这辆车心里不舒服?”顾应州慢条斯理地走到陆听安身前,稍一低头就跟他对视上,并且没给他半点逃避的机会。


    陆听安:“……都有。”


    顾应州抬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分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让人动弹不得的。


    “听安啊,奔驰的副驾坐得,三轮车的后座坐不得?”


    陆听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富贵立马移的坏人。


    他抬起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没错啊,我就是宁愿坐在奔驰上哭的人,怎么样?”


    顾应州心说,不怎么样,这才是陆听安该有的样。


    然后他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什么时候让你哭过?”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酒店经理站在旁边,双手非常拘束地放在小腹位置,又想看热闹,又有点像怕事的小太监。


    “等一下,两位。”看他们俩突然在这么奇怪的一件事上产生了‘纠纷’,经理诚惶诚恐的,他可是听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句话的,这两位不高兴了,可别遭殃的是西西里。


    “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我知道,我们酒店的这辆车是稍微有点破旧了,但你们不能因为它旧就觉得它不行,它跑起来可比很多车快多了。”


    顾应州没理他,手臂放下去的时候顺势抓住了陆听安的手腕,摆明了不让他走。


    “你跟我去。”


    他用的虽然是肯定句,但是语气里有一点询问的意思在,态度也软乎,让人听着就生不出什么不满来。


    陆听安轻叹了口气,“可这车,我下不去屁股。”


    他该坐哪里呢?就算是蹲着,都需要用手扶着车身。用屁股坐吧,他就不想要屁股,用手扶呢,他就不想要手,完全就是进退两难的境况。


    “为什么不能是付易荣呢?”陆听安也有些不解,“我没来的时候不都是他跟你一起。”


    顾应州淡声回,“可你来了。人呢,都是由奢入俭难。”


    有个非常懂他,并且在能力上跟他不相上下的人一起搭档,比身边跟个只会问为什么的付易荣好多了。


    确实跟陆听安一起出警的时候需要时刻关注他的安全情况,可实际上陆听安这样的身份和体质,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保护陆听安,他甘之如饴。


    “听话,我能打点好的,等我五分钟?”


    陆听安就不动了,抽出手,环着胸准备看他怎么准备。


    ……


    顾应州让酒店经理去拿了五套消过毒的床单,整整五套。


    付了钱后他就把床单拿过来铺在三轮车后座,从靠背都旁边的扶手,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一辆买菜用的潦草的生锈三轮车顿时被爆改成了纯白无瑕的灵车。


    一层还不够,他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固定以后,又整整铺了五层。


    酒店经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陆小少爷,是豌豆公主转世吗?虽然知道他确实矜贵,可让顾家未来的家主亲手给他铺三轮车,这未免也太矜贵了一点吧?


    经理本来还想帮帮忙的,奈何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的廉价劳动力。


    铺完车,顾应州看向陆听安,询问他的意见,“这样可以了吗?够不够厚,不够我再去买几套。”


    陆听安摆摆手,虽然还是很嫌弃,但好歹愿意接受了。


    “就这样吧。”


    顾应州满意一笑,朝着他伸出手,“那走吧,陆少。”


    陆听安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没做声,走过去撑着他的手就翻进了车厢内。


    这辆三轮车单看着还是挺大一辆的,但陆听安个子高,一上车长腿就有些不方便地支了起来,有一种皇子被贬到乡下干农活的违和感。


    顾应州一上车,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酒店经理见车子已经开始动起来,赶紧喊,“稍等!”


    他冲过去把栅栏另外一边打开了,留下一道能够允许三轮车通过的道。


    他退到外边,看到三轮车像是刚刚学会动一样从自己面前晃了出去。没开出去几米,就稳了些。


    经理夸道:“不愧是顾sir,连三轮车都开得那么好!”顾应州没回他,已经要开走了,他又大声喊,“从这条路直直地往前开,大概三公里会看到一块木质的路标,按照目标指的方向走就能到大朗村啦!”


    三轮车越开越远了,依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经理也不在意,站在原地看着三轮车越变越小,最后在路尽头的地方转为一个小点。


    等再也看不到了,他转身回酒店后院,顺手就把栅栏给拉了回去。


    回酒店里面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熟悉,总觉着刚才的那一幕特别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摩挲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后,他突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


    就说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一幕!


    半年多前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大小姐看上了农村小伙的故事,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爱上田里来泥里去的乡村帅哥,连坐个单车都要皱着眉头拧巴很久。农村小伙虽然没有什么钱吧,但确实细心,小姐不想走泥路,他从不嫌弃她娇气,只会往地上铺很多很多报纸和稻草;小姐嫌乡下椅子脏,他先是买布把家里的椅子上上下下全包住,后来卖了一只鸡,单独给小姐买了一条新凳子,专属她一个人的,家里其他人都不给坐。


    总而言之,电视剧里的农村小伙这么干了一年后,成功被大小姐家里人接纳,住进了豪华大别墅里。可顾应州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呢?


    顾应州要啥没有,他给陆听安铺三轮车是图啥?难道说图这个人……


    -


    顾应州开车真挺稳。


    开奔驰车很少晃悠还能理解,毕竟这车价格和档次摆在那里,再差的路况车子都能减震。可一辆破三轮都能开得稳稳当当的,足以证明这人确实稳重妥当。


    陆听安坐在后面,腿一直委委屈屈地缩着,为了稳住身子他还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拉着旁边杆子。毕竟是三个轮子的车,一点不晃是不可能的,但幅度不大,摇着摇着就令人昏昏欲睡。


    他也没能睡着,前面开车的顾应州生怕他会睡过去,隔三差五就叫他一声,提醒他前面路况不佳。


    最初陆听安还耐心告诉他知道了,到后面变成简单的阅字,到最后,顾应州才刚叫他名字,他就答“1”。


    五六公里的路,三轮车开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才终于远远地看到大朗村。


    大朗村的房子多是一些一层半的矮房,第一层给人住,第二层是阁楼,一半封顶一半露天,用来晒吃不完或者没卖掉的鱼,晒在高一点的地方能避免被野猫野狗的偷食。


    越开越近,陆听安觉得鼻子里的海腥味都重了很多。


    这个时间涨了潮,村里是没有多少年轻人在的,倒是有年纪大一点的老人坐在村口,远远地看到三轮车,就张望着指指点点。


    顾应州一路把三轮开到几*个老人面前,陆听安懒懒地坐在后面,不管这几个老人用多怪异的眼神看他屁股底下的白床单,他都闲适地半眯着眸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顾应州停车,一条长腿撑在地上,问:“阿公阿婆,问问你们,夜光的家在哪一户?”


    “什么?谁呐?”老头老太们齐齐问。


    顾应州声音大了一些,“夜光!”


    “光什么?!”


    顾应州:“……”


    陆听安终于把眼睛睁大了一些。他拍拍顾应州的背,在一只手臂非常自然地伸过来时,扶着起身跳下车。


    “阿公阿婆,我问一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奇怪的小孩子?动不动就往外跑,很不听话很不懂事的一个小孩。”


    陆听安的声音明明不大,可这几个人一下子就跟耳背被治好了一般,七嘴八舌地就开始了。


    “哦哦,我知道呐,是不是那个夜工头的儿子呐?”


    “夜工头?”


    “就是夜朗明喽,两年前才搬到我们大朗村来的,他跟我们大朗村还挺有缘分的,全村就他一个后来搬来的,名字里居然就有个朗字。他是在工地里当工头的,每天早出晚归,不怎么能看到人影。”


    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讲了。


    “原来就是他们家啊,他家的那个孩子我也是看到过好几次,夏天天热,我们几个在村口坐到八九点才回去睡觉,好几次那个孩子这么晚了还偷偷往外跑呢。”


    “夜工头这一家人都挺好的,知恩图报,村里人有时候给他们家送点鱼货,他们隔三差五的就会还一些别的吃食回来。他家妇人也好说话,老太太做人热情勤劳,媳妇安安静静的,怀孕了也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真是搞不明白,这么好的一家人怎么养出来一个那么皮的孩子呢?你说咱们这里离海这么近,晚上天又黑,这孩子要是不小心掉水里,让他们家里人怎么办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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