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见江百思不得其解，为自己辩解道：“不能因为一点指甲油的痕迹就说是我留下的吧？用这种指甲油的不止我一个，况且madam你也是女人，应该知道干了的指甲油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的，这是新涂的蹭上去的不是吗？”


    俞七茵面不改色地说出了陆听安之前说过的一个可能性。


    “我们接到报案的时候，在207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香水味，这一天我们做了几组实验，香水打破后会变质，从残留的香味和湿润度来看，207的那瓶香水正好打破在受害者死亡前后一小时内。”


    “指甲油在干以后确实不会轻易蹭到布料上，但是你可能不太清楚，卸甲水里很主要的成分是酒精，香水里有什么你知道吗？也是酒精。那么现在你再想想，在强迫吴倩卉发生性关系之前，有没有不慎碰到香水呢？”


    顿时，林见江的脸色就白了下去，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竟有几分像鬼。


    他碰到过，那瓶香水是吴倩卉用来砸他的，他躲闪的时候，瓶身撞击在餐桌上四分五裂，而有不少香水液体都撒在了他的脚上。


    原来是那个时候溶解了指甲油，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程帆这个时候也回过味来了，他不是蠢货，这会儿要是看不出来林见江有问题，那他的脑子才是有问题了。


    林见江还算稳得住，他双手握拳，依旧坚持，“madan，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俞七茵看他打死不承认，眼睛眯了眯。


    她没觉得不爽，在林见江死鸭子嘴硬的这个过程中，她想起来陆听安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再奸诈的凶手，如果没有深入了解心理学，那么他一定会出错的。


    比如说她刚才说，林见江在强迫吴倩卉的时候被香水砸中，如果林见江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强迫发生性关系这几个字会比香水的冲击性更大。


    然而他一昧地称自己没有碰过香水，完全疏忽了强迫和性关系……也就是说他潜意识里根本就知道自己做过那件事，所以那件事带给他的冲击，远没有自证自己来得强烈。


    事到如今，证实林见江杀人，也就只需要找到他害人的凶器了……


    第99章 秋后蚂蚱


    痕检科的实验室, 除了小何以外，还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证人员正在进行实验。


    小何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双黄色的运动鞋鞋底扒拉出一些泥土的碎屑, 其中还有很少很少一部分的浅黄色的碎渣。


    “怎么样, 有没有检测到饼干碎？”旁边有人凑过来, 在小何手边的试管里不断张望着。


    小何把望远镜拿的远了一点，喊了来人一声师姐。


    “林见江穿着这双鞋走了不少路，饼干屑这种小颗粒物质很容易就被砂石蹭掉了。不过运气超级好！他不久前踩到过口香糖, 鞋子的花纹里面卡了一些粘性的口香糖残渣, 有一部分碎屑就被混进了带粘性的残渣里, 一会我们检测一下鞋底和付sir带来的饼干是不是同一种, 就能确定那小子有没有去找过陈心芳了。”


    师姐也觉得满意, 对他竖起大拇指，“小何, 你这段时间勤奋不少，加班时间长了, 做事也细心很多。”


    师姐比小何大个几岁, 好几年前开始就在法证科工作了。两人都是跟在同一个痕检专家后面学习的, 老师经常出外勤顾不上两个人, 所以师姐就承担了带新人的工作。


    可以说小何的老师一半是专家，一半是他的师姐。


    听到师姐夸了自己, 他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把自己从鞋底收集出来的各种物质交给同时期进来的另一名警员后, 小何洗干净手，对师姐推销起来。


    “师姐，我也是第一次觉得加班好像也没有这么累。以前虽然也跟着重案组出现场，但得到的回馈除了凶手作案手段残忍，留下痕迹有多有少以外,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实质性地参与到了破案中。我们痕检科的人不像法医那样能直接接触尸体，也不像顾sir他们一直跑现场出外勤、对凶手的一举一动和动机了如指掌，我们更像是辅助，在背后默默无闻的，结案报告上都没写我们的名字。”


    “但是”小何话音一转，“前几天陆sir的心理问诊室不是开了吗？我为了摸鱼也过去凑热闹，正好听到他跟阿海解释犯罪心理学，他说每一个凶手杀人都有动机，哪怕一个人毫无目的地拿着一把刀在街上乱砍，他杀人的动机就是报复社会，并且他会选择一个弱小的、打不过他的人下手。因为抵抗不住压力最后选择伤害别人的人，他的本质上是弱小无力的，他害怕一切强大的东西，包括比他强大的人。是不是很有道理？当时我也没敢在办公室磨蹭太久，可他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心里没有散。”


    “两名高中生被害的案子正好轮到我们跟重案一组合作，陆sir仅靠受害者身上的伤和现场留下的一点蜡烛就判断出了凶器……师姐，你说他都没读过大学尚且有现在的聪明才智，我们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的警察，能差到哪里去？我觉得啊还是不够努力，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实验室了！”


    小何兴致勃勃，说到关键部分，甚至手舞足蹈。


    难得看他这么亢奋，师姐笑了笑，也不泼他冷水。


    警署上下都在说，陆听安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陆老板在他的教育上肯定没少花钱。


    要不然得是多天才的人，才能在一点都不接触的情况下突然很懂犯罪？她反正是不相信人能这么逆天的。


    两人正聊着，付易荣匆匆走了进来。


    “小何，鞋底完成取样了吗？”不敢离实验室的那些器材太近，付易荣就远远地站着问，“陆听安要用到这双鞋，取完样借我用用。”


    说着他又开始打量小何的身材。


    小何不算太高，一米七三左右，身材不是完全没肉的清瘦，但也不壮硕，很符合长年待在实验室的研究员的形象。


    这么仔细一打量，居然跟林见江身形大差不差，要是用斗篷那么一罩，根本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付易荣面上带笑，开始对着小何招手，“何，你过来，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何跟师姐面面相觑，想着在警署付易荣应该也做不出什么不着调的事，这才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


    才走到他面前呢，付易荣突然从背后拿出一块黑布，大手一展就把黑布罩在了小何头上。


    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小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挥手挣扎起来，不经意间还扇了付易荣两下。付易荣“”了两声，赶紧往后倒退两步，“别乱动，我也是听陆听安提的要求，带你去做个实验。”


    “陆sir的要求？”黑布下，小何的声音有些失真。


    付易荣扒拉着小何脸上的布，给他留下一点能呼吸的空隙后，又拿出一根鞋带绑在了他脖子上。


    用力系上以后，一块黑布竟然真的有些斗篷的样子了，只要不细看，就会觉得是一个人披着黑色的大斗篷，脸都隐匿在黑暗中。


    付易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出乱七八糟的要求？去，把那双运动鞋穿上，我们一起去审讯室走一圈。”


    “哦。”小何有些懵地应了声，老实地换上了那双林见江的鞋。


    犯罪嫌疑人的鞋子，他其实是很抗拒的，但正如他刚才自己说的，陆听安让他对这份工作有了另一个层面的了解，他自然也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


    ……


    很快，付易荣带着小何进了陈心芳在的那间审讯室。


    一看到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陈心芳就表现出了坐立难安的样子。小何“不经意”间拉开一点黑布，走路刻意露出鞋子，加重步伐的时候，她的表情更是被惊惧取代。


    她还记得，就是这个人，一脚踩碎了她要带回家的贡品。


    陈心芳害怕地移开了视线。


    陆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小何背后，一开口又是林见江的声音，“陈心芳，我跟你说过的你都忘了是吗？”


    陈心芳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了两下。


    小何并不知道案子的内情，乍一下听到陆听安用别人的声音说话，他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在校期间演过默剧，这会儿竟然接的上戏，并且十分主动地用一种愤怒的姿势指向陈心芳。


    陆听安适时出声，怒喝道：“我警告过你，如果你不愿意承认杀人的罪行，你儿子就会被关进大牢！你难道真的想看着程帆死在牢里？！”


    陈心芳吓坏了，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我错了！”她惨白着脸哭喊，“我、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不要伤害小帆……”


    把人刺激到这个点上，差不多也已经够了。


    在看不清脸的情况下，陈心芳对林见江露出来的鞋子以及他的声音格外敏感，两者加在一起，让她对这个黑衣人尤其恐惧。她的反应，其实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指证。


    陆听安让小何退到一边，自己则是恢复了原声，用温和的带着安抚的语气询问，“陈女士，这个人就是指使你来警署认罪的那个人对不对？今天傍晚你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教你怎么记认罪书的是不是？”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足够让陈心芳听清理解。


    起初陈心芳还是非常忌惮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小何的，直到陆听安很多次耐心地跟她强调，黑衣人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只要她说出实情，她和程帆就会没事，明天就能回家。


    得到了警察的再三保证，陈心芳才终于将手指向“黑衣人”，“是他，是他带我来这里。”


    断断续续地，她说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被这个男人拦住。她不清楚在哪里遇上的这个人，只知道旁边有湖，自己马上就要转弯的时候。


    她说自己不想让小帆坐牢，所以只能乖乖记下那些话，可她并不能理解自己记下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听安问她怎么确定就是这个黑衣人。


    陈心芳说：“我看到了，鞋子，一样的鞋子……我听到他的声音。”她指着小何，“我不会记错的，声音。”


    在大部分人眼中，陈心芳是个傻子，她智力有缺陷，会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这样的人很好欺骗，只要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就能肆意拿捏，同样的，她也不会说谎。


    -


    让人暂时安顿好陈心芳后，陆听安就带着她的证词回到了林见江在的那间审讯室。


    “林见江，陈心芳已经指认了你，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见江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可听到陆听安说自己被指认，他还是嗤笑着否认，“一个精神病的话也能相信吗？”


    旁边沉默的程帆怒目圆睁，“你说谁精神病！”


    林见江并不看他，只望着陆听安，“阿sir，如果她也能算证人，你们警察这种行为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陆听安走到顾应州身边坐下，语气诧异，“你还是不认罪？”


    林见江坚持，“我没做过。”


    陆听安嘴角擒着一抹浅笑，“脚上的指甲油留在了犯罪现场，校服上一颗纽扣留在了207的沙发后，鞋子上有滨江海路的沙土，还有踩过陈心芳贡品的饼干碎，加上陈心芳指认。你可能不是很清楚，干涸的血迹不是那么好洗的，你自认为洗的很干净的校服，用鲁米诺试剂一喷依旧有反应，验出柳云灿和吴倩卉的dna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警方是给你机会主动交代犯罪过程和动机，铁证如山，你再负隅顽抗只会是判更严重的罪名。”


    林见江死死地咬着嘴唇，“阿sir，凶器呢？你们连凶器都没找到”


    话还没说完，顾应州打断了他，“为了更好地让程帆成为你的替罪羊，你应该选了一个很好的抛凶器地点吧，没猜错的话就在他家隔壁的菜场，那里有个大型的垃圾场，平均每四天会有垃圾车去清理垃圾，今天正好是第二天，垃圾没人清。你料到我们怀疑程帆的话就一定会去那个垃圾场，所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凶器就在那。你穿过程帆的鞋子，既然指甲油留在了床单上，你觉得会不会同样留在鞋子里？”


    顾应州拿出摩托罗拉看了眼，告诉他，“十分钟前我们的警员已经到了那个垃圾场，我再给你一刻钟时间考虑，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们警察把所有的证据交给你的父母以及媒体？”


    林见江的嘴唇已经咬出血了，他深吸了口气，最后，倔强地挺着的腰杆子终究还是弯了下去。


    足足五分钟，他挣扎了五分钟，才哑声开口。


    “我说。”


    第100章 青梅竹马


    林见江跟吴倩卉是青梅竹马, 两人的母亲是闺中好友，在他们出生之前，林、吴两家在港城的社会地位是差不多的, 所以两家人还开玩笑地说要是生下的孩子刚好是一男一女, 就订个娃娃亲。


    运气很好, 两位母亲在一年内相继生下孩子，刚好就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加上住得近, 以前的十多年家中长辈总以曾经的那档娃娃亲调侃两人。


    “我认识吴倩卉的时间, 比柳云灿、程帆, 比丹阳高中的所有人都要早的多！我比她大七个月, 所有的事情我都先一步学会, 而她就是跟在我身后，每一个阶段都有我保护的小妹妹。”


    说到以前的事情, 林见江露出了一抹又哭又笑的表情，眼中满是怀念与不舍。


    “我很后悔, 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后悔, 有很多次我晚上甚至懊恼到睡不着觉……”


    柳云灿是私生子, 对于柳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来说, 他的身份是很见不得光的，如果不是柳季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一个私生子根本不可能认祖归宗。


    港城豪门圈子也厌恶私生子, 平心而论，没有谁能接受自己的配偶在外面有个自己不知道的孩子的，尤其是家里还有大笔财产的时候，这不仅是情感上的背叛，更是利益上的纠纷。


    因此刚从镇上的初中转学过来的时候, 柳云灿的日子很不好过。他本来就不怎么习惯新的生活，身边又有很多异样的目光，这让敏感多疑的私生子在一段时间内更加自卑，在教室几乎不与人交流，出去吃饭也是孤零零的一桌。


    林见江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