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等她们各自走远,顾应州再看陆听安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陆听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要问,索性在他开口前,他先说了自己的疑虑,“我觉得蔡亚民很可疑。”


    顾应州眉梢一挑,他没说话,放慢脚步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听安说:“一个人,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这样的人才恰恰是最可怕的。”


    顾应州接话,“因为他善于伪装?”


    陆听安点了点头。


    顾应州又问,“如果他是真的没有自己的利益算计,全心全意为元朗新村村民呢?”


    陆听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阴不阳,“那就让他继续保持。”不过话又说回来,“孩子是父母最好的影射,你也跟蔡余林打过交道,你觉得他跟蔡亚民是一类人吗?”


    一个沉稳的百货公司经理,再怎么寻母心切也不至于在警署门口当着那么多人面就要下跪。真正完美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让人为难、还影响自己颜面的事情的。


    而且刚才他只是以正常警员的身份询问情况,蔡余林就甩脸表现出极强的不悦情绪,仿佛他问了极为不尊重他家人的话。当然不是说他不能有不高兴的情绪,只是对应他有一个从不与人争吵的父亲的话,有些出入。


    顾应州顺着他的问题一思量,心里便大致有了底。


    “走吧。”他率先绕过石桌,往小洋楼大门走去。


    ……


    蔡家用来建房子的除去院子将近八十平,楼下只有厨房、客厅和杂物间,理应是很宽敞的。


    走到玄关处顾应州却还是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幸好他地盘稳,踉跄了一步后扶墙稳住了身子。


    只见低于客厅地板一截的玄关处堆着各种杂物,用过的伞、换下的小孩鞋子和拖鞋,连垃圾都还没扔,随意地抛在边上。


    顾应州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抬手拦了下身后的陆听安,“小心些走。”


    正好蔡贝儿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母亲不在,这两天也没顾得上收拾,家里有孩子……”


    顾应州面无表情,“理解。”


    客厅的一块垫子上,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地上玩,其中一个穿着宽松的运动裤,一条裤腿挽起,露出缠在小腿上的绷带。


    陆听安从顾应州身后探出头来,用眼神指了下那个小男孩,“他怎么了?”


    蔡贝儿声音有些哑,眸中流露出些许心疼。


    “他是我侄子,前两天不慎被开水烫了腿。”顿了下,她补充道:“余林应该提到过,两天前我父母亲发生了一点口角,就是因为这个事。”


    陆听安诧异地提声,“你母亲把开水泼孩子身上了?”


    蔡贝儿:“……”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这名年轻警员几眼。


    “阿sir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哪个家长会往孩子身上泼开水啊。”她拨开脸颊边上的一缕长发,说:“我母亲准备晚饭的时候没有照看好孩子,孩子在客厅不小心打翻了茶几上的热水壶。我父亲他心疼坏了,就数落了我母亲几句。”


    陆听安眸光闪了闪,“你和你弟弟婚后一直住在这里?没有置办新的房产吗?”


    蔡贝儿的表情微微一变,“我弟弟和弟媳确实一直住在这里,我嘛”她笑了下,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两年前跟我前夫离婚后我也搬回来住了,阿sir,虽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都是我爸妈的孩子,住在自己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家不算小,还不至于容不下我和我女儿。”


    陆听安环顾客厅四周的动作一顿,拧着眉头看向蔡贝儿。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刚要说话,顾应州就淡声解释了一句,“他不是这个意思,女士你太敏感了。”


    蔡贝儿哼了声,别过头去。


    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检查了房子各个出入口的俞七茵下来了,“顾sir,楼上每个房间和阳台都检查过了,没有攀爬痕迹和撬锁痕迹,可以排除外人进入的可能性。另外我检查了失踪人徐慧娟的房间,收拾地干净整齐,钱包和居民证都不在,我觉得是她自主离开了这个家。”


    “要不还是让调查组登报吧?”


    才说完,她身后就传来一道气势很足的男声,“没用的。”


    俞七茵几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到蔡余林扶着一个小老头走了下来,小老头微微佝偻着脊背,脸上是淡淡的愁绪。


    “慧娟在港城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她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登报不会有结果的。前几年我们这一带就丢过好些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那些人的下落。”


    顾应州放在腿边的手指一动,忍住了想要问那些人下落的冲动。


    蔡亚民年纪虽然大,但是该有的礼数比他两个孩子要好,看到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还站在门口,他立马对蔡贝儿道:“愣着干什么,去给阿sir们倒水。”


    蔡贝儿在厨房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只拿了几瓶矿泉水。


    她无奈一笑,“抱歉,家里只有这个。”


    她把矿泉水一一分下去,还没分完,旁边蔡余林余光注意到客厅两个孩子在打闹,他喊了一声,快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受伤的小男孩好像是被小女孩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趴在蔡余林的怀里一阵哭闹,蔡余林也心疼地紧,揪了几下小女孩的耳朵,骂了两句。


    陆听安看着,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一些。


    这真的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吗?为什么他看到的只有脏乱、敏感和猜疑?女孩子不过是不小心碰到弟弟,就要受到舅舅的训斥,而她的妈妈和外公对这种行为无动于衷。


    到底是男孩因为受伤而得到优待,还是这个家庭平日里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呢?


    收回目光,陆听安问:“老先生可否带我们去你卧室看看?”


    蔡亚民立马转身,“请。”


    上了台阶,他解释,“不过我跟慧娟不住同一间卧室。”


    顾应州抬眸,“你们感情不和?”


    蔡亚民笑了笑,“年轻人想法还是太单纯,到我们这个年纪哪里还有男女之爱,早已是羁绊更深的亲情了。小孙子出生后她就单独一个房间了,方便照看孩子。”很快他敛了笑,低头抹了把眼角,“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现在在哪,还好不好。”


    俞七茵有些动容,宽慰道:“蔡先生别担心,现在可以排除抢劫与绑架的可能性,你的妻子应该是安全的。”


    蔡亚民勉强道:“借你吉言。”


    -


    港城的自建房只有两层,蔡家一楼没有房间,二楼又要分给蔡余林夫妻俩和儿子、蔡贝儿和女儿,还有男主人蔡亚民,留给徐慧娟的就只剩下一个十几平的小房间。


    尽管小,徐慧娟却把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衣柜里的夏装已经用收纳箱装好塞进床底下,留下一大半孩子的小棉袄和两三件大人的秋冬装。


    床的对面是一张只能坐下一个人的书桌,桌子正顶上有几块木板拼搭装订的柜子,从高到低放着一些杂物,几本小孩看的故事书。


    陆听安注意到墙壁上还挂着几张照片,照片里有蔡亚民、蔡余林和蔡贝儿一大家子,就是没有此次失踪案的女主人公。


    在这个家里,徐慧娟好像尤为重要,她不见了全家都想着她记着她。但她好像也不是非常重要,住的房间是最小的,全家人出去玩她也不在……


    “老大,这好像是个账本。”


    俞七茵的视线在书柜上转了一圈,抽出来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支出,还有一些带大宝去哪里,给小宝买了什么的细枝末节的话。


    顾应州没接,陆听安便十分顺手地把本子拿了过来。


    他从一个多月前的账单看起,看到两天前的最后一页,他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徐女士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细心的女人,她也是有知识储备的,不但会写字、还会用很细腻的文字记录两个孩子的成长,而这一点她的街坊邻居似乎并不知情;二:早在快一个月之前,徐女士就开始计划这场“失踪”了。


    门口传来付易荣的声音,“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老大,两个卫生间和厨房都检查了,水表电表也抄了,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基本可以排除徐慧娟女士在家里被杀害并且毁尸灭迹的嫌疑。


    既然这样,这个案子完全可以转接给警署其他警员了。


    不过付易荣还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陆听安就已经把手上的笔记本放了回去,表情也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不以为意。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转头看向顾应州时轻轻蹙了下眉,“该去吃饭了吧,顾sir?”


    他用的是反问的语气,但是音调轻扬,没有询问反而有一些催促的意思。


    顾应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付易荣更是跟李崇阳几人大眼瞪小眼,准备说出来的话跟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蔡余林一家人堵在门口,不敢相信地盯着陆听安。


    这是一个警察应该说出来的话吗?他们一家人因为母亲的失踪急得茶饭不思,警察来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去吃饭!当真是没有一点的同理心,不是自己家的事情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蔡余林站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瞪着陆听安。


    “阿sir,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找人的方案都不给我们就想当甩手掌柜吗!”


    蔡贝儿站在她弟弟身后,声音也响亮起来,“就是!我母亲生死未卜,你们”


    “活着。”陆听安打断她。


    蔡贝儿一愣,“什、什么?”


    陆听安语调淡淡,“我说你们的母亲活的好好的,她不是失踪了,她是自由了。”


    蔡余林和蔡贝儿似懂非懂的样子。


    但是陆听安觉得他们肯定是懂,不然就不会是这副不愿意相信,同时还有些惶恐的样子。


    也是,与自己的母亲朝夕相处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状态呢?


    陆*听安微微抬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蔡亚民,好奇道:“蔡老先生,您的儿子说您妻子离开以后您茶饭不思卧倒在床,那么有个问题,院子里的花是什么时候浇的?厨房的剩菜又是什么时候吃的?有时间打理花草,怎么不抽点空把水槽里的碗洗洗,把孙子孙女的玩具收拾收拾。”


    蔡亚民拄着女儿的手抖了抖。


    蔡余林不悦训斥,“胡闹!我父亲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陆听安不解地歪过脑袋,“不行吗?你的母亲不是每天都在做着一样的事情吗,洗衣做饭照看孩子。我真是好奇,蔡先生两天前的傍晚到底是对徐女士说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个家。”


    蔡亚民冷着脸,“我只是说她粗心!”


    顾应州迅速扭头看向付易荣,“去问问楼下的小男孩。”


    “是!”付易荣飞快地转身朝着楼下跑去,他下楼动作太过于敏捷,以致于蔡亚民想拦,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蔡亚民终于装不出最初的好好先生样,不高兴地大声道:“阿sir,人在气头上总会冲动一些,你们既然找不到我的妻子,就请尽快离开我家!”


    陆听安看着他跳脚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这就撕掉面具了吗?外人眼中的大好人。


    “蔡先生,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女士是自己离开的吧?一个月前她难得为自己买了东西,一个登山包,两件足够御寒的冬衣。刚才我找了一遍,她带走的也就只有那几样自己买的东西。”


    蔡家人不敢置信,蔡家人面色惨白,而陆听安则步步紧逼。


    “你们根本不是关心她的安危,而是少了个保姆在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吧。刚才您说登报找人没用,那您希望我们怎么找呢,利用警署的权限找到徐女士住的旅馆,然后把她带回到这个牢笼吗?”


    陆听安笑着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夸道:“蔡先生好计谋,难怪外面都这么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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