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有人说一到半夜,跟法医室连着的这条走廊就变得又黑又冷,灯泡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忽明忽暗,只要灯一灭,停尸间就开始传出女人期期艾艾的哭声,隐约好像还有男人的笑。
也有人说,一次半夜值班,竟在法医室外面的楼梯碰上了鬼打墙,不管跑得多快身后都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道走路摇晃的身影,从楼下打上来的光映在墙壁上,那人看到女人的倒影,正好缺了一截腿。
更恐怖的是
“阿海!”
法医室陆听安突然提声喊了一句,阿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砰砰直跳。
陆听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惨白的脸,“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家休息啊。”
阿海嘴唇抖了抖,苦着脸,“没、没有啦。”
黎明把那个后勤小警员的表情尽收眼底,有些戏谑地捂嘴笑了声。
警署对她法医室的那些传闻,她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也是略有耳闻。对这些她向来都是不做解释的,尸体要是会复活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最好能直接告诉她杀人凶手是谁。
而且她工作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那些谣言能让她这办公室更清净一点。
怪不得之前就很少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后勤组的那个小警员,原来是胆子小啊。
黎明也没有恶趣味地吓唬人,只是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事吗?”
阿海这才想起正事,“哦对!顾sir,黎法医你们都饿了吧?陆先生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夜宵。”
“陆先生?”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陆听安,眼神询问。
陆听安一脸茫然。
陆先生?谁啊,不会是他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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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二楼的东南方向有一间会客室,当初是为了面见重要客人而造的,里面的装修从地面到天花板再到桌椅沙发都是整个警署最好的,连高级警司的办公室都没有这种装潢待遇。
不过上面有很长时间没有派人下来了,于是会客室成了休息厅,重案组的警员只要是休息,就要来这里坐一坐,喝杯茶。
此时会客室灯光明亮,满屋都是食物的喷香。
“太香了!”
长桌上,一个寸头、眉尾到眼角处带道伤疤的年轻男人拿着一只鸡腿,不住地夸道:“窑鸡还是香满楼做出来的最好吃,油而不腻,精而不柴。再喝一口丝袜奶茶,这辈子真是值了!”
边上没有人说话,只顾着大快朵颐。
陆听安三人跟着阿海到会客室,看到的就是陆沉户和陆金坐在靠门的沙发上,会议长桌边三个年轻男人抱着夜宵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顾应州眉头轻轻一皱,“卫珩?你在这干什么。”
卫珩,也就是寸头的很有型的年轻男人转过头来,“顾sir你来了,过来一起吃啊,多亏了你有这么好的下属,我们才蹭到这么一顿大餐。”
一边说他还一边对陆听安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陆听安:“……”
卫珩就是重案c组的组长,在他身边两个是他的下属。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现在却坐在二楼大吃特吃,陆听安先想都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无语地转头看向陆沉户,“爸,你搞什么?”
陆沉户慈爱地起身,过来拍拍他的肩,“我来接你下班,怎么样,第一回 上班到这么晚,累坏了吧?”
他话音才落,周围就有好几道羡慕的目光落到陆听安身上。
这都是些什么待遇啊,下班晚几个小时就有亲爹来接,哪像他们,整晚住在警署,家里人可能都第二天才知道。
c组的人用力咬了几口肉,恨不得代替陆听安当几天大少爷。
别人羡慕嫉妒恨,陆听安本人却浑身不自在,有种小学时候被开家长会的尴尬。
关心完儿子,陆沉户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顾应州几眼。不愧是他儿子会看得上的男人,长得那真没话说,这张脸要是去拍电影,顾家的股价都不知道得涨多少,主要肩宽腿长还一身正气,能跟他儿子相媲美。
陆沉户心里嘀嘀咕咕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十分友好和善的表情,他对顾应州道:“顾sir,听陆金说听安一天都跟你在外面办案?这孩子性子直做事莽撞,请你千万多担待。”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沉户都想好了,不管陆听安在顾应州那边形象如何,他这个当爹的都要努力挽回一下,说不定他这个年长的姿态放得低一点,顾应州看陆听安就能顺眼一点呢?
前几天他真是信了陆听安的邪了,还说什么早就已经不喜欢顾应州了,现在只想好好生活。
这是好好生活的样子吗?谁好人家过日子是要在警署加班到晚上九点多的?
再说陆听安是个什么人他这当爹的还不知道吗,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踩着点到家得,偏偏今天晚上在警署待到这么晚,想都知道是心智不稳定被顾应州给蛊惑了。
不过算了,他儿子,要是他都不惯着还能有谁惯着?
陆沉户都想好了,顾应州不搭理他也没关系,他年纪大脸皮厚,以后多来送点东西冰山可能也会化一点……
乱七八糟的猜了一堆,却见顾应州客气地对他笑了笑,“陆先生严重了,是陆小少爷帮了我们重案组很多,有他在我们的案子才能进展那么快。”
陆沉户讨好的表情一收,“啊,是吗……”
什么?案子进展快跟谁有关?
他儿子吗,陆听安啊?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大概类似你以为孩子是学校倒数,是后排靠窗学子,到学校开家长会却发现他其实是年级第一,老师还赞不绝口。
惊喜吧有一点,更多的还是不敢相信,这说的是我儿子吗?
陆沉户脑子木木的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接上了,“呀,顾sir你看你,叫什么陆小少爷呀,叫听安就行了。”
顾应州一顿,似笑非笑地扫了陆听安一眼,“听安?”
陆听安:“……”
按理说,大学四年他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去姓叫名的称呼方式。
但是被顾应州这么一叫,他不仅习惯不了,还觉得鸡皮疙瘩都爬满身。
他猜测是原主喜欢顾应州的缘故,才让他面对顾应州的时候也总不自在。
半夜有好心人送温暖,顾应州没有不承情的道理。
很快他就跟黎明两人加入了c组的夜宵大队,陆听安也终于有机会跟陆沉户单独说两句话。
不过他还没开口,陆沉户就先对他露出了质疑的表情,“听安,你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陆听安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陆沉户悄悄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顾应州,“真没给他下毒吗?只有说你好话才能给他解药。还是下蛊,让他对你的态度大转变……”
陆听安:“……”
沉默地盯着陆沉户几秒,陆听安问:“我是你亲儿子吗?”
陆沉户,“说的什么傻话,大晚上的也就你能让我出来跑这一趟。”
陆听安微笑,“那在你心里,你儿子就是作奸犯科的料?”
陆沉户心虚地干笑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但是真的很可疑啊,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初晚宴上陆听安缠着顾应州的时候,顾应州那恨不得剐了他的眼神……
*
陆听安没跟着一起吃夜宵,跟顾应州和黎明说了声后他就下班回家了。
路上陆沉户问了他好些话,他有些敷衍地回了几句,并没有透露太多跟案子有关的信息。
夜里,得到更多线索的陆听安果然再次入梦。
这次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陆听安像个透明人,他看到一个身穿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的男人在黑夜中走进江舟荣里。
江舟荣里门口的保安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然而夜深人静没有几个人进出,保安也趴在桌上打盹,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从小门闪了进去。
那个男人一路穿过几栋楼,走到十二栋上了四楼。他应该常在深夜来,身上带着陈时有家的钥匙。
打开门走进陈时有家,灯都亮着,画室没有人,浴室隐约有水声。男人在玄关处站了会,沉默着换了鞋。
他没有第一时间进浴室,而是直奔陈时有的卧室。
陆听安看到他趴在陈时有的床上一寸一寸地找,很快他就看到了什么,拇指和食指捻起那东西举在眼前。
从陆听安的角度根本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能猜到,应该是一根不属于男人和陈时有的头发。
男人极其愤怒,手指攥着棉被到骨节发白,床垫也被他一拳砸得下凹。
接下去的事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他离开卧室到客厅,操起茶几上放着的烟灰缸就往浴室冲。
陆听安没有跟着走进去,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戴着一只表。
那块表他曾在陈时有的抽屉里看到过,价值不菲。男人手上那块跟陈时有的那块大小有些不同,但看得出来是情侣款。
陆听安听到他们在争吵。
男人的声音愤怒到带着粗气,他质问陈时有,“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喜欢的从来都是女人对不对!你欺骗我,获取我的信任,让我走上一条不归路!”
陈时有的声音要温和一些,他不理解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温柔地,试图安抚,“周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男人怒极反笑,“还在装,我在你床上找到了女人的头发,你背着我跟女人睡!她也亲口告诉我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时有惊讶地从浴缸站起来,“不可能的,是阿姨的头发吧。你知道的,我的房间白天会有阿姨来打扫……”
听他耐心解释,男人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似有疑虑。
他的声音也终于不那么暴躁,“这么说你还是爱我的,时有,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陈时有没说话。
男人追问,“回答我,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不好吗?你不要再想出国的事。”
这次,陈时有开口,他轻声说:“周晨,我买了下周的机票。”
男人似是突然被掐住了嗓子,“那…我呢?”
陈时有说:“你等我,我”
后面的话陈时有再也没能说完。
陆听安听到里面传来硬物相撞的声响,他拳头攥紧,猜到那是什么声音。
半分钟后,拿着烟灰缸的男人从浴室出来。他低着头去了厨房,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等他再次从浴室出来,风衣上就沾染了大片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