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见他越说越不像样,熊瞎子叹道:“谢翎已死了,谢叔也已经死了,即便都活着,方姨也不会叫他乱来的。”
刀怪醉醺醺地盖上被子:“死了好,光你仨就把我吃穷了,要是那小子没死,我还要养第四个,还不如把我宰了!”
三乞儿笑起来,熊瞎子道:“但他若是活着,就是我四个给你养老送终了,岂不是更有面子?”
“也行,”刀怪将被子蒙住头,“指不定他那儿子比你仨都懂礼数,对我反倒恭敬,哼,谢堑的儿子对我说好话……”
他说到一半,就睡过去。
再睁眼时,山中破屋已不见踪影,他正躺在摇椅上,手边的酒被换成热茶。
他喝了两口,很不满地撂下,翻身站起来,背着手走出屋去。
屋外院内,四个如今武林叱咤风云的人物正凑在一起,一个游刃有余,三个焦头烂额,一道看着棋盘。
方锦留下的棋盘用起来,只是秦嵬实在学得艰难,拉了裘得索与江判,三人攒一起,与沈云屏对局。
刀怪一走出来,就叫道:“我的酒呢?”
裘得索正思考对策,不耐烦道:“你这老头,郎中如何说的?少喝些!”
“你那手抖得,一杯好酒泼出去大半,别浪费了。”江判也道,“你泼那个茶还行,那个不算很贵。”
秦嵬自棋盘上把头拔起:“听闻一两茶叶要四两银子,也不算便宜啊。”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蹦起,堪堪躲过刀怪的飞来一脚。
沈云屏捻着一粒棋子,慢悠悠地落在要放的位置,这才转过头对刀怪笑一笑:“我前些日子自南边儿回来,那边有一药酒滋味不错,只是运来尚需时间,特嘱咐大夫配的药茶,您喝几日,清一清肠胃,到时才能更好地喝南边儿带回的酒,如何?”
刀怪听跟自己三个徒弟全不相同的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颇觉顺耳。
哼一声,道:“这才是人话,好吧,我一长辈,还跟你们计较不成?”
说罢,掉头又要回屋补觉。
秦嵬前倾身体,凑到沈云屏耳边,极小声道:“何时换的药茶?”
“没换,”沈云屏面不改色,“我胡诌的。”
他这谎话张口就来,秦嵬不由喃喃:“我就说你最会骗人……”
沈云屏一把捏住他的嘴:“能叫他忍耐个七八天,已不错了。”
这边正嘀咕,忽听屋里飘出刀怪一句话。
刀怪道:“回头得回一趟山上。”
“您那一堆破烂,又折腾什么?”秦嵬无奈。
沈云屏亦道:“若有需要,我可以叫人去买。”
刀怪笑了笑,道:“屋后埋了一坛酒,如今正是喝的好时候。”
第135章 番外三
傍晚,大雨。
几匹快马奔来,停在城外酒肆外。
穿着蓑衣戴斗笠的青年翻身下马,钻进酒肆内避雨。
外头正打了一道闪,随后便是滚滚闷雷压下。
雷声将酒肆内吃喝的几人惊动,一商人打扮的食客道:“又是雷雨,今夜那大宅不知又要如何闹鬼。”
这话说完,外头又是一通雷鸣电闪。
刚进门的四个佩刀青年与店里食客一道打了个哆嗦,在店伙计引路下勉强落座。
其中年纪最小那个问道:“什么大宅,如何闹鬼?”
“诸位外地来的?”店伙计麻利地擦了桌。
“正是,我四人听闻江湖一前辈似在附近,有意结交讨教,这才赶来。”
店伙计道:“原来如此,那四位未听闻倒也正常……”
话未说完,方才说话的商人便接口道:“自小石城朝东走十五里,有处荒屋,去年不知被谁买下,修了个阔绰富贵的大宅,比城里王老爷家还阔气。”
“这有何不妥?”
“本也没什么,”那商人道,“那宅里倒也人来人往,家仆护卫一应俱全,也宅子主人体弱多病,大多都在调养,前去结交的人不是没有,都只隔着帘子见过几回,至今无人说得上主人家相貌,只知道是个文雅少爷。”
“这也不算稀奇。”
商人道:“这也就罢了,可附近的偷儿窃贼据说摸进去过几批,之后便全都不见踪影,只有上个月逃出一人,已是半痴半傻疯疯癫癫,一问起大宅,便哭鸡赖嚎地尿了一裤子。”
说到这里,四青年才有些惊讶。
“而且听路过的百姓说起,雷雨之夜,宅中常有鬼哭狼嚎,平日夜里,也曾见白衣人影挂在树梢枝头晃动。”商人神神秘秘,“去过那大宅的人说起,院里不知为何栽了杏树,枝叶异常繁茂,布局格局,好似镇压用的风水局……”
店伙计低声道:“正是风水局呀,压鬼用的!”
四青年“啊”一声。
“真的真的,”伙计悄声道,“那地方原本荒废破败,听闻曾有小乞儿居住,后不知为何,一夜间全都消失不见,只剩孤魂野鬼”
“轰隆”一声闷雷,将茶肆内数人吓得蹦了蹦。
唯有坐在角落里喝酒吃面的邋遢男人慢悠悠地说道:“伙计,再拿半碟子酱肉来。”
其余众人听他声音不紧不慢,倒也定了定神。
四青年呼出口气儿,另说道:“来的路上便传开了,‘马疯子’马天保终于叫人杀了,喉头一刀,干脆利索,必是那位所为!”
圆脸青年憧憬道:“马天保欺男霸女,仗着武功不错,几次自明剑门手中逃脱,踪迹又难追查,叫他嚣张至今,现下好了,那位出手,一击毙命,也算便宜那杂碎。”
“如此难查的人,想必又是另一位透了消息。”另一人道,“他二位如今倒是潇洒,少在江湖露面,咱们这趟过来,必要见秦大侠的。若运气好,说不准还能见一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楼主。”
圆脸青年嚼着菜道:“听闻年初明剑门广收弟子,邀了秦大侠前去帮着把关,他倒是真去了,好似江女侠也带弟子前去,可惜当时我在南方,没能赶回一见。”
“是可惜!如今武林用刀的,谁不想见见这二位?”
又有人道:“听说他们逢年过节倒是会去千般园,只是裘家主近些年忙得连轴转,咱们上门几次都没得见。”
“也不知怎么搞的,这几人多年前与正盟还来往颇深,如今盟主之位虚悬,他们与三大派关系不错,却再不去聚贤堂了,否则倒是还能去聚贤堂等着。”
“哼,定是让当年那烂事坏了心情,换我也不乐意去。”
圆脸青年道:“如今聚云山庄已败落,段若锋武功尽废再不下燕回山,段贺年似乎还被囚在正盟秘牢之中?”
“好似是的。”另一人道,“我听说,他前两年发了疯,池静波池门主同年做法事祭拜野猪林死去之人,又将一剑穗当场焚毁,我师父说,那剑穗是段贺年剑上所配。”
“那不就是与池老盟主”圆脸青年惊讶,“他不是恨池老盟主入骨?竟真还一直留着与他一样的剑穗?”
最年长那个喝一口酒:“江湖情仇,究竟是情谊多还是仇恨多,有时自己也难分辨吧。”
其余三人唏嘘。
店小二听得入迷,半晌才要去给角落吃面的男人送酱肉,却见雨幕中飘来一道瘦小人影,立在酒肆门外。
那影子小鬼一般,撑着个破纸伞,裤脚湿透,正向下滴水。
一道闪打过,映出这小鬼苍白的脸,和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竟是个瘦削少年!
这少年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模样真与鬼魅相似,令茶肆内众人吓了一跳。
打瞌睡的店掌柜一见到他,便走过来,怜悯道:“柱子,这大雨天怎么出来?你家里……你别太伤心,报仇的事总有办法……”
柱子将伞立在门口,径直走进酒肆,来到角落吃面的男人桌旁。
“你真杀了那畜生!”柱子看着男人。
男人嚼着面:“我还给你带回了好东西。”
说罢,自怀中掏出一物件丢在桌上。
柱子捡起来,是个小布包,他一层层打开,店掌柜伸头一看,吓得一头冷汗。
里头是几枚人的牙齿!
牙根还带着碎肉,是硬生生拔下来的,其中一枚,竟包着一层金子。
柱子浑身颤抖:“不错,我到死都认得出,他杀了我爹娘时,咧嘴笑露出的牙,我到死都认得出……”
随即直挺挺地要往地上跪,却被那男人托住。
男人放下筷子:“报酬?”
柱子掏出二两银子几枚铜钱,羞愧道:“我知似大侠这类人,这些钱是绝不够的,但我只剩这些,”顿了顿,又抬起头道,“还有我这一条命,你若不嫌弃,我自今日起到死,给你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那男人将银子收起,又将铜钱一枚枚地数了查,稳妥地塞进自己的钱袋子里,颇有对钱财斤斤计较的模样。
数完了钱,才道:“坐下。”
柱子立刻坐下,男人又将半盘酱肉推给他:“吃。”
柱子当即急了:“恩公”
“你不是要给我当牛做马?”男人问。
柱子点头。
“牛马也得吃饱了才好做事,”男人继续吃面,“你吃饱了,就要替我做一件大事!”
柱子心中打鼓,但已下定决心,即便去死也要报恩,又闻到酱肉的香味,他饿了数日,再不推辞,狼吞虎咽起来。
店里旁人觉得稀奇,但见男人并非好相与的模样,不敢打听,各自又闲聊起来。
夏末的雷雨一阵阵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停歇。
男人吃饱喝足,将同样吃得打饱嗝儿的柱子提起,哭笑不得:“你小子,倒是不客气!”
“我已,嗝,立誓了,”柱子神情严肃,“等下无论做什么事,若有危险,我必会冲在恩公前头,吃得多点,有劲儿。”
男人笑了笑,自去柜上结账,又叫店伙计提了个灯笼过来,命柱子拿着。
男人说:“你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店掌柜忧心忡忡,看看男人,又看看柱子。
柱子却神情坚毅,提着灯笼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