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晋孟君淡淡道:“那是公孙世家决定攻入聚云山庄的信号,十几年前,公孙裕强攻天岳教分舵时,也曾放过一次。”


    不知今日,放出这赤色烟花的是雷夫人,还是公孙明?


    但都已不重要。


    秦沈二人随晋孟君自狭窄暗道钻出,才发现这地方竟然在藏兵阁外颇远的柴房后。


    一行江湖人士哪还有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钻出,抬头看去,只见大雪纷飞中,不远处的聚云山庄主院已是火光大起、杀声震天!


    而藏兵阁外,百灵鸟与一队先行而来的裘家护卫正同聚云山庄弟子杀了起来。


    听得有人高喊:“段若锋已被捉拿,尔等未曾参与其中之人,放下兵刃”


    秦嵬微愣:“段若锋?”


    “不错,”红脸大汉道,“听闻他败于一此前从未听过姓名的刀客手下,自断经脉,如今已和废人无异了。”


    说到这里,叹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众人无一答话。


    沈云屏不由看一眼秦嵬。


    见秦嵬立在雪中,提着刀,嘴唇抿起。


    半晌,秦嵬才慢慢道:“因为当初,并不知会有今日。”


    沈云屏平静道:“但当初既做选择,便没有后悔的余地。我已说过”


    “我知道,”秦嵬看着他,“人的结局,本就是一个个选择得到的结果。”


    所以当初无论如何,段若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像秦嵬,也一定会在这十几年里做出不断追寻和拔刀的选择一样。


    既已选择,何必后悔。


    既已选择,何必同情!


    秦嵬再不问了。


    那边刀怪来回扫视,终于急着问道:“段老狗人呢?是不是在主院?”


    沈云屏在大雪中走了两步,立定:“段贺年绝不会在主院,他还想跑!”


    “什么?”其余人大惊,“事已至此?”


    “就是事已至此,他才不得不跑,”沈云屏沉声道,“从头到尾见到他的,只有我们三个。刀怪就不必说,我八方楼名声还不如没有,秦嵬早与我搅合在一起,又是莫名其妙死而复生,我们几个说话,有哪个能让江湖上人人信服?”


    晋孟君无奈道:“好似真的没有,连我也不能说亲眼瞧见了段贺年。”


    沈云屏又道:“所以他现在若是离开,还能以不知庄内事情为由略作反驳,至于段若锋,他毕竟是段贺年的儿子,如今应当还未供出太多事情吧?”


    却听那边传来呼喊:“楼主,楼主!”


    只见几个百灵鸟扶着范遇尘跑来。


    范遇尘腹部仍在冒血,秦沈二人均是一惊:“老范!”


    “死不了,叫那老东西咬了一口!”范遇尘脸色发白,捂着伤口道,“地道坍塌时我真是吓得半死,没料到段贺年竟从中飞出,借着晃动的劲儿打了咱们个猝不及防,我真是没用,竟没能将他拦下!”


    秦嵬苦笑道:“范统领何必如此自责,若真论起来,我岂不是更没用?”


    “若说没用,今日立在这里的人,又有几个顶用?”沈云屏心中又急又痛,说话难免尖酸刻薄,身后晋孟君等人均是尴尬。


    沈云屏却来不及多看,已追问:“段贺年往什么地方去了?”


    范遇尘在风雪中抬手一指,低声道:“问剑台!”


    雪花落下。


    地面早已被雪铺了厚厚一层。


    天已见亮。


    天总会亮的。


    黑夜已褪去了它的沉重与诡谲,人的视线将重新迎来天光。


    雪地上,几道人影正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奔向问剑台。


    那里就和捉月城的擂台一样,再无半点遮掩和阴谋。


    那本就是学武的弟子们最初比试的地方。


    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有时总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因为在最初的地方,人的心里还没有太多的不公和诡计。


    在擂台上,所有人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刀剑。


    第129章


    雪比进入藏兵阁之前更大。


    风也吹得更加凌厉。


    自进藏兵阁至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脚下道路却已积了足够厚的雪,整个聚云山庄皆被白色覆盖。


    鹅毛般的雪自头顶灰白天空团团落下,在风雪中行走,视线几乎也被遮蔽,只能眯眼前行。


    好在此时并不需要秦嵬和沈云屏辨别方位,晋孟君对聚云山庄还算熟悉,亲自带着镇山剑派弟子一道同行。


    他裹着厚氅衣,喘着气儿道:“问剑台比藏兵阁更靠西北方向,过问剑台再向北,不到半刻钟便会彻底进燕回山,如此雪天,再想追就难了。”


    沈云屏讥讽道:“但对常年生活在此的人来说却必定如鱼得水,届时段贺年在山中迂回后换条道下山,别说是我八方楼,想必公孙世家、镇山剑派和明剑门都难解释清楚了。”


    听出这句里的嘲弄,晋孟君却只能苦笑。


    一行人在雪中急速奔走,八方楼跟来的并非范遇尘。


    范统领肚皮上的伤口犹在滋血,心不甘情不愿地与同样骂骂咧咧的刀怪一道,被八方楼老大夫按下治疗。


    幸好卫四地已带人赶到,见沈云屏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老范这才捏着鼻子接受了自己只能先包扎了伤口才能跟上的事实。


    此刻,卫四地正紧跟在沈云屏身后,擦掉挡住眼睛的雪,道:“如今白道各派已攻入主院,应当不久便会赶来问剑台,难道还真能让段贺年跑了不成?”


    晋孟君苦笑道:“聚云山庄百年基业,弟子岂是草包?除了段若锋外,庄内还有十数段贺年亲手调教武功的大弟子,若合力抵御,便是雷夫人也难轻易拿下。”


    咳了几声,又道:“不过走前我已命人传信去主院,将藏兵阁情况告知公孙世家与明剑”


    他话音未落,走在最前头的秦嵬忽然停下。


    秦嵬头顶眼睫挂了雪,肩头被段贺年捅出的血窟窿已简单包扎,又穿一身黑衣,行走却很轻松安静,整个人在雪中显得像挪动的黑熊。


    但即便不说话,这也是个难以被忽视的人。


    所以他一停下,身后一行人均是一顿。


    晋孟君正要询问,见沈云屏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顺着秦嵬直起身看着的方向看去。


    但大雪中只见道两侧枯枝树影。


    秦嵬却侧过头来,低声道:“风里有马蹄的声音。”


    “段贺年竟骑马而走?”沈云屏惊讶。


    秦嵬斩钉截铁:“绝非一匹!”


    “有人与段贺年同行!”红脸大汉惊道。


    沈云屏道:“这也并非绝无可能。段贺年自己离开自然是上策,只是如今已然闹大,听闻段若锋也被抬进聚云山庄,想必此刻他已苏醒,或许还承认了一些事情,见辩无可辩,索性先撤走再做打算,岂不是很合理?”


    晋孟君搓了把脸:“不错,再向前走一段,便有自住院而来的岔路,若要从主院后撤去问剑台,这便是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再向前行进一截,雪地上已能瞧见凌乱马蹄印与足印。


    卫四地上前观察,当即道:“刚过去不久,雪还没埋太多呢!”


    说罢,百灵鸟们已抽出各自兵刃。


    晋孟君略一点头,镇山剑派众人也抽出佩剑,追着雪上足印狂奔向前。


    不过片刻间,便听得几声马匹响鼻声顺风而来。


    秦沈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大雪中已能看到问剑台阔气轮廓,以及数十道立在风雪中的人影。


    “是聚云山庄的人!”红脸大汉叫道。


    前方一队人马应当是临时停下调整,才令秦沈等人追上,此刻已整理完毕,听得身后动静,当即翻身上马,欲要离开。


    “不好!”眼见已来不及,晋孟君不顾自身体弱,抽出长剑冲向前去,“必要将这帮人拦在问剑台!”


    镇山剑派应声,已奔出数步,却听身后沈云屏沉声道:“弓来!”


    听得这声,秦嵬叹道:“我早就知道,你方才在石洞中憋得火大,总要找个泄愤的时机。如今时机总算是来了!”


    “你既然知道,怎还不到我身后来?”沈云屏柔声道,“你站在前面,岂不只会叫我分神?”


    秦嵬故作无奈地叹口气,竟真倒退几步,立在了沈云屏身后。


    不等晋孟君惊愕,他已真心实意地说道:“晋掌门何不也向一旁站一站,如此才能看到精彩的好戏。”


    这二人关系在如今江湖上已非秘密,所以晋孟君的表情难以自制地皱巴了不少。


    却不想原本已冲出去数步的红脸大汉真停住脚,向一旁侧了侧。


    晋孟君简直以为他疯了!


    红脸大汉却苦笑道:“我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在万枫庄园时的事情。”


    “我知道,”晋孟君冷冷道,“我先前看苗阁主表情时,就知道她也一定想起过同样的事情。”


    红脸大汉的笑容更苦了:“那只是一部分,真是不必再提!我忽然想起,这位沈楼主当日,好似便是用弓的!”


    说话间,便见原本落在队尾的百灵鸟快步上前,将背上一长盒卸下,与卫四地一起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把做工精巧的铁弓,正是沈云屏那把惯用的坠金乌!


    卫四地两手将铁弓托起,恭敬地递给沈云屏。


    沈云屏将袖中布条抽出,两三下将手臂上已上过药的伤口缠得更紧。


    随后,晋孟君眼见那把成年男人两手才能举起的铁弓,被沈云屏单手轻松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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